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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恩人 二人一见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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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铭渊拨开伙计,伸手摸谢澄的额头,又并指按在他脖颈上,皱眉道:“这公子……似乎是寒毒入体多年,身边应该有药?”
伙计擦汗:“谢姑娘走之前应该同掌柜的说过,但是,但是掌柜的没跟我们说啊!”
祁铭渊心中久违地无言,现在的年轻人做事怎么这么……
“那我暂且以内力渡他,助他压住寒气,等他醒了,再问问他之后如何。”
他右手拉住谢澄的手腕,左手直接按在大臂上,伙计在旁边窃窃私语:
“这就是江湖人的传功吗?”“我看话本子里都说是两人一前一后,要双手按在背上才能传。”“如果是一男一女还要肌肤相亲……”“你看的话本子正经吗?”
下属在旁边很想翻白眼了,自家主子在这出力,该出力的人一点都靠不住。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谢澄的状况看上去才好些,也不再发抖了,只是仍然控制不住地小幅度痉挛。
下属关切道:“大人,您没事吧?”
祁铭渊活动活动手腕:“这孩子状况不对劲,寒毒入体太深,内力能压一时半会,但如果不尽早根治,他只有死路一条。”剩下的话他没说,如果这孩子真是谢纯的儿子,那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他才会病的这么重?自己不仅救不了恩人,甚至连他的遗孤也救不了吗?
谢澄总算在伙计们大呼小叫下醒过来,他艰难地爬起身,扯过斗篷盖在身上,才重重地对着祁铭渊一躬身:“多谢先生救命,小子无以为报……咳咳!”
他抬头露出脸,相比起症状发作时的五官狰狞,他整个面容舒展开,才看出其清俊淡雅,只是太过削瘦,显得很是憔悴。
除了眼睛,简直与谢纯一模一样。
犹记得当年谢纯千里送粮,解了祁铭渊燃眉之急,他留谢纯在军中吃饭,有些歉意道:“谢兄如此大义,祁某实在无以为报。前线危险,也不好多留谢兄,真是有愧于你的恩情。”
谢纯那时也不过二十四五,容貌是一等一的俊美,尤其一双狐狸眼,见人有情,但他个性十分爽朗,大笑道:“祁将军不必客气!这物资是我岳父出资,我不过出了个人,要不是家中妻子正在孕中,他甚至想亲自过来呢!”他眨眨眼,开玩笑说,“我就是个入赘的,祁将军若要记恩,不如记给我岳父。”
祁铭渊被他逗笑,二人一见如故。战事吃紧,但如果人家把东西送来就被赶走,会寒了义士的心,于是祁铭渊抽时间专门招待他一晚,不能喝酒,两人就着茶水聊了一晚,聊到酣处,谢纯介绍起自己家的小女儿:“我闺女长得可像她娘小时候,一看就是个机灵孩子,只眼睛像我。我娘子肚子里又揣着的那个还不知道是男是女,若是能像我一点就好了!小一点的我,和小一点的她,唉,要是我和娘子真能青梅竹马长大就好了……我就每天缠着岳父,求他允我入赘,早早成亲。”
祁铭渊跟着他的话,想着青梅竹马,马上成亲,再生个像自己,或者像她的孩子……他也忍不住像个孩子似的傻笑起来。
谢纯自顾自给自己说美了,又大灌一口茶,抬眼一看才发现祁铭渊已经开始发愣,他揶揄道:“祁老弟,难不成你真有个青梅竹马的好友?”
祁铭渊回神,轻咳一声,“是有一个……”谢纯的眼神八卦起来。“不……不过,我还不确定她有没有那个意思,等这次仗打完,我再问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
谢纯为自己的朋友感到高兴:“好!如果你们成了,一定给我发喜帖!到时候我也请你看看我家两个娃娃!”
两人碰杯,对视一笑。
那个时候,他们都还有一腔少年意气,向往着海晏河清,阖家团圆的未来。
可后来祁铭渊与她决裂,谢纯身死,明夫人自尽,他也没能见到那两个一被提起,就能让谢纯露出万般柔情的孩子,打听中也只知道是一男一女两姐弟。
现在他一看到谢澄,也不需要再验证什么,就能知道这必定是谢纯的儿子,只是看着他憔悴的病体,心中又涌起无限酸楚,谢兄,你儿子果真与你很像……
他扶住谢澄,关心地问:“孩子,你平时吃什么药?这症状多久了?”
谢澄有些莫名,虽然很感激这个陌生人,但有必要问这么多吗?
看着谢澄警惕的眼神,祁铭渊忙道:“我是你父亲谢纯的朋友,他于我有恩,我一见你就知道是他的孩子!我找了你们许久,只是一直打听不到消息……是我来晚了。”
“我……父亲?”相比起谢珃,谢澄对父母的记忆更加模糊,小时候母亲死亡时,他和谢珃正目睹了她飘荡在半空的身体,哪怕谢珃马上捂住了他的眼,母亲了无生气的挂在房梁上的画面还是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后面他又掉进冰潭,幼时的记忆更加模糊不清。
祁铭渊看他犹豫,猜想谢纯夫妇当年死时孩子还小,可能对父母没有太深的印象了。于是他问:“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不是还有个姐姐?我记得谢兄与我说过,他女儿叫做……叫做……”仿佛曾阻塞记忆的迷雾终于被冲开,那埋在记忆深处的名字总算在他脑海浮现。
“小珃,她叫小珃是不是?你父亲谢纯,你母亲姓明,他当年同我说,希望孩子能生活在海晏河清,世道澄澈的时候,所以你可能叫……小清?小澈?”
“谢澄,我是谢澄。”谢澄愣愣答道。
祁铭渊看出谢澄应该是被姐姐保护得很好,甚至是有些过于不知事了,对父母、对过去几乎要一无所知,但他还是激动到要流下泪来,“好孩子,好孩子……是我来晚了,让你遭了这么大的罪!你姐姐去哪了?”
“姐姐与江湖人朋友出去,有些事要办。”虽然谢澄很想说是那些可恶的江湖人威胁了谢珃,但他怕这样说了会给姐姐添些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只得咽下这股愤愤之气,半遮半掩地答了。
“江湖人……胡闹,你还病着,把你丢在这荒山野岭的,自己跑出去算什么。”
“哎——哎,怎么说话的呢,”伙计不乐意了,“我家掌柜看在谢姑娘的面子上好吃好喝伺候着谢公子,也就是临时有事出去这么一会儿,谁能想到谢公子他病……唔唔!”
另一个伙计冲上来捂住他的嘴,有些赔笑:“大爷别怪罪,实在是事出突然,我们掌柜的可金贵着小公子呢!”
祁铭渊冷哼一声,转头又和颜悦色地面对谢澄道:“小澄,同我去府城吧,我去给你找更好的大夫,寻更好的药材,你父亲待我恩重如山,我一定想办法治好你。”
谢澄不太喜欢他的说法,他想反驳姐姐已经想尽办法找了各种各样的人给他看病,试了很多狠多不同的药方了,是自己不争气。但祁铭渊看他皱眉,以为是想留在这儿等姐姐回来,忙道:“你现在也不知道小珃她们去了哪里,你随我去府城,我再着人去找,岂不是更加方便?”
“更何况,一直住客栈,你们身上的积蓄可还够?”
这话终于是说到谢澄心坎里去了,他本就为家中积蓄问题担忧不已,谢珃总是毫不在乎地买药寻方,完全不考虑自己是不是也得存些体己钱。就算如今住在玉氏客栈,玉簪罗人好,不算他的房费,但也不好一直耗着,给人家添麻烦。但祁铭渊不一样,父亲于他有恩,对方甚至寻了他们姐弟俩多年,便是多住上几日,想必也是情理之中。
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的谢澄思索了一会,自觉没什么大问题,于是点头应承。不过在走之前,总要留个书同玉簪罗说一声。
祁铭渊早让下属出去找马车了,他亲自给谢澄备了纸笔,看他认真写道:玉姐姐……
不过非礼勿视,他只看了两个字就将视线移开,谢澄体弱,提笔不如常人那般有力,但一笔一划之间仍有些锋芒,不知是仿的哪位大家。
午时下属才回来,还带了两个饭盒,二人用了些饭,他才带着谢澄坐上马车往府城去。
谢澄把信拿给伙计:“小哥,烦请你将这信给玉姐姐,多谢她的照顾,请她不必担心。”
下属数了些银子给伙计,但他不敢要,有些急切地说:“哎呀小公子,那里就急于这一时呢?等掌柜的回来了你再同她说不行吗,这人,这人,”他很想大喊“小公子你别傻了你怎么就觉得这人可信了呀”,但下属人高马大,在一旁虎视眈眈,他只能咽下那些话,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小公子……”
*
另一边谢珃直到午时才昏昏沉沉醒来,坐起来时忍不住干呕,真不知道岑青蝉那厮在蒙汗药里加了什么,药效这么强,还恶心。
药里里看似乖顺地坐在床边,实则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谢珃。
谢珃看到她那心慌的样子就烦,忍不住要刺她两句:“怎么,都把我拉下水了,还装出这幅样子作甚?”
但是再怎么说她也是无济于事,自己昏睡整晚,这么长的时间,如果祁铭渊信了放出的消息,必定会很快做出行动。
谢珃打开门,门外的黑甲军士见人出来,伸手阻拦:“姑娘若有需要,同我等知会一声便是。”
“我要求见祁将军。”
“将军有军务在身,要外出一段时间。”
谢珃急得上火,虽然岑青蝉说父亲算是祁铭渊的救命恩人,但他从未对自己提起过,万一对方不够可信,还找到了谢澄的位置……
还有玉簪罗,她也是北虏混血,年岁也与祁铭渊差不多大,再想想对方搬来这边的时间,傻子都能猜出来这俩人有点故事。
但是现在自己出不去,虽然贴身的小包里备了点砒霜,但怎么毒死这个军士……不不不,太冒险了,这可是重罪。
谢珃只能强迫自己耐下性子等待。
*
“去找大夫给小公子诊脉。”
一下马祁铭渊就吩咐了下去,手下如水一般快速行动,加上新买的仆妇小厮,将祁铭渊的主屋厢房布置了出来。
他想托着谢澄下车,但被他轻轻避开,“祁……叔叔,没必要住这么近吧。”
“啊,”祁铭渊笑着解释道,“只是暂时的。我瞧你发病时一个人难捱得紧,你胞姐又到了出嫁的年纪,贴身照顾你总是不方便,离我近点我好关注着些。”
又来了。谢澄忍不住抽动眉毛,这种隐隐约约的不适感,即使祁铭渊是好意,但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和谢珃血脉至亲,生死相依,一个离了另一个都活不下去,为什么要这样去衡量她的行为?
直到一大群大夫排着队给他把脉,并给出或汗流浃背,或摇头叹息的反应后,他仍然没能想明白。
祁铭渊眉头紧锁,城内颇有名气的大夫他请了个遍,面对谢澄的脉象给出的反应却无一不是说“小公子脉象异于常人,寒毒入骨,本是早夭之相”,但人都好端端活到现在了!
一群庸医!
他面上不显,还温和地安慰谢澄:“或许是城内的大夫见的多是寻常百姓病症,毒症反而少见。你平日里吃什么药?你家中给你找过什么大夫?”
“外祖父在时找过江湖游医,对方说可用顶级烈阳羯压制寒毒,可外祖父在求药途中……后来姐姐也一直在找这味药,平日里我也只吃些温补药材,姐姐不叫我出门,不吹风,因而发病次数倒也不多。”
祁铭渊不愿见他伤神,刚想出口安慰,转念一想,突然大笑出声。
谢澄惊得坐远了一些。
“小澄,贤侄!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我府内虽然没有顶级烈阳羯,但府上正有一位网罗天下奇珍的游商,我请她来问问是否有这药材的消息。”
不等谢澄回话,他马上吩咐下去:“请药姑娘一叙。”
谢珃和药里里还在僵持。
昨晚岑青蝉又来了一趟,但什么也没说,只匆匆丢下一句“有线索了”就跑了出去,只留她暗中心神不宁,抓耳挠腮,急得嘴上都生了燎泡。
药里里从前天开始就没人和她说话,人也快要憋疯了,她试探着朝谢珃道:“那个,谢老板,我再让你一成利怎……”
门被敲响,黑甲军士在外道:“药姑娘,将军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