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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和可爱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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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奈川县立医院的走廊很长。
明里走在最前面,赤也跟在后面,怀里抱着那盆铃兰花,走路的姿势格外小心,像抱着一颗会碎掉的蛋。他今天没有穿校服,换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似乎用水压过,但还是卷的,几缕不听话的碎发翘在头顶,像一株被风吹歪的海带。
“姐姐,”赤也压低声音,“你说幸村前辈会喜欢这个花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你送的。”
赤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傻,又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花是明里挑的。
昨天从江之电下来之后,她去了花店。花店老板问她想要什么花,她在店里站了很久,看过了玫瑰、百合、康乃馨,最后目光落在一盆铃兰花上。
铃兰。花语是“幸福归来”。
她不知道幸村知不知道花语。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她选了那盆。
然后告诉赤也:“你抱着。就说你挑的。”
“为什么?”赤也不解。
“因为你送他花,他不会多想。”
赤也没有追问。他有时候比看起来要聪明得多,尤其是在和姐姐有关的事情上。他抱着那盆铃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明里自己准备了一本书。
《植物图鉴》。
不是随便哪一本,是她在北京的书店里找到的。那天自由活动的时候,大家在前门大街逛,她一个人拐进了一家旧书店,在一堆泛黄的书册里翻到了这一本。印刷日期是2007年,纸张已经微微发黄,但保存得很好,书脊没有折痕,内页干净得像从没有人翻过。
书里有银杏、有楝树、有樱花、有紫藤。每一种植物都配着手绘的插图,旁边是日文和拉丁学名的对照说明。
她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
很小,在角落里,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
“等你好了,一起去看。”
没有署名。
医院的电梯很慢,慢到赤也把花盆从左胳膊换到右胳膊,又从右胳膊换回左胳膊。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头顶的灯光白得刺眼,照得人脸上的血色都淡了几分。
“姐姐,幸村前辈会好起来的,对吧?”
明里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还有很多事没做。”明里说,“还有很多比赛没打。”
电梯门开了。
三楼。病房区。
走廊里的空气有一种医院特有的味道,不是消毒水,是某种更复杂的、混合了药物、清洁剂和一点点焦虑的气味。护士推着小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小车上的药瓶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的。
311号室。
明里在门前停了下来。
门是关着的。门上有一小块磨砂玻璃,透过玻璃可以看到病房里的灯光,是那种暖白色的、不太亮的、像是特意调暗了的灯光。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敲门。
“请进。”
是幸村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的声音像是一把调好了音的大提琴,低沉、从容、每个音符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今天的声音多了一些什么——也许是疲惫,也许是虚弱,但更多的是一种安静的、接受了什么东西之后的平和。
赤也推开门。
病房比明里想象的要小。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一扇窗户。窗户开着一条缝,秋天的风吹进来,把白色的窗帘吹得轻轻飘动。
幸村半躺在床上,背后垫着两个枕头,身上盖着白色的薄被。他穿着病号服,那种统一的、没有任何设计感的、浅蓝色的病号服,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锁骨。他的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带,下面埋着一颗留置针,透明的塑料管连接着床边悬挂的输液袋。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发出极其轻微的、像是雨水打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
他看到赤也和明里,笑了。
那个笑容让明里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笑得不好看。恰恰相反,他笑得很好看,和平时一模一样——温和的、从容的、带着一种“没关系”的安定感。
但就是因为和平时一模一样,才让人难过。
他躺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手背上扎着针,还不知道自己的病到底是什么、会把他带到哪里去——但他笑得和平时一模一样。
明里站在门口,看了他大概两秒钟。
她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儒艮挂件,指节上那几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被硌得生疼。
她没有让自己流露出任何不该流露的表情。
她的脸是平的。眼睛是平的。嘴唇是平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面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安静的白墙。
但她心里在下雨。
那种雨不是倾盆大雨,而是一种很细很密的、像雾气一样的雨,无声无息地弥漫在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让她的骨头觉得冷,让她的血液觉得沉,让她的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吸进了湿透的棉花。
她想起了穿越前读到过的那些章节。
幸村精市在病床上说“我想打网球”。
幸村精市对来看望他的队友们笑着说“没关系”。
幸村精市在手术前握着真田的手说“拜托了”。
那些文字在她穿越前只是文字,会让她觉得“啊好难过”然后翻过去。但现在,这些文字变成了一个真实的人——一个她认识了一年多、一起吃了几十顿午饭、一起在图书馆读过书、一起在游乐园坐过旋转木马、一起在北京吃过火锅的人。
这个人此刻正坐在病床上,对她微笑。
“明里桑,赤也君,谢谢你们来看我。”
他的声音把明里从那个下雨的世界里拉了出来。
“幸村前辈!”赤也冲过去,差点把花盆怼到幸村脸上,“这个送给您!是铃兰花!祝您早日康复!”
幸村接过那盆花,低下头,轻轻碰了碰那些白色的花瓣。他的手指很轻,像是怕用力了会把花瓣碰碎。
“谢谢赤也君。”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赤也的肩膀,看向还站在门口的明里,“很漂亮。我很喜欢。”
赤也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花是姐姐挑的,她说您收到这个会高兴。”
明里在心里骂了赤也一句。
不是那种生气的骂,是一种“你这个叛徒”的、带着无奈和一点点温暖的骂。
幸村的目光落在明里身上。
“是吗?”
明里走过去,把手里那本书放在床头柜上。
“书是我挑的。”她说,刻意避开了花的话题,“植物图鉴。在医院里应该没什么事做,可以看看。”
幸村拿起那本书,翻开封皮,看到了扉页角落里那行很小的字。
“等你好了,一起去看。”
他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留了片刻。没有问明里这是什么意思,没有说什么“谢谢”,没有用任何语言回应。他只是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靠心脏的那一侧。
明里看到了。
她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把书包放在脚边。椅子是那种硬塑料的,坐上去有点凉,但她没有动,也没有找任何东西垫着。
“检查结果出来了吗?”她问。
“还没有。”幸村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医生说要做进一步的检查,大概要几天才能确定。”
“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累。”幸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看了看那袋正在一滴一滴往下坠的液体,“可能是最近训练太辛苦了,身体在抗议。”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在笑。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是真的、轻松的、像是在开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的笑。
明里知道他不是在逞强。
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生的是什么病。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只是突然晕倒了,需要住院检查,大概是太累了,大概是季节交替免疫力下降了。他不知道后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不知道那个病有一个很长很复杂的名字,不知道它会让他连握拍都握不住,不知道他会在一场又一场的康复训练中崩溃又站起来。
他不知道。
但他迟早会知道。
明里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窗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色的窗台和白色的墙壁,在秋天的阳光下显得干净得过分的安静。
她不该难过。
她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她知道的比所有人都早。她应该在一年前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应该在幸村第一次对她说“明里桑”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应该在他递给她毛巾的时候、在他给她推荐书的时候、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上、在北京的火锅店里——她应该一直都在准备着面对这一天。
但她没有。
她什么都没有准备好。
“明里桑?”幸村的声音从她左边传来,“你在想什么?”
明里把目光从窗台上收回来,看着幸村。
“没什么,”她说,“在想今天回去给赤也做什么晚饭。”
坐在旁边正用小刀帮幸村削苹果的赤也抬起头,一脸茫然:“啊?今晚吃什么?”
“炖牛肉。”
赤也的眼睛亮了:“真的吗?!姐姐做的牛肉最好吃了”
明里没有回答。她转过头,看着幸村。
“部长你明天想吃牛肉吗?不嫌弃的话我们明天给你送来。”
幸村愣了一下。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浅很浅的、像是惊讶又像是感动的光。
“可以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问过护士了。”明里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你的饮食没有特殊限制,可以吃普通食物。明天我炖好了带过来。”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赤也看看姐姐,又看看幸村,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削那个已经被他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嘴角挂着一个“我什么都懂但我不说”的笑。
幸村靠在枕头上,看着明里。
她坐在那张硬塑料椅子上,腰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淡然的、平静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但她在说“明天我炖好了带过来”。
明天。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安静的、不容置疑的确定感。
她不是一个喜欢承诺“明天”的人。她说“都行”的时候比说“好”的时候多得多,她说“到时候再说”的次数比她说任何话的次数都多。她对未来没有任何执念,对任何事情都抱着一种“来了就来了”的超然态度。
但此刻,她在说“明天”。
不是“看情况”,不是“有时间的话”,不是“再说”。
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