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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混乱 他们从未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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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谢珃懒得搭理药里里,但一开门她就换上了笑脸,语调甚至有些轻快地对药里里道:“走吧里里,可别让大人等急了。”
不管药里里如何震惊且腹诽这就是奸商的变脸手段吗,表面上她也还是亲亲热热地凑上去。
两人走进主厅,谢珃面对大人物时习惯性低头,仅用眼角观察,但上面传来一声带着惊讶的“姐姐”,她一下子顾不得这么多,也猛然抬头。
她那单纯没心眼的傻弟弟,正坐在祁铭渊旁边,准备朝她走过来呢。
*
“呜呜呜呜玉儿,还好有你!”
“玉掌柜,以后你就是我老张的大恩人,我给你做牛做马!”
“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玉簪罗擦净手上的血污,笑道。
当年她带着一群混血的族人们逃到此地,占据村庄,村里还剩下的几口人也不得已接纳了她们,这么十几年过去,大家已然亲如一家,不少原本以为会老死不相往来的人看对了眼,就成亲生娃,建房垦地。面上看着更像汉人些的呢,就出去找事做,面上北虏人影子更重些的,就在村子里伺候庄稼,有点异族风格但不打眼的,还能选择去玉簪罗的客栈里做伙计。
他们的爹娘苦口婆心:“要不是玉掌柜,我们都得死在出关那儿呢!汉人不喜欢我们的长相,你们能躲则躲,啊。”
每到这时候,玉簪罗就会打断他们,“什么‘汉人不喜欢’,我们就是汉人,别跟孩子们乱说,爱上哪上哪,世上的汉人混血多了去了,谁认得出你是混的哪儿?”
但那些亲身经历过逃荒途中歧视、白眼、排挤的族人还是会害怕。如今她帮忙接生的这位,就是原本强烈要求躲起来的那派人之一。
不过好在休养生息的日子让她平和了些,作为汉人的爱人的尊重与守护也让她渐渐放下警惕,甚至在这个年纪还怀上了孩子。
“给我当牛做马?切!我说你啊,你不知道她年纪比你大吗?女人生孩子本就是在鬼门关徘徊,更何况她都不惑之年了!”玉簪罗没好气地对这张姓男子道,“你马上去吃绝嗣药听见了没,要是让我知道你不好好对她们娘俩,我一定抽了你的骨头。”
张姓男子涕泗横流:“那是必然!我已经喝了八碗绝嗣药,要不是村长说可能会伤及根本我还要喝,这该死的孽根,我还以为我不行……”他大哭着扑向刚生产完的妻子床边,“珠儿啊,是我混账,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苦了,若违此誓,我永世不得超生!”
珠儿噗嗤一笑,没管她三十好几还一团孩子气的丈夫,温柔地对玉簪罗道:“玉儿,你客栈里不是还有贵客吗,你快回去吧。唉也是怪我,一想到生孩子我就慌得不行,非得你来了我才能安心。”
“阿姐说的什么话,这点小事罢了。你这段时间好好养身体,等过几日我找人猎头鹿来给你补补。我先回去了,客栈里那孩子身体也不好,他姐姐花了钱,又有份人情,我还是得多关照些。”
“去吧!孩子的大名等你回来取。”
但玉簪罗回到客栈,只见伙计战战兢兢地递上一封信。
这信写得文绉绉的,总结起来的意思就是说玉姐姐,我父亲的好友来接我去府城找姐姐,我也实在担心她,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对不起,银子是那位叔叔给的,但我以后会还他,你放心收着,别担心。
玉簪罗握着信,一时间非常、非常想揪住谢珃大声抱怨:“你弟弟是个蠢孩子啊谢珃!他怎么谁都信啊万一是拐子可怎么办啊!”
或许是受到谢珃态度的影响,她也下意识将谢澄当做不谙世事的小孩儿,全然忘了对方已经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她捏着伙计奉上来的荷包,数了数里面不小的数目,暗骂一声真是欠了这两姐弟,对伙计道:“行了不怪你们,牵匹马来,我去府城走一趟。”
伙计们对视一眼,小心翼翼道:“我们这儿……还养了马?”
是啊,玉簪罗恍惚了一阵,她的马在十六年前就跑死了,自己亲手为它挖的坟,立的碑,怎么这么多年过去突然又念起来了。
“骡子,强壮的骡子总有吧。”
伙计们又对视一眼,更加小心翼翼,以为掌柜的被气懵了,道:“最强壮的那两头……被谢姑娘骑走了。”
……
玉簪罗还是忍不住捂住了头,这都什么事啊!她只好随便牵了头驴,警告似的对伙计们嘱咐:“这次的活干得不好,月底的零嘴不买了!看好客栈,找人买头鹿来给珠儿阿姐送去补身子,这次要是在办不好以后三年都没零嘴吃了!”
伙计们:“知道啦————”
*
再见的场景着实尴尬,谢珃强压下心头怒意,对着迎上来的谢澄道:“阿澄,你怎么会在祁大人府上?”
谢澄还没答话,祁铭渊乐呵呵道:“原来你就是小珃!这可真是……对了,你还不知道——我与你父亲有旧,他救过我的命,我本想在你父亲走后马上将你二人接到京城,却不想一直查不到你们的消息。所幸上天垂怜,让我找到了你们。小珃——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不如搬入祁府,我会找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材为小澄治病,他以后不管是经商还是科考,都可以放手去做。”
他还想说可以为谢珃安排婚事,但想到此话现在说出来实在是不妥,可别让谢珃误会他不怀好意,所以没说。
谢珃假笑:“原来如此,当年我与弟弟是被父亲安排的人接走,送到外祖家抚养,可能是怕仇家寻上来,我们的行踪被抹掉了。我父亲故去多年,他也从未对我提起过与祁大人的交情,想来也不是多重的恩情,大人不必挂怀。多谢大人照顾家弟,我们不多打扰。”
什么样的人能把两个孩子的行踪抹得连祁铭渊都查不出来?谢珃暗想,但这不是纠结的时候,岑青蝉的什么鬼计划她也不在乎了,还是先带谢澄离开。
“小珃,莫要如此着急。”祁铭渊道,“小澄才发过病,不论如何先给他找到药材。”
“什么?”谢珃马上抓住谢澄的领子,不是她不想碰他额头,实在是身量不够,下意识就近揪住了对方领口。
“没事的姐姐,祁大人……呃,祁叔叔用内力帮我压制了寒毒,我现在真的没事,一切都挺好的。”
谢珃彻底没法了,谢澄的病是大隐患,如果不趁此机会治好,未来他还能陪自己多久?留下的话……她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谢珃话头一转:“那就只能叨扰一番了。”
祁铭渊转向药里里:“药姑娘,敢问你那里是否有可为我侄治病的药材?加上我之前与你提的那味,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药姑娘?药姑娘?”
“啊?哦,叫我呢。”药里里从古怪的情绪中反应过来,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眼珠子骨碌一转,道,“这个嘛……祁大人,药材我倒是有,但你要的东西我还是不能同意。不如这样,我出为谢公子治病的药,你不要再为难我,让我走,如何?”
“否则的话……万一我一不小心,将为他治病的关键药材弄坏了……您的恩情又该何处去报?”
祁铭渊眼神微微一暗,面上却仍笑道:“哦?这么说,药姑娘是在威胁我?”
药里里笑而不答。
气氛越发僵持,谢珃突然出声:“祁大人,多谢你愿意为家弟寻药,但没有大夫,光有药材,如何使得?”
就是这个!药里里朝谢珃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虽然对方没搭理她。岑青蝉一开始跟她说的计划就是将谢珃和谢澄引进来,谢珃一直以为是自己四处打听才找到的岑青蝉,殊不知她早已被盯上,她匆忙离开三胜镇,对岑青蝉莫名信任倒是省了他们很多功夫,虽然他和自己演的戏有点拙劣,很快就被揭穿了,但她和谢澄成功被分开。
接下来就是让祁铭渊主动找到谢澄,像这种位高权重的人,不会相信他人送上的情报,唯有眼见才为实。而在主人公都登上舞台之后,就该轮到岑青蝉登场了。
“不过我有一个朋友……”
“此事无妨。”祁铭渊打断了药里里的话,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我请了悬壶台的大弟子来,若是他不成,让我送你们去悬壶台求医也是使得的。”
药里里根本控制不住脸上的情绪,她整张脸直接垮下来,悬壶台为什么突然掺和进来!朝廷命官为什么会和江湖门派有联系!师父你不是说悬壶台的人不会入世行医吗!!!
祁铭渊没再管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药里里,伸手示意黑甲军士“请”她回房,随机和颜悦色对谢家姐弟道,“小珃想住哪里?我在客栈时见你二人似是住一间房,但那是无可奈何之事。如今地方宽敞了,再同小澄住一间房,恐有不妥,但离得太远也怕你不放心,我在他附近给你安排间厢房如何?”
“不必了。”谢珃身体有些紧绷,“多谢祁大人,但阿澄是我亲手拉扯带大,没什么不妥的。我和他住一间。”
“这……”祁铭渊还想再劝,但谢澄已经躲在姐姐身后拉她衣角了,他或许是忘了自己已经比姐姐高大,还想将自己整个藏起来。
“也罢,若是有人闲话,只管到我跟前说。来人,”祁铭渊招来管家,“带公子和小姐下去歇息。”
直到进入房内,锁好房门,谢珃才拉着谢澄,低声问出了那个最焦急又不敢直接问的问题:
“他和玉姐姐遇上了吗?”
谢澄没明白为什么,但还是很快回答:“没有,玉姐姐昨晚说有位阿姐生孩子,她回村里了。”
没遇上就好!
谢珃已经不想让现在的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了,她生平第一次想敲敲谢澄的脑子,怎么就这么没心眼。
“你怎么就跟着来了!我不是说了让你好好待着吗,你又不认识祁铭渊,他说两句你就信?”
“但是他说出了你和爹娘的名字,我就……”
话音未落,谢澄自己都一愣,为什么他会这么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对方能说出爹娘姐姐的名字就值得信任,他下意识将某些事当成了常识……
谢珃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她们无依无靠的两姐弟一直都被推着走,自己也因为之前不断重生的事昏了头,迷迷糊糊就进了这圈套。
但是不走也不是个事。
“对了姐姐,”谢澄突然小心翼翼地问,“我给玉姐姐留了书之后,突然想起来……清然呢?”他看起来有些坐立难安了,虽然因为经常幼稚地争夺姐姐的注意力,两人的关系说不上太好,但谢澄是真的把她当成家人。谢珃什么也没有解释,直接带他离开家时,他还以为谢珃也给林清然留了书。但如今住在祁府,谢珃也没有半分给林清然去信的意思。
“是……因为要给我治病,怕拖累她,所以你把店给了清然,然后带着我离开了吗?”
谢珃又恍惚了一会儿,对谢澄来说,他们离家只是谢珃突如其来的决定,但对谢珃来说,“林清然”三个字就像噩梦,要再次把她带回痛苦挣扎而永无止境的重生之中。
“不,不是你的错。”她摁了摁眉头,又开始头疼了,这段时间似乎经常头疼,她还以为是被这群发疯兔子般的人逼的。“别提她了,我想休息了。”
药里里回房后,马上放出大宝儿,对它说:“快快快把师父找来,十万火急呀!”
还不到入夜,岑青蝉就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没好气道:“干嘛啊你,知不知道我马上就能找到人了,懂不懂我这一把老骨头是在替谁折腾。”
“师父啊啊啊啊啊啊啊!”药里里拼命压低声音惨叫,“他要把悬壶台的人叫来!”
“什么?”岑青蝉面纱下的脸色也开始青青白白,“他们不是不出山吗?来的是谁?”
“说是悬壶台大弟子……”
“鬼知道这一代的大弟子是谁!”
师徒俩一个泪眼汪汪,一个无语凝噎。半晌岑青蝉破罐子破摔道:“要不然我直接扛着你跑了算了。”
“师父你别太高估自己……”
他给了药里里一个暴栗,满意地听到她惨叫一声,“那为今之计,只有在悬壶台的小鬼赶来之前解决此事了。哼,祁铭渊……”
岑青蝉眼神凌厉,咬牙切齿。
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时候,这场大戏的核心人物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她带着一腔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只是打算将好友家的小孩赶紧带回去。
他们从未设想过这样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