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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关东大赛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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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二的第一个春天来得比任何一年都快。
四月,樱花还没落尽,网球部的训练已经进入了地狱模式。真田的脸比去年更黑了,嗓门比去年更大了,跑圈的数量比去年多了整整一倍。丸井在晨跑的时候一边喘一边说“真田是不是把我们当国防军在练”,桑原没有说话,因为他已经喘不上气了。仁王在折返跑的间隙用他仅剩的力气甩了一句“噗哩,这日子没法过了”,柳生推了推眼镜,难得没有反驳他。
赤也倒是一反常态地没有抱怨。不是因为他突然变成了一个刻苦训练的好少年,而是因为幸村的手术日期定了。
六月的某一天,他会躺在手术台上。关东大赛的那一天。
赤也不知道这个日期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前辈要动手术了,手术之后就会好起来,然后就能回来打球了。他的世界是简单的、直线的、因果关系清晰的。手术=好起来=回来打球。
明里知道得更多一些。
她知道那天关东大赛的对手是青学。她知道越前龙马会在那场比赛中展现出惊人的实力。她知道如果不拿出全部的实力,立海大可能会输。她也知道,那一天的同一时间,幸村会在手术室里,和一种叫作“神经根切断”的东西搏斗——这个词她在穿越前查过很多次,每一次看到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和术后康复的数据,她都会把网页关掉,然后去做别的事。
她去探望幸村的时候,从来没有提过手术的事。不是不想提,是不知道该怎么提。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话,去和一个人讨论“你可能会在手术台上失去什么”。
所以她选择了不提。她带炖牛肉,带鸡肉粥,带蔬菜汤。她坐在那张硬塑料椅子上,和他聊网球部的事,聊赤也又被真田骂了几次,聊丸井的新泡泡糖口味,聊柳生的眼镜又换了新的镜框。她把所有关于手术的话都咽了回去。六月的那天,她终于开口了。
病房里的阳光很好。六月的阳光已经开始带着夏天的热意了,从窗户照进来,把白色的床单晒得微微发暖。输液架上的袋子换了一种新的药,透明的液体带着一点点淡黄色,像稀释过的蜂蜜。床头柜上,那盆小铃兰还在开着,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阳光。
比刚来时开得更盛一些,大概是初夏的温度更适合它们生长。花苞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花心是淡黄色的,像一小颗一小颗的铃铛。
“明里桑。”幸村靠在枕头上,手里拿着那本植物图鉴——他已经快翻完了,书签夹在最后几页的位置,“手术日期定了。”
明里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
“什么时候?”
“六月。关东大赛的那天。”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或者“走廊里的花开了”。但明里知道,这份平静不是天生的,是他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在病床上翻来覆去、盯着天花板、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
他把恐惧打磨成了平静。
不是消灭了恐惧,是把恐惧藏在了平静底下,像把一颗尖锐的石子含在嘴里,含到棱角都磨圆了,含到不再觉得疼了,含到可以笑着说“手术日期定了”。
明里看着他。
“那天,立海大的关东大赛。”她说。
“我知道。”幸村笑了,“真田跟我说了。对手是青学。”
“青学今年很强。”
“嗯。手冢国光回来了,还有那个一年级的越前龙马。”
明里微微抬起眉毛:“你连越前龙马都知道?”
“柳跟我说的。”幸村把书放在枕头旁边,看着窗台上的小铃兰,“他说今年的一年级里有一个很厉害的选手,从美国回来的,打法很有特点。还说青学今年的女子队员,实力还不错。”
“女子队员?”
“嗯。一个叫龙崎樱乃的一年級生。”
明里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越前龙马的官配。那个扎着两条麻花辫、总是脸红、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的女孩子。在原作里,她的网球实力大概属于“比普通人好一点但离职业水平差很远”的范畴。但在这个世界里,规则要求每队必须有一名女子队员出场,所以龙崎樱乃大概是被赶鸭子上架的那个——就像明里自己一样。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场比赛大概会很有趣。
“明里桑。”
“嗯。”
“你会出场吗?”
明里想了想。
“如果比分需要我出场,我会。如果不需要,”她顿了顿,“我就继续当吉祥物。”
幸村笑了。这次的笑比刚才那个“手术定了”的笑要真实得多,眉眼都弯起来,像一朵被风吹开的云。
“你才不是吉祥物。”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幸村看着她,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他的瞳孔照成一种通透的、温暖的琥珀色。
“你是立海大的王牌。”他说,“不为人知的、从不轻易出手的、出手就不会输的王牌。”
明里看着他。
“听起来很厉害。”
“就是很厉害。”
“……谢谢。”
她从书包里拿出保温桶,打开盖子。今天带的是冷面——天气热了,她换了菜单。荞麦面煮好之后用冰水冲过,放在竹帘上,旁边是切得极细的黄瓜丝、蛋丝和紫苏叶。蘸汁是自制的,用昆布和鲣节熬了高汤,加了一点酱油和味醂,放在一个小玻璃瓶里,冰袋镇着,带到医院的时候还是凉的。
“冷面?”幸村看到竹帘上的荞麦面,眼睛亮了一下。
“天热了,不想吃热的。”
“你总是想得这么周到。”
“不是周到。”明里把筷子递给他,“是我也想吃。”
幸村接过筷子,夹起一筷面条,在蘸汁里轻轻一沾,送进嘴里。荞麦面的口感很弹,蘸汁的咸鲜和紫苏叶的清香在口腔里散开,是夏天最早的味道。
他吃了一口,停了一下。
“明里桑。”
“嗯。”
“我会在手术前把所有能赢的东西都赢下来。”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因为我想在进去之前,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完。”
明里看着他吃面的侧脸。他没有在看她,他在看碗里的面条,筷子夹着其中一筷,但没有往嘴里送。他的手指比去年冬天有了一点肉,不是瘦回去了,是这段时间的康复训练起了作用。他的脸色还是比正常人苍白一些,但嘴唇有了血色,像初春的樱花,淡淡的粉。
“你不会把力气用光的。”明里说,“你会留着一部分。”
“为什么?”
“因为手术之后你还需要力气。康复需要力气。重新站上球场需要力气。”她把装着黄瓜丝的小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你是个很聪明的人。聪明的人不会把所有的弹药都在战前打完。”
幸村看着她,目光里有种很柔软的东西。
“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知道。”明里说,“我只是说了我想说的。”
“那就是该说的。”
明里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给自己也夹了一筷面条,在蘸汁里沾了沾,送进嘴里。
荞麦面很凉,凉到牙齿有点酸。但她没有放慢速度。她吃面的样子和平时一样——安静的、匀速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
但她吃面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
六月。
关东大赛的会场在东京的有明网球森林公园。明里站在立海大选手席的最边缘,阳光把她半张脸晒得发烫。今天的天气好得不讲道理,天空蓝得像被漂白水洗过,没有一片云,太阳赤裸裸地挂在头顶,把球场的地面晒得能煎鸡蛋。
她穿着队服——黄底黑边的立海大女子部员专用款,裙摆在膝盖上方三厘米,和去年那件是同一款,虽然她从来没有在正式比赛中出场过。
比赛已经开始了两场。立海大的男子单打和双打按照事先排好的顺序出场,青学的阵容果然和原著里一样——手冢国光、不二周助、越前龙马,还有那个叫龙崎樱乃的女生,扎着两条麻花辫,站在青学的选手席上,手里握着一把粉色的球拍,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小蝴蝶。
明里看了龙崎樱乃一眼。
她很紧张。她的手指在球拍的握把上不断地调整着位置,一会儿往上挪一点,一会儿往下挪一点,像在寻找一个不存在的最佳位置。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眼睛不停地看向青学选手席的方向——那个方向站着越前龙马,帽檐压得低低的,双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我无关”的气场。
明里想,这个女孩子大概是被自己心里那个“我想站在他身边”的念头鼓励着前进的。
明里的目光从龙崎樱乃身上移开,落在青学选手席的越前龙马上。
那个少年坐在长椅上,帽子压得低低的,手里拿着一罐芬达,偶尔喝一口,表情淡漠。他的脚边放着一个网球包,包上挂着一个橙色的小挂件——一只小猫,做得不算精致,但能看出是手工的。
“明里桑。”柳莲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下一场是你。”
明里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立海大和青学的比分咬得很紧。真田拿下了第一单打,手冢拿下了第二单打,双打一胜一负。女子单打的赛程被排在了中间位置,当柳莲二告诉明里“到你了”的时候,大比分是2-2。
立海大选手席上的空气变得凝重了。丸井的泡泡糖吹到一半就破了,他没有重新吹,把嘴里的泡泡糖吐出来包好,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桑原在拧水瓶的盖子,拧开了又拧紧,拧紧了又拧开,好像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停下来。柳生的眼镜反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敲出一种没有节奏的、焦虑的鼓点。
仁王靠在椅子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银白色的辫子垂在椅背后。他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懒散,但他今天没有说“噗哩”。
赤也站在选手席的最前面,双手撑着栏杆,整个人像一只被拉满了的弓。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球场,嘴巴微微张着,呼吸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
“姐姐。”在明里走下选手席的时候,赤也忽然喊了一声。
明里停下来,回头看他。
“加油。”赤也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低到不像他。他说“加油”的时候没有那种孩子气的兴奋,而是一种更沉的、更重的、像是把所有的信任和期待都压缩成了两个字的认真。
明里看着他。
“嗯。”
然后她转身,走向球场。
青学派出的女子单打选手是龙崎樱乃。
当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从青学选手席站起来的时候,明里注意到她的腿在发抖。不是那种明显的、肉眼可见的颤抖,而是像琴弦被拨动之后那种细微的、持续的、无法控制的振动。她的右手握着球拍的握把,左手的手指在裙摆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她走到球网前,和明里面对面。
“请多指教。”龙崎樱乃鞠了一躬,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请多指教。”明里说,声音不大,但比她大一些。
明里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忽然想起了自己穿越前在原著里看到过的那些画面。龙崎樱乃,越前龙马的官配,一个温柔到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女主角。她不像其他运动番的女主角那样强势、耀眼、光芒万丈。她就是普通的,普通的可爱,普通的温柔,普通的喜欢一个人,普通的为了那个人去做自己不太擅长的事情。
她的网球打得不差,但也绝对称不上“强”。她站在球场上的理由和明里完全不一样。明里是因为“必须要有一个女子队员”,她是因为“想站在他身边”。
这两个理由,很难说哪一个更轻,哪一个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