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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谋划 那非要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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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姑娘,我们再来谈谈生意的事吧。”
“不知岑先生是否提前与你说明?”谢珃抿了口凉茶水,谈生意最忌讳性急,“家弟是需要烈阳羯与渥络丹心,但不是必须。同祁铭渊抢药的风险和我能得到的好处并不相配,不过岑先生既带我来了,我与药姑娘也算一见如故,也不好就此抛下你二人……”
“我想知道药姑娘还能不能给出更多的好处?”
“哇塞没看出来呀!”药里里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姐姐你居然是个奸商!”
她伸出一根手指:“——但是呢,没用!这两样药材同时出现的珍贵程度我可以告诉你——举世难有!过了我这村,以后就不会有这店了,所以呢,该是姐姐你求我呀~你求求我,让我不要把药卖给祁都监~”
气氛冷了下来,看起来药里里不像她外表那么天真,虽然谢珃本也没觉得自己能轻易占到便宜,但对方的态度也确实很强硬……
岑青蝉正想说些什么打破这份冷淡,余光一瞥,却看到原本照在小店门口的那片阳光被遮住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喧闹的街巷变得安静,有金属碰撞的声音渐渐逼近了他们这张小桌子,一个身材魁梧的军士出现在他面前。
“药小姐。”他看似谦卑地躬了躬身,“大人有请。”
药里里瞪眼:“干什么干什么!不是说只要不离开府城我想干嘛都行吗?堂堂都监出尔反尔啊?”
军士朝后招了招手,原本站在门口的两个军士也走了进来,三人站成一排黑压压的铁墙,无声地释放着压迫感。他又说:“药姑娘,请。”
药里里面无表情地磨了磨牙,把谢珃一拽,“你们和我一起去。”
谢珃正想拍开她的手,却见药里里转过头来无声道:“给——你——算——便——宜——点——”
于是她微微一笑,顺从地站了起来。
岑青蝉没有要动的意思,在军士的视线移过来的时,他冷笑:“祁都监好大的官威啊,我一个局外人,懒得掺和,难道也非要让我跟着吗?”
本来祁铭渊的意思就只是要把药里里带回去,于是军士们也没再多说,只是带着谢珃和药里里走了出去。他们走后,方才寂静无声的小巷才似再次活了过来,人们有些惶恐地窃窃私语,岑青蝉只是喝完了杯中的茶水,一言不发地结账离去。
药里里留下的蛊虫安分地藏在他的袖子里,军士身上沾染的药香味若隐若现。
*
出乎谢珃的意料,祁府看上去并不富丽豪华,整个大门只有牌匾看上去还算新,两个沉默的黑甲军士站在门侧,路过这的人都不敢多往门口看。
军士看似保护、实则押送着药里里和谢珃来到祁府,穿过连廊,走进会客厅。
厅堂高坐着一位而立之年的男子,身着玄色衣袍,五官深邃,面容俊美。他右手把玩着小巧的杯具,露出的手指泛出冷硬的金属质感,谢珃正想细看,祁铭渊却已然放下杯子,抬起了头。
“愣着做什么?为药姑娘和她的朋友设座。”他并没有刁难她们,反而表达出十分友善的态度,问她们是否需要用些茶点。
药里里一一拒绝了,祁铭渊也没生气,仍然好脾气地笑笑:“我知道药姑娘生性不羁,不爱在同一处停留过久。我请的那位先生过两日就能到,烦请姑娘再等两日。”他话头转向谢珃,“药姑娘的朋友,也是我祁某人的客人,二位暂且在府上住下,有什么需要与军士说便好。在下还有公务在身,先行一步。”说罢就直接离开了。
谢珃只觉得十分莫名,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她注意到门口有人似乎在等她们。
门外是祁府的侍从,他对着药里里点点头,“药姑娘请随我来,将军为二位安排的厢房在后面。”
直到跟着侍从进入厢房、把他打发走、关上门、派大灰老鼠出去溜了一圈之后,药里里从见到军士起就紧绷着的表情终于松下来。
她毫无形象地扑到床上开始打滚,嘴里发出“呜哇呜哇”的叫声。
谢珃坐在凳子上放任她先发泄几分,祁铭渊的态度看似不强硬,但他先是不让药里里离开府城,又在她们三人汇合之后立马派人将药里里接入都监府,想来是生怕她走了,但……
“药姑娘……”
“哎呀不要叫的这么生疏嘛!”药里里从床榻上“蹭”地爬起,“咱俩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叫我里里就好啦。”
“呃……好吧,里里,我还是没明白。”谢珃皱着眉头,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岑青蝉阴了一把,怎么刚打算好要问更多细节的时候,祁铭渊就派人来了呢?一路上急匆匆的,她都来不及细想,一旦坐下来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之前我们说渥络丹心难得一见,但你既取了来,如果确实有将它转手卖出去的打算,按理来说,祁都监出的价格无论如何也不会低到哪里去。他既然将你困在府城,说明他对此药势在必得,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卖给他?”
药里里听了这话不由得坐直了,她干笑两声,顾左右而言其他:“这个这个嘛……诶嘿嘿……”
谢珃看到她这反应还有什么不清楚!只得暗骂一声岑青蝉老奸巨猾,药里里扮猪吃老虎。
祁铭渊的目的不一定就是渥络丹心,肯定还别有他求,而求的这部分才是真正让药里里无论如何也很难同意的,岑青蝉和药里里恐怕早就一拍即合,打算拉更多人、更多筹码下场。
先前二人故意抛出渥络丹心和烈阳羯为饵,让谢珃下意识地认为祁铭渊和她所求之物是同一样,让她产生“不和祁铭渊作对谢澄的病就毫无办法了”的念头,于是在军士要带药里里走的时候“主动”站了出来,还和她一块儿见了祁铭渊!
这下她哪怕去对祁铭渊说“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买个药”,对方也不见得信她了。
难怪江湖不待见岑青蝉!
谢珃心中大骂不已,面上也透出三分无奈,捂住了额头。
药里里讨好地蹭到她身边:“嘿嘿小珃姐姐,别生气嘛,事已至此,咱们先想办法解决问题呗,打不了……打不了给你弟弟治病的时候我不收……呃,收,收你七成……不,一半!只要一半的价钱,如何?”
谢珃冷笑:“二位如此好手段,事到如今还要再遮遮掩掩?也罢,如果这就是药姑娘的诚意,我现在就去找祁都监让他放我这个市、井、小、民离开,这摊子我不掺和,大不了不治了!”
“哎呀别呀!”
药里里急的团团转,“是师、岑先生告诉我邀你入局或许有用的,反正也不亏……你,你现在走了就麻烦了!”
她看谢珃已经准备去开门了,只得跺跺脚:“哎呀!我告诉你就是啦!”
谢珃马上回头:“除此之外,我还要你直接把渥络丹心以五百两价格卖给我——当然,如果我们三人都能全身而退。”
“怎么可能!五百两最多买我一节顶级烈阳羯,你狮子大开口!”
“废话!”谢珃忍不住骂出了声,“我与弟弟两个普通人,又不像你们一样有武艺傍身,得罪了府城兵马督监你让我们怎么办!病治不好都算其次,到时候我俩连命都搭上!”
药里里被她堵得无话可说,自己心里也憋屈,于是重重“哼”了一声,滚到床脚生闷气去了,谢珃还是坐回了桌前,不断往嘴里灌冷茶灭火。
两人几乎僵持了整个白日,饭都没吃。
已经戌时了,侍从端来放在门口的晚饭,早已凉透。谢珃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起身去把食物拿了进来,就着冷茶随便填了点肚子。
一整个大白天,她的脑袋里其实都是一片空白,按照她往常的习惯,碰上这种倒霉事及时止损才是最好的,但一方面她已经在祁铭渊那儿过了脸,对方肯定将她当成药里里的同伙了,另一方面……
“我付出了这么多都是为了什么!”
“不许半途而废!不许白死!”
“阿澄……必须好起来。”
“就算我死了,也要把阿澄治好,否则那些次的重生不就白白浪费了……”
治好阿澄……治好阿澄……治好他治好他治好他。
谢珃有些陷入魔障,突然从窗户处传来“咔咔”声。
她被惊醒,回头望去。药里里已经从床上跳起来跑过去拉开了窗户。
大灰老鼠领着一团漆黑的人影爬了进来。谢珃有些迟疑地看着那个身形如儿童的陌生人,张了张嘴,却听骨骼爆响,那黑衣人扭曲挣扎了一会儿,把全身舒展开后,不是岑青蝉又是谁?
他很快就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别扭氛围,没有多说,只是对谢珃道:“既已入局,就别想着能随便脱身了。”
谢珃本来都慢慢说服自己了,听他这么说又心头火气,怒道:“好哇好哇,你们了不起!随随便便就把我牵扯进来,诚意也没有,态度也没有,我还没做过这样的生意!你真当我拿你二人没法?”
岑青蝉:“老夫都愿意不收诊金给你弟弟医治了,江湖上多少人对老夫恨得牙痒痒但又不会真的下死手追杀,你以为凭的是什么?哼,大不了叫里里把渥络丹心送你好了,只收你烈阳羯的钱,如何?”
药里里在一旁瞪大了眼睛,马上想说话,却被岑青蝉反手捂住了嘴,谢珃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事已至此,真的鱼死网破捅到祁铭渊那儿谁也讨不得好,如果他们愿意让出渥络丹心,那自己也不算太吃亏。
“那就这么办。”
谢珃点点头,总算心平气和地坐下,“但我还是要求你们把实情一一说来,我才好决定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岑青蝉和药里里对视一眼,他道:“行,为了表现诚意,确实也该一一告诉你了。”
岑青蝉在谢珃对面坐下,药里里不情愿地拖了张小方凳坐在他脚边,这下二人的相处不像白日里的“忘年交”了,反而像是长辈和家中的小孩。
“里里是我徒弟。”岑青蝉一开口就让谢珃惊得瞪大了眼,“但我江湖名声确实不好,所以我也不让她出门报我的名号,不然就她这点功夫,平时采采药也就罢了,就怕引出几个和我有旧怨的老东西。”
谢珃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而且就算“怪医”脾气再古怪,行事再是荤素不忌,江湖上能人异士众多,肯定也有愿意追随他的人,收徒很正常,不让徒弟在外头报他的名号也正常。于是她点点头,示意岑青蝉继续说。
“小玩意出身闵江苗寨,在南州的深山老林里,世代养蛊,而有这么一味特殊的蛊王,称为‘长生晷’,其成体种在每任寨主的体内,每年寨主都会取自己的血分给寨子里的年轻人,血里有长生晷的幼体,只有幼体成功在体内种下的人才有资格成为下一任的寨主。”
“而这些年轻人在与长生晷共生后,就会停止进食普通五谷,且日日需与不同的蛊虫为伴,既是增强自己的体质,也是培养她们体内长生晷的蛊王能力。”
他偏头看药里里,药里里于是站起身,向谢珃展示手臂上的小蛇,发间盘桓的蜈蚣和缩在脖颈的蜘蛛。谢珃想起之前她不仅往自己身上扑、还抱了自己好久,就忍不住起了一身的寒毛,她打断药里里:“请……请坐吧药姑娘,我并不想知道你的蛊虫都藏在哪里。”
于是岑青蝉继续:“……每一代的长生晷被选中接任下一任寨主后,都会吃掉上一任长生晷,因此,长生晷的能力只会一代比一代更强,蛊种也一样。除了蛊王能力之外,长生晷还兼有让宿主百毒不侵、五感清明、驻颜的效果,若能得到活的长生晷入药更是不得了,活死人、肉白骨,甚至做到一定程度上的返老还童!总而言之,不管是垂垂老矣卧病在床,还是身中奇毒命不久矣,只要有一味长生晷,这些都能药到病除。”
“不过长生晷对闵苗人来说是至宝,绝无可能拿出来入药,甚至寨子里的人将自己体内的蛊种取出来,长生晷也是离体即死,宿主本人侥幸不死,也将永远无法回到蛊虫遍布的苗寨,因为长生晷恨上了她,所有蛊虫也都恨上了她。”
“……”谢珃有些颇为不妙的想法,“那闵苗人岂不是很容易被达官贵族抓走以专门养长生晷?”
“不错。但她们一是藏在深山老林,尤其是种了长生晷后绝无可能离开寨子——除了这小兔崽子;这二嘛,则是长生晷的用处鲜有人知,最多被认为是对断肢再生有点奇效,但它养起来麻烦找起来也麻烦,不如去寻什么肉灵芝、续骨丹便利。”
“但祁铭渊不知从哪得到了关于长生晷的真实效用,又恰好有这么一个没头脑的闵苗人咋咋呼呼到处闯,可不就让他逮到了?长生晷没法强行取出,所以他只能把小玩意扣在府城,万一让她跑了,再回家找长辈说上几句,你猜他还有没有得到长生晷的机会?”
原来如此,谢珃点点头,对于祁铭渊来说,长生晷确实远比渥络丹心难得,后者凭他权财双管齐下,不愁找不到,前者压根没人拿出来卖,且南州土司甚多,集结在一起连官府都要让几分面子,他绝无可能越过南州州郡、得罪土司、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去挖一个深山里毫无线索的苗寨的。
“好,我明白了。那非要让我入局的原因呢?”
“这就要从你父亲谢纯说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