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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日常 新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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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家的第二个月，日子渐渐有了固定的轮廓。早上七点，闹钟响，江叙白先起，季星燃赖床。七点二十，煎饺或者三明治上桌，咖啡冒着热气，便利贴每天换内容，但都差不多——“今天加油”“周五了”“爱你”。季星燃每次看到那两个字都会心跳快两拍，明明看了快两百遍了，还是忍不住。
周一到周五，两个人各忙各的。季星燃去公司上班，江叙白去学校上课或去实验室。傍晚谁先到家谁做饭，另一个洗碗，然后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各看各的书。周末用来补觉、逛超市、看电影，偶尔约朋友吃饭。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但季星燃觉得白开水最好喝——不腻，不刺激，解渴。
“今天我来做饭。”季星燃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面前摆着切好的番茄和打散的鸡蛋。
江叙白靠在门框上。“你确定？”
“确定。你教我那么多次了，该出师了。”
江叙白没有走，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季星燃开火，倒油，油热了把蛋液倒进去，用锅铲快速搅散。鸡蛋凝固成型，金黄色，松松软软。他盛出来，再倒一点油，放番茄进去炒，炒到番茄出汁，把鸡蛋倒回去，加盐加糖，翻炒均匀，关火。
“好了。”他把番茄炒蛋盛进白色的盘子里，金边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江叙白走过来看了看。“不错。”
“你尝一口。”
江叙白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嚼了嚼。季星燃紧张地看着他的表情。
“怎么样？”
“好吃。”
“真的？”
“真的。比我想的好。”
季星燃自己也尝了一口。鸡蛋很嫩，番茄酸甜适中，咸淡刚好。他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做的，又尝了一口，眯起了眼睛。“我真的会做饭了。”
“你早就会了。只是不敢。”
季星燃端着那盘番茄炒蛋走到餐桌前，放在江叙白做好的红烧排骨旁边。两菜一汤，一荤一素，很普通的一餐。但他看着那盘自己亲手做的番茄炒蛋，心里涌起一种很奇异的满足感，不是完成了一项任务，是多了一项能力——照顾他的能力。
“江叙白。”
“嗯。”
“以后我每周做一次饭。你不用每天都做，太累了。”
江叙白看着他，目光很温柔。“不累。给你做饭不累。”
季星燃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耳朵红红的。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红烧排骨和番茄炒蛋上，落在两个人相对的筷子上。
二月底，春节刚过，新家迎来了第一个客人。季母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季星燃去开的门，看到母亲的第一眼就笑了。
“妈，你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
“给你们带的。腊肉、香肠、咸菜、萝卜干，还有小白爱吃的红糖年糕。”
季星燃接过袋子，沉甸甸的。他侧身让母亲进来，季母换了鞋，站在玄关环顾了一下客厅——落地窗、灰色沙发、浅米色地毯、墙上那幅蓝绿色的抽象画。
“不错。”她点了点头，像领导视察工作，“比我想的好。”
季星燃跟在后面。“什么叫比你想的好？你之前觉得我们住得多差？”
“不是差。是担心你们两个男生不会收拾。现在看来还行。”
江叙白从厨房走出来，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阿姨来了？”
“来了来了。”季母笑着走过去，“做什么呢？我在门口就闻到香味了。”
“红烧肉。星燃说您爱吃。”
季母看了季星燃一眼，季星燃的耳朵红了。他确实跟江叙白说过母亲爱吃红烧肉，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自己都快忘了。江叙白记住了，在季母来的那天，做了红烧肉。
季母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打开冰箱看了看，拉开橱柜看了看，把带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嘴里念叨着“腊肉放冷冻”“香肠放冷藏”“咸菜吃不完要密封”。江叙白在旁边听着，不时点头，像学生在听老师讲课。季星燃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一个说，一个听，配合默契。
“妈，你到底是来探亲的还是来检查卫生的？”
“都是。”季母头都没抬。
季母住了三天。这三天里，她把新家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窗帘重新挂正了，地毯用吸尘器吸过了，冰箱里的东西按类别重新摆放了，连阳台上的绿萝都修剪了枯叶，浇了水，擦了叶片。季星燃看着那盆被母亲打理得闪闪发亮的绿萝，转头对江叙白说：“我妈来了以后，绿萝都比我精神了。”
江叙白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季母走的那天，阳光很好。季星燃送她去车站，江叙白开车。三个人并排走在去停车场的路上，季母走在中间，左边是季星燃，右边是江叙白。她挽着两个儿子的胳膊，步子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是满足的、幸福的、还有一点点不舍。
“星燃，你以后要对小白好一点。”
“妈，我对他很好。”
“再更好一点。”
季星燃看了江叙白一眼。江叙白嘴角弯了一下。
“小白，你也是。对星燃好一点。”
“我会的。”
季母上了车，坐在后座，从车窗看着外面的城市。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汇入主路。阳光很好，照在车窗上，反着光。季星燃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母亲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在光影里显得很柔和。
“妈。”
“嗯。”
“到了打电话。”
“知道了。”
“东西别忘拿了。”
“季星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
季星燃笑了，转回去，靠在座椅上。江叙白偏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放开，继续开车。
车站到了。季母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自己的行李。她站在江叙白面前，伸出手帮他整了整衣领——和上次一样，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对待自己的孩子。
“小白，你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星燃。”
“阿姨放心。”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扛着。”
江叙白点了点头。季母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进站口。这一次她没有回头，步子比以前快了，背影比以前直了，她放心了。
回程的路上，季星燃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
“江叙白。”
“嗯。”
“我妈说，让我们好好的。”
“嗯。我们会的。”
季星燃偏头看着他。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江叙白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笃定。
“江叙白。”
“嗯。”
“你以后会一直对我好吗？”
江叙白偏头看了他一眼。“会。”
“为什么？”
“因为习惯了。对你好，已经成了习惯。改不掉了。”
季星燃笑了，笑得很开心。他靠回座椅，闭上眼睛。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车子在城市的道路上稳稳地开着，引擎声低沉的、持续的，像一首摇篮曲。
他听到江叙白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很低很轻。“睡吧。到家叫你。”
季星燃没有睡着。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和车子的晃动。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有家，有家人，有一个人会在他睡着的时候把车开得很稳，到家了才轻轻叫他。
会叫他什么？星燃？季星燃？还是——“到了。醒醒。”
季星燃睁开眼睛，车子已经停在了小区的地下车库。江叙白解了安全带，正看着他。
“到了？”
“到了。睡得好吗？”
“没睡。闭着眼睛想事情。”
“想什么？”
季星燃解了安全带，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想你怎么这么好。”
江叙白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上楼吧。”
两个人下了车，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季星燃在镜面里看到两个人并排站着的影子——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个穿深色大衣，一个穿浅色外套。靠得很近，近到肩膀碰着肩膀。
“江叙白。”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什么样？”
“这样。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做饭，一起洗碗。一起逛超市，一起看电影。一起在沙发上靠着，什么都不做。一起在周末睡懒觉，阳光照进来也不起床。”
江叙白偏头看着他。“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会让别的可能发生。”
电梯到了十五楼，门开了。江叙白先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季星燃跟在后面，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认真的表情。
门开了，玄关的灯亮着，是江叙白出门前特意留的。鞋架上并排摆着两双棉拖鞋，灰色的是江叙白的，棕色的是季星燃的。季星燃换了鞋走进去，看到冰箱上那张便利贴还在——“江叙白和季星燃的家”。边角有点翘了，他用手指按了按，按平了。
“晚上吃什么？”他朝厨房喊。
“你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这道菜。”
季星燃笑了。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江叙白系围裙、开冰箱、拿菜、洗菜、切菜。动作行云流水，像一支节奏平稳的曲子。
“江叙白。”
“嗯。”
“今天吃面条。”
“好。”
“阳春面。你上次做的那种。”
“好。”
江叙白从柜子里拿出挂面，烧水，切葱花。水开了，下面条，面条在沸水里翻滚。他另起一个锅，倒了一点油，烧热了淋在葱花上，香味一下子炸开了，整个厨房都是葱油的香气。季星燃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
“马上好。”
面条盛出来，清汤，细面，几滴香油，一把葱花。两碗，一模一样。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的。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城市在夜色中安静地呼吸。
季星燃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烫的，鲜的，暖的。
“好吃。”
“那多吃点。”
季星燃低下头，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汤都喝完了。他放下碗，看着对面的人。江叙白还在吃，吃得不快不慢，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江叙白。”
“嗯。”
“今天是多少号？”
“三月六号。”
“我们搬进来两个月了。”
“嗯。”
“时间过得真快。”
江叙白放下筷子，看着他。“还有很多天。”
季星燃笑了。“嗯。还有很多天。”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远处的摩天轮变换着颜色，一圈一圈。近处的居民楼亮着一格一格的窗，每一格都是一户人家，每一个亮着的窗里都有一个故事。
季星燃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人。橘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他是这盏灯，是这扇窗，是这个家里最亮的光。
“江叙白。”
“嗯。”
“我爱你。”
江叙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十七岁时那个收到第一颗糖的少年。
“我也爱你。从第一天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