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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情怯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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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犯。
林悸颤抖着嘴唇道:“季澜……”
“跑……快跑!!!!!”
生理性的恐惧刺穿神经,林悸冷汗直流,转身慌不择路地往停车场里逃。
他来找我了。
他来找我了。
哪怕躲了两个多月,哪怕跨越上千公里回到南城,他还是来找我了。
他要杀了我。
林悸骤然惊醒。
不行,不能回家。
他绝对不能让林淑有事,这个人从北京追到这里,还一路跟踪他到停车场,说不定连他的家庭住址和每日行程都摸得清清楚楚。他刚才是想动手吗?在这里?他早就挑好了行凶地点,就等着自己意识不清的时候一刀毙命吗?
林悸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边想着快逃,一边又忍不住想哭:如果他的人生就截止在此刻,林淑该怎么办?会不会极度悲恸选择自杀?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今晚,他还没有见她最后一面。他也不想死,他还有一个无论如何都忘不掉的人,哪怕他恨了这么多年,还是想在死前跟对方说一句话。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悸还没来得及转头,忽觉后颈一痛,随即身体酸软彻底晕了过去。
“林悸……你醒醒,你睁开眼看看我,是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真的好爱你……”
记忆蒙尘又变得清晰,但也永远停留在了过去。林悸恍惚间看到病房雪白的天花板,看到吊瓶里接连不断上窜的气泡,看到身旁似乎一刻也不曾离开过的人。可他看不清那人的长相,眼前一片模糊,有什么东西遮挡住了他的视线,无论怎么眨眼,他都认不出对方是谁。
心脏像是被捅穿了一样疼,睁眼闭眼都是血,铺天盖地的红,他收紧手指想靠痛觉清醒过来,可那个牵着他手腕的人,那个讨厌的人不让他移动分毫,明明他自己身上也缠着纱布。
意识陷入混沌,林悸又睡过去了,这次不再是刺痛,而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冰凉。他缓缓睁开眼,全身上下并未察觉到什么异样,没有话音,也没有哭声。他看向床边的人,视线足够清晰,却不是他想见的人。
“你醒了?”
季澜松开他的手,把额头上的降温贴扔掉,用手背试了下他脸侧的温度。
林悸坐起来打量环境:“我现在在哪??”
“在我家,”季澜说:“你发烧了,不算很严重,我就没送你去医院。”
“那个杀人犯呢?他走了吗??有没有伤到你??”
季澜默了几秒,回答:“没有,估计是周围有人,他没敢动手。”
随后又说:“你这几天小心点,看到可疑的人马上报警,别大晚上出来了。”
林悸盯着窗外出了会神,半晌才点点头道:“好。”
“今晚就在这睡吧,”季澜把被子往上提了点,“已经凌晨一点了,回去不安全。”
林悸回忆起袖口处尖锐的刀刃,不自觉打了个寒战:“那你呢?你睡哪?”
“……”
“我睡隔壁,”季澜移开眼神道:“有什么事打电话叫我,我听到马上过来。”
之后的两天林悸都窝在家里,白天跟祁颂聊聊天,晚上则陪林淑一起看电视,他不敢出门,也不敢去阳台,生怕哪天那道瘆人的黑影出现在他家楼下,抬起手一楼一楼确认他所在的层数。
他也不知道,夏时憬确实站在那片凋零的蓝花楹下,从早到晚,无数次抬眼又收回目光。
花期已过,终要告别。
夏时憬轻轻抚过侧颈上深如烙印的咬痕,把沾染了双方血液的匕首藏进衣袖里,随着秋天到来而离去。
大四开学,林悸心惊胆战地熬过了一个周,担心游标卡尺无力对抗强敌,还买了巨无霸回形针,准备了辣椒水,甚至在寝室桌面放置了电煮锅和菜籽油,万一开战方便起火烧油一击制敌。
另一方面,他作为一个不爱运动且没时间运动的苦命医学生,身体素质比较差劲,如果不甚中刀,很有可能一命呜呼升上西天被迫永别。于是乎,林悸决定从九月中旬开始,日跑一千以备大战,待时机成熟逃之夭夭,一路奔向一公里外的派出所。
不过他紧张了半个月后,慢慢发现那人不见了,无论是去实验楼还是回宿舍,那种被窥视被跟踪被无时无刻关注的诡异感似乎消失了。如果不是他亲眼见过对方,他甚至会以为自己在疑神疑鬼。
十月五日国庆假期,几个室友走南闯北还没返校,林悸一个人在图书馆学到十点,却没料到天气骤变下起了雨。他在淋雨回去和借一把伞两个选项中果断选择了前者,只不过前一只脚刚迈出去,一个女生就抱着书跑了过来。
“同学,你叫林悸对吧?”她递过来一把黑伞,“刚刚有个男生让我把伞给你,说他是你朋友,还给你写了张字条。”
林悸怔愣两秒接过,跟她道了声谢。
檐下雨声嘈杂,远处闷雷滚滚,惨白灯光笼罩着这个角落。那张纸条上只写了五个字,林悸捏着边缘,指尖有些颤抖。
【国庆节快乐】
伪人般的字体,跟儿童节快乐一模一样。
这个人……
这个人一直在他身边……
以他察觉不到的方式,一直一直,在黑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林悸身上一阵阵发凉,像看见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扔掉伞毫不犹豫地冲出了图书馆。那张纸条被水浸湿,黑色字迹融化成晕开的墨,连同角落里那道身影消失在电闪雷鸣的雨夜中。
*
国庆结束以后,季澜和他走得越来越近,起初林悸只以为他被复习折磨疯了,想找人陪他放松放松,直到两个月后,离考研初试只剩十五天,他还在跨校区找林悸吃饭聊天甚至约他出去看电影,林悸渐渐琢磨出几分不对劲。
单纯吃饭为什么要送奶茶?
单纯看电影为什么要选情侣套餐?
诚然那个爆米花可乐比单独买便宜两块,但两个男生连续两周来了两次,还每次都选情侣套餐,连前台小妹妹都看不下去了,捂着眼睛笑得比旁边的情侣还灿烂,给人一种上班很幸福的错觉。
于是十二月二十四日,考试结束后两天,林悸以无聊为由挑了个能听歌能保持清醒且光线昏暗不用坐太近也不会太尴尬的清吧,和季澜开门见山表达了他持续四个月的疑惑:
“你是不是喜欢男生?”
季澜倒酒的动作一顿:“你看出来了。”
“很明显。”
林悸沉默片刻,心道:也很相似。
“我以为三年过去,你至少对我有一点好感,”季澜用吸管搅动冰块,又戳了戳顶上漂浮的薄荷叶,“那天你说喜欢我,我还以为是真的。毕竟以你的性格,我很难想象你会清醒着说出‘我爱你’三个字。”
林悸微微皱眉:“哪天?”
“遇到……和宋洲他们吃饭那天。”
“我什么时候说的?”
“喝醉以后,”季澜笑了声看他:“原来不是说给我听的吗?”
林悸努力回忆了好一阵,都没觉得自己会说出这种话。
“你也知道我喝醉了。”
“酒后吐真言,哪怕是假的,也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是真的。”
季澜突然停下动作,又问:“你还喜欢他吗?”
……
林悸盯着被他糟蹋到杯底的薄荷叶,记忆不合时宜地回到很久以前。
“你会和我分开吗?”
“不会。”
“无论别人怎么想,我都只喜欢你一个人。”
“永远都是。”
林悸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
“但我可以确定,我讨厌他。”
如果时间可以冲刷掉一切,那三年内反复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至少可以让恨意残留下去。
“如果他想杀了你呢?”
季澜平静地看过来:“你还只是讨厌他吗?”
“……什么?”
“你以为的杀人犯,是跟踪你的前男友,也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季澜无声地笑了一下:“他一直盯着你,看你被恐惧折磨的样子,看你傻傻地买一大堆东西来自保,还丝毫怀疑不到他身上。”
“夏时憬……”林悸心口一滞,这个名字三年来不曾想过,甚至是不敢想,以至于说出口时都觉得陌生,“他不是在国外吗?”
“节假日,周末,寒假,暑假,他每个空闲的时间都会回来,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你被蒙在鼓里。”
季澜一字一句道:“只有你以为见不到他,是因为他不能见你。”
林悸握着那杯浅绿色的果汁,眼前一片清亮,思维却乱得彻底。
夏时憬在跟踪他吗……
为什么是他??
怎么会是他???
那张纸条,那把钥匙,以及突然出现的雨伞,为什么他回来了不告诉自己??是他不敢,还是真如季澜所说,他想报复曾经抛弃他的前男友?那为什么又要帮忙,做出那些表达善意的举动?林悸想不明白,是因为自己当初太决绝,他怕重来一遍,所以不敢靠近也不敢远离,怕时间洗刷掉感情怕再无挽回的余地吗?
林悸眼眶有些泛红。
那自己呢?
情绪和躯体反应蒙蔽了理智,伤人的话脱口而出,却没想到无论如何都忘不掉对方,无论用什么方式都放不下那段感情。他恨夏时憬骗他靠近他,可他也恨自己来回拉扯又挣扎。
年少时那颗真心满腔冲动,爱和恨都过于浓烈以至极端,眼里也容不得半点沙子,以为往日种种能如昨日死,往后种种能如今日生,到头来才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爱是人间最伟大的命题,他太自以为是,幻想着靠那点微不足道的恨意斩断情丝,可人的一生,本就无法剖离过去。
他一边想,一边站起来往洗手间走,整个人茫然地穿过长廊。墙上挂满花环彩灯,右边是眺望万家灯火的落地窗,雪从天幕飘向人间,他停在中间那棵圣诞树前,忽然摸出了随身携带的游标卡尺。
这东西原本是自保用的,此刻却被林悸放在腕骨下方的位置,划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听见酒吧里模糊的音乐声,听见街道上喷雪玩闹的尖叫声,然后安静地等待了五秒,听见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脚步声。
“好久不见。”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