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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休学旅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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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学旅行定在全国大赛结束后的第二周。地点是冲绳。
“水族馆!沙滩!大海!”丸井在部活室里念着旅行计划,声音里满是期待,“这简直是我人生的巅峰!”
“巅峰也太早了吧,噗哩。”仁王趴在桌上,懒洋洋地说。
“你闭嘴!”
柳莲二翻开笔记本:“行程安排:第一天,抵达冲绳,入住酒店,下午自由活动。第二天,冲绳美丽海水族馆全天。第三天,海滩活动,下午返程。”
“海滩!”丸井又激动了,“泳装!泳装!”
真田的脸瞬间黑了:“丸井,注意你的言行。”
“我说的是女生的泳装吗?我说的是大家的泳装!大家的!”丸井理直气壮地说完,然后心虚地看了明里一眼。
明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立刻把目光缩了回去。
八月的冲绳,热得像一个巨大的桑拿房。但这里的太阳和神奈川不一样——神奈川的太阳是烤的,冲绳的太阳是蒸的。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味和某种热带花朵的甜香,走在大街上,耳边全是三味线的声音和蝉鸣的合奏。
第一天自由活动,大家在海边玩了一下午。明里没有下水,她坐在沙滩的遮阳伞下,看着赤也和丸井在海里打水仗,看着仁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巨大的游泳圈,躺在上面漂远了又被潮水推回来。看着柳生坐在沙滩椅上,一本正经地看一本厚厚的书——在海边看书,这很柳生。看着桑原在给所有人买饮料,跑了一趟又一趟,毫无怨言。
看着真田站在海边,双手抱胸,面朝大海。他的姿势像是在做某种仪式的站位,明里合理怀疑他是在用海浪的声音练习冥想。看来他今年还没穿上他的红色风林火山兜裆布呢,明里遗憾的想。
看着柳莲二坐在沙滩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记录着所有人的行为数据。他大概是唯一一个在海滩上还坚持收集数据的人。
看着幸村从海里走上来。
他从水里走出来的时候,浑身湿透。白色的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清瘦但结实的身体线条。海水从他的发梢滴落,沿着下颌线、脖颈、锁骨一路向下。他甩了甩头发,水珠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明里把目光移回了自己的手机屏幕。
手机是黑屏的。
她假装看了一会儿黑屏,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了沙滩巾上。
幸村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的沙滩椅上,拿起毛巾擦头发。
“不下水?”
“不下了。”
“为什么?”
“不会游泳。”
幸村笑了。他擦头发的时候,毛巾挡住了半张脸,但明里能看到他的眼睛从毛巾上方露出来,弯弯的,在笑。
“你连‘不会游’这种理由都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因为是真的不会。”明里说。
幸村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认真地看着她。
“明里桑,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怕麻烦的人。”
“谢谢夸奖。”
“这不是夸奖。”
“那就是客观事实描述。”明里说,“我喜欢客观事实。”
幸村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第二天,冲绳美丽海水族馆。
这是明里穿越后第一次去水族馆。前世她去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是匆匆忙忙地跟着人群走马观花,从来没有真正静下来看过什么。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不用赶时间,不用照顾任何人——赤也已经和丸井、桑原组成了三人小分队,不知道跑到哪个展区去了。
她一个人慢慢地走着。
水族馆的光线很暗,只有巨大的水槽从头顶投射下蓝色的光。那些光落在她的脸上、衣服上、手背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深海的颜色。
明里停在了黑潮之海前。
这是水族馆最大的水槽,里面有鲸鲨和鬼蝠?。巨大的鲸鲨从她头顶游过的时候,她仰起头,看着那个庞大的、优雅的身影在水中缓缓移动。
鲸鲨的皮肤上有白色的斑点,像星空一样。
她站在水槽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向纪念品商店。
水族馆的纪念品商店里挤满了人。明里在货架之间穿梭,看了很多东西——T恤、毛巾、钥匙扣、玩偶、零食、文具——嗯,都想买,不确定,再看看。
直到她走到一个小角落,看到了一排挂在展示架上的毛绒挂件。
那是水族馆原创设计的海洋生物系列。每一个挂件都是手掌大小,做工不算精致,但有一种粗糙的、手工艺品般的可爱。面料是短绒的,手感很好,捏起来软软的。
她的目光被一个黑色的挂件吸引了。
那是条小鲨鱼。
灰黑色的身体,白色的肚皮,圆圆的眼睛,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小小的、完全不可怕的牙齿。它的背鳍有点歪,缝线也不太平整,但正是这种不完美让它看起来格外生动。
明里拿起那条小鲨鱼,捏了捏。
很软。
她又看了看旁边的货架,看到了一条小丑鱼。橙色的身体上带着白色的条纹,眼睛是两个不对称的黑点——一个正着,一个歪着,像是在眨眼。
明里想到了赤也。
那个海带头。那个明明打得不好还非要挑战前辈的笨蛋。那个输了球会哭、赢了球会哭得更厉害的情感失控者。那个全世界穿裙子最难看的弟弟。
她拿起那条小丑鱼,和小鲨鱼一起放进了购物篮里。
站在收银台前排队的时候,她又看到了一个东西。
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挂着一排限定款挂件——冲绳美丽海水族馆×某知名设计师的联名款。做工比普通款精致得多,包装也更好看。其中有一个是海星,粉色和橙色渐变的,五个角上各镶了一颗小小的水钻,美丽高雅,像某人。
明里看了它一眼。
两秒钟。
然后她把目光移回了自己的小鲨鱼和小丑鱼。
够了。她想。这两个就够了。
她付了钱,把两个挂件装进小纸袋里,走出了纪念品商店。
水族馆的走廊上,明里把小鲨鱼从纸袋里拿出来,挂在了自己的双肩包拉链上。灰黑色的小鲨鱼挂在黑色的包上,其实不太显眼。但她知道它在那里。手伸过去就能摸到。
她又拿出那条小丑鱼,捏了捏。
赤也现在不知道在哪里。等他晚上回酒店再给他吧。
她把小丑鱼放回纸袋,转身要走。
然后她看到幸村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手里拿着一个纸袋,正靠在墙上等她。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袋里,纸袋挂在手腕上,姿态随意得像在家里等茶泡好。水族馆蓝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皮肤照得透明了一些。
“买完了?”他问。
“嗯。”明里走过去,“你在这里站着干什么?”
“等你。”幸村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明里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纪念品商店?”
“猜的。”幸村说,然后微微侧头,“而且赤也君说你一定会去纪念品商店,因为‘姐姐对可爱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明里面无表情地想:回去要把赤也的零花钱扣掉一半。
两人并肩走在水族馆的走廊上。其他人都不知道分散到哪里去了,整个水族馆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也不是,周围还有很多游客,但那种感觉就是——在人群中,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一个看不见的气泡,把其他所有东西都隔开了。
幸村的目光落在了明里的双肩包上。
“买了什么?”
明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包。小鲨鱼挂在那里,圆圆的眼睛正对着幸村的方向。
“鲨鱼。”她说。
幸村弯下腰——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不自觉地凑近了一些。他的脸离小鲨鱼大概只有十厘米,认真地看了看。
“可爱。”他说。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不是那种敷衍的“嗯挺可爱的”,而是像在评价一件艺术品,认真地、专注地、发自内心地觉得它可爱。
明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纸袋的提手。
“赤也的是小丑鱼。”她说,把纸袋打开,露出那条橙色的小丑鱼。
幸村低头看了一眼小丑鱼,笑了。
“很适合他。”
“因为都是笨蛋鱼吗?”
幸村笑出了声。那个笑声在水族馆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有点太亮了,旁边有几个游客回头看过来。幸村不在意,明里也不在意。
“你呢?”幸村问,“你为什么选鲨鱼?”
明里想了想。
“因为鲨鱼看起来很强。”
“但很可爱。”
“强和可爱不冲突。”明里说。
幸村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到了她包上的小鲨鱼上,又移回了她的脸上。
“嗯。”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强和可爱不冲突。”
他的纸袋从手腕上滑下来,他伸手接住,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那也是一个挂件。
是一只儒艮。
灰色的、圆滚滚的儒艮,趴在海底的沙地上,两只小小的前鳍撑着身体,大圆眼睛,嘴角微微上翘,看起来像在微笑。
“你也买了?”明里有些意外。
“嗯。”幸村把儒艮挂件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本来没打算买。路过的时候看到了它,觉得……”他顿了一下,“觉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明里看着他。
“像谁?”
幸村没有直接回答。他把儒艮挂件放回纸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你猜。”
明里盯着他看了两秒。
像他认识的一个人。儒艮。圆滚滚的,安静的,总是趴在海底不动的……
“你在说我胖?”明里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做事实陈述。
幸村愣了一秒,然后笑了。这次不是温和的微笑,不是礼节性的轻笑,是真的被逗乐了的、眼睛都弯起来的那种笑。
他笑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平时那种“神之子”的距离感消失了,露出的是一个十三岁少年的样子——干净的、明亮的、会为了一句笨拙的话而真心实意地笑出来的样子。
“没有。”他笑完了,“一点都没有。儒艮不胖,儒艮只是……圆润。”
“圆润就是胖。”
“圆润是可爱。”幸村认真地说,“而且它很安静,总是待在一个地方,看起来很淡定,但其实很温柔。它不会主动攻击别人,但如果有人伤害它在意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
“它大概会很可怕。”
明里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幸村手里的儒艮挂件,又看了一眼自己包上的小鲨鱼。她还是觉得又强又可爱比较适合自己。
两人站在水族馆走廊的中间,周围是来来往往的游客。小孩子从他们之间跑过,手里拿着鲸鲨造型的气球。老人推着婴儿车慢慢地走着,车里的小孩在对着头顶游过的鱼群咯咯笑。
明里低下头,把纸袋的提手在手指上绕了两圈。
“幸村。”
“嗯?”
“儒艮,”她说,“是濒危物种。”
幸村微微一愣。
“所以呢?”
“所以,要好好保护。”明里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水族馆的背景音乐盖过去,“不要让它灭绝了。”
幸村看着她。
走廊的灯光是蓝色的,从头顶洒下来。她的脸在蓝色的光里显得格外白皙,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微微颤动。她的表情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淡然,但她的耳尖——那个总是出卖她真实情绪的地方——染上了一层很淡很淡的粉色。
幸村把儒艮挂件从纸袋里拿出来,动作很轻,像在拿什么珍贵的东西。他把它挂在了自己背包的拉链上——那个位置,刚好是背包的侧面,走路的时候会轻轻晃动。
“不会让它灭绝的。”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那天傍晚,大家在水族馆门口集合。
赤也从人群中钻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鲸鲨玩偶,比他的头还大。
“姐姐你看!!”
明里看了一眼那个玩偶,又看了一眼吊牌上的价格。
“你哪来的钱?”
“丸井前辈借给我的!”
明里转头看向丸井,丸井心虚地吹了个泡泡,躲到了桑原身后。
明里叹了口气,从纸袋里拿出那条小丑鱼挂件,递给赤也。
“给你的。”
赤也接住了。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条橙色的小丑鱼,眼睛慢慢睁大,然后慢慢变红,然后——
“姐姐你居然给我买了礼物——!!”
他开始哭了。
在水族馆门口,当着所有游客的面,一个初中男生举着一条小丑鱼挂件,哭得像世界末日。
明里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假装不认识他。
丸井在旁边笑得蹲在了地上。桑原尴尬地拍着赤也的背,但拍着拍着自己也开始眼眶发热。柳生推了推眼镜,说“真是感人的姐弟情”,然后用手机拍了三张照片。仁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靠在墙上说“海带头的眼泪和海水的咸度哪个更高呢,噗哩”,被真田瞪了一眼。
柳莲二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幸村站在人群的最外面,背包侧面的儒艮挂件在夕阳下轻轻晃动着。
他的目光落在明里身上。
她正侧过身去,假装在整理包上的小鲨鱼。但她的手在小鲨鱼上停留了很久,手指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鲨鱼的背鳍。
好像在确认什么。
好像在手心下面,握着什么很重要的、不想松开的东西。
幸村把手伸进裤袋里,手指碰了碰自己钱包里那张——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被他捡起来、一直没有还回去的——学生证。
不是不想还。
是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笑了笑,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走向集合的队伍。
“走吧,回酒店。”
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九个人走在冲绳的街道上,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用炭笔画的速写。明里走在队伍中间,包上的小鲨鱼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赤也走在旁边,已经把那条小丑鱼挂在了自己的背包上,橙色的小丑鱼在灰黑色的背包上格外显眼,像一簇小小的、不会熄灭的火。
明里看了那条小丑鱼一眼,又看了赤也还在发红的鼻头,伸出手去,把他的领子翻好。
赤也愣了一下。
“怎么了?”
“领子翻起来了,像个傻子。”明里说。
“哦。”赤也自己摸了摸领子,笑了。
明里把手收回来,放进口袋里。
口袋里有一张小票。
是纪念品商店的收据。
上面写着:小鲨鱼挂件×1,小丑鱼挂件×1。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然后把小票揉成一团,攥在掌心里。
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她松开手,把小纸团扔进了垃圾桶。
不是因为不重要。
是因为不需要记住了。
有些东西,会一直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