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沧波行万里,客舱辨人心 伪卷滋生的 ...

  •   商船驶入远洋海域后,岸边的浓雾渐渐被海风吹散。天光大亮,一轮朝阳从海平面缓缓升起,金色霞光铺满万顷碧波,原本暗沉的海面变得波光粼粼。海风拂面,带着浓郁的咸湿气,船只随着海浪轻轻起伏,开启了为期数日的跨洋航程。
      这艘远洋商船规模宏大,分上下三层。顶层是舵手、水手作业的甲板,也是部分旅人观景活动的区域;中层多为家境殷实的客商、修士租住的雅间,环境清幽,相对安静;下层则是大通铺式的普通客舱,鱼龙混杂,往来多是底层商贩、水手、远行谋生的异乡人,人声嘈杂,日夜不得安宁。
      按照登船前的分工,沈砚与温清禾居于中层甲字雅间,房间宽敞,配有独立窗案,关上门便能隔绝外界喧嚣。萧尘与苏棠在下层丙等客舱,一来便于混迹人群打探消息,二来下层人员繁杂,反而最容易隐匿行踪。四人约定,若无紧急变故,平日里互不往来,只在每日夜半时分,借着巡夜、打水的由头,在船身中部的过道短暂碰面,交换情报。
      白日里,商船之上各行其是。水手们各司其职,调整船帆、观测航向、检修船身;客商们聚在一起交谈生意,盘点货物;也有不少闲散旅人倚靠在船舷边,眺望大海,打发漫长航程。表面一派平和,可在四脉传人眼中,这艘看似普通的商船,实则暗流涌动。
      清晨时分,沈砚推开雅间窗格,海风涌入室内,吹散了舱内沉闷的气息。他单手扶着窗框,心神下沉,持续感知船身周遭的地脉与灵气流动。远洋之上没有稳固大陆地脉,只有零散的海底灵脉分支,微弱且飘忽。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捕捉到了数缕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夹杂在人群的气息之中。
      “船上果然混有东瀛邪修的探子。”沈砚低声开口。
      温清禾正坐在案边分拣清心符箓,闻言抬眸,轻轻点头:“我一早便感知到了。散落在甲板、下层客舱各处,大约有七八人。他们没有明目张胆地修炼邪功,只是伪装成普通旅人,四处打探消息,目光时不时扫向中层雅间,显然还在搜寻我们的踪迹。好在我们分开隐匿,又收敛了全部修为,他们暂时无法确定我们的具体位置。”
      静心一脉的感知之力,在人群之中最是好用。整艘船上数百人的情绪、心念,在她心中清晰映照。哪些人心存坦荡,哪些人暗藏贪婪,哪些人裹挟着阴邪执念,一目了然。
      “他们不敢在商船之上大肆动手。”沈砚分析道,“船主在远洋行商多年,人脉广阔,手下水手也多有拳脚功夫,绝不允许有人在船上打斗生事。东瀛邪修投鼠忌器,短时间内只会暗中探查、盯梢,不会贸然发难。我们只需稳住身形,静观其变即可。”
      二人达成共识,便各自安定下来。沈砚盘膝打坐,借助海底微弱灵脉锤炼守脉功法。远离九州大陆,地脉稀薄,修行速度远不如内陆,但也恰好是磨练根基、锤炼定力的机会。他自小扎根大地修行,如今身处飘摇船舱、茫茫大海之中,便刻意摒弃对厚重地脉的依赖,淬炼自身本源力量。
      温清禾则一边整理草药与符箓,一边持续留意整船人心动向。伪卷滋生的戾气如同附骨之疽,那些依附盗版卷修行的邪修,哪怕刻意压制,心底的暴戾与偏执也无法彻底掩藏。她将这些人的位置、情绪状态一一默记在心,划分出危险等级,做到心中有数。偶尔有路过雅间的旅人、水手,心生烦躁或是焦虑,她便不动声色地释放一缕柔和本心之力,悄然抚平对方的心绪。于细微处行善,是静心一脉刻入血脉的习惯。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到了午后。海面风平浪静,船只行驶平稳。沈砚起身活动筋骨,走到窗边眺望海景。茫茫大海一望无际,水天相连,看不到半点陆地。数十年间,他久居内陆群山,极少见到这般壮阔的沧海景象,心中也生出几分开阔之感。可一想到流失海外的古卷、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心中的轻松便瞬间褪去。
      “不知萧尘和苏棠那边情况如何。”沈砚轻声说道。
      “下层客舱人多嘴杂,消息也最多。”温清禾回道,“苏棠心思缜密,擅长打探情报,萧尘武艺高强,能护住二人周全,应当不会出意外。等到夜半碰面,便能知晓东瀛本土的更多内情。”
      同一时刻,下层普通客舱之内,喧嚣嘈杂。数十个铺位紧密相连,空气中混杂着食物、汗水、海盐的复杂气味。人声鼎沸,谈笑声、争吵声、鼾声此起彼伏。萧尘靠在自己的铺位上,闭目养神,短刃藏在腰间,手始终靠近兵刃,看似休憩,实则双耳竖听,周遭一举一动皆逃不过他的耳目。
      苏棠则端着一碗清水,在客舱之间缓步穿行,装作闲坐闲聊的旅人,四处攀谈。他谈吐温和,见识广博,又刻意收敛身上的书卷气,扮作走南闯北的行商,很快便和周遭不少旅人、水手熟络起来。
      “听说前方东瀛地界,最近很不太平啊?”苏棠借着闲聊,故作随意地打探消息。
      邻铺一名常年往返九州与东瀛的老水手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近些年东瀛岛上怪事频发,不少城镇夜里闹邪祟,好好的人会突然性情大变,凶狠暴戾。还有□□势力横行,连官府都难以管束。我们跑船的,到了当地都不敢随意上岸逗留。”
      “听闻是有邪门的书卷流传开来,害了不少人?”苏棠顺着话题追问。
      老水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客官也听说了?是一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古旧手抄本,被当地最大的□□山口组把持着。据说那本子邪得很,接触久了就会被迷了心智。不少落魄武士、江湖浪人投靠过去,靠着那卷本子修炼邪术,成了他们的爪牙。港口昨夜的打斗,想必就是这帮人在寻衅。”
      旁边另一名东瀛本土的小商贩也接口道:“不止如此,岛内不少隐世的修行者也被惊动了。有人想要抢夺手抄本,也有人想要销毁它,各方势力争斗不断。现在整个东瀛地下圈子,都在传九州有完整古卷流出,不少人都憋着心思,想要从出海的九州旅人身上找线索。”
      一条条情报,如同涓涓细流汇聚起来。苏棠不动声色地将所有话语记在心中,面上依旧谈笑风生,又闲聊了几句风土人情,便转身回到自己铺位,对着萧尘递了一个眼色。二人虽不交谈,却已有默契,知晓此番打探收获颇丰。
      黄昏降临,夕阳沉入海面,天空被染成一片熔金。商船之上亮起灯火,昼夜交替之际,也是人心最容易松懈的时刻。几名混迹在下层客舱的东瀛邪修,接连起身走出舱房,在过道中来回巡视,目光不断扫视每一个铺位,依旧在执着地搜寻四脉传人的踪迹。
      萧尘双目微睁,凌厉的目光淡淡扫过对方。那几名邪修感受到一股凛然正气袭来,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避开了这个方向,不敢上前探查。武骨正气对邪修有着天生的威慑力,哪怕只是无意流露,也足以让对方心生忌惮。
      夜色彻底笼罩大海,商船灯火点点,在黑暗的海面之上缓缓前行。按照约定的时间,夜半将至。
      沈砚与温清禾推开雅间房门,借着打水的名义走出。萧尘和苏棠也同时从下层客舱走出,四人在船身中部无人的转角处汇合。夜色幽暗,仅有远处廊灯投下微弱光芒,四人压低声音,快速交换这一日打探到的情报。
      苏棠率先开口,将从水手、商贩口中得知的东瀛现状、盗版卷危害、山口组势力范围一一详述。“如今盗版卷在东瀛地下已然泛滥,滋生无数祸乱。对方认定我们身上有完整古卷的线索,全岛暗哨密布,上岸之后,处境只会比船上更加艰难。”
      萧尘补充道:“船上的盯梢之人始终没有放弃,不过他们畏惧我的正气,不敢近距离探查。只要我们依旧保持分散隐匿,短期内不会有大的冲突。”
      温清禾结合自身感知,提醒道:“除了明面上的邪修探子,船上还有数人心底藏着极强的执念,应当是南洋逐暗会余孽,混在人群之中一同前往东瀛。多方势力同船而行,这一路,危机从未远离。”
      沈砚汇总所有信息,做出安排:“再有一日航程,便能抵达东瀛港口。明日起,所有人进一步收敛气息,上岸之后第一时间分头行动,在城内提前约定的驿站汇合。首要目标,找到盗版卷母本的藏匿之地,斩断邪乱根源。”
      简短的情报交接完毕,四人立刻分开,各自返回舱房,不留半点逗留痕迹。
      过道恢复寂静,唯有海风穿过船舷的呜呜声响,以及海浪撞击船身的轰鸣。商船继续向着东瀛方向航行,载着四脉传人的使命,也载着无数暗中的窥探、算计与执念,在漆黑的大洋之上破浪前行。
      此刻的四人,依旧心无旁骛地奔赴最初的目标。他们见识了盗版卷的危害,见识了海外势力的贪婪,愈发坚定了寻回古卷、肃清邪乱的信念。可他们尚且不知,当双脚真正踏上东瀛土地,当一步步靠近那卷流失的典籍时,一场关于执念与大局的艰难抉择,正在前方静静等候。
      古卷的真相、先辈的隐忧、神秘人的守护,所有迷雾,都将在彼岸的土地上,一层层缓缓揭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