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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春分 三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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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最后一周,春分刚过,白昼开始变长。傍晚六点多天还亮着,季星燃下班走出公司大楼,阳光迎面扑来,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街边玉兰树上的花朵,大部分已经落了,地上铺了一层白色的花瓣,像刚下过一场薄雪。树枝上冒出嫩绿的新叶,很小,很嫩,在阳光里几乎是透明的。
手机震了一下。江叙白:我到家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季星燃嘴角弯了一下,打字:在路上了。想吃什么?我带回去。
江叙白:不用带。我做了饭。
季星燃愣了一下。江叙白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已经好几天没在家做过饭了。今天怎么突然有空了?
季星燃:你今天不是要开会吗?
江叙白:取消了。导师临时有事。
季星燃:所以你早回来了?
江叙白:嗯。想你,就早点回来了。
季星燃把手机收进口袋,加快脚步走向地铁站。他走得很急,几乎是跑着下楼梯的,差点撞到一个迎面走来的大妈。大妈瞪了他一眼,他连说了两声“对不起”,头也没回地继续跑。地铁上人很多,他被挤在门边,脸贴着玻璃,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后退,灯光一闪一闪的。他看着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嘴角是弯的,眼睛是亮的,整张脸都在发光。
到家了。他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灯亮着,鞋架上并排摆着两双拖鞋。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混着油烟机的嗡嗡声和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季星燃换了鞋,走进厨房,江叙白正站在灶台前炒菜,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袖子挽到小臂,专注地看着锅里的火候。
“做什么呢?”季星燃走过去。
“蒜蓉西兰花。你不是说最近在公司吃得太油了吗?”
季星燃想起自己前几天确实随口说了一句“公司食堂的菜太油了,想吃点清淡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吃外卖,一边吃一边刷手机,说完就忘了。江叙白没忘,记了好几天,然后在某个能早回来的傍晚,做了一道蒜蓉西兰花。
季星燃从背后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江叙白。”
“嗯。”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每天都好。只是你今天发现了。”
季星燃笑了,收紧了手臂。江叙白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好了,盛菜了。去拿碗筷。”
两个人把菜端上桌——蒜蓉西兰花、红烧排骨、番茄蛋花汤,两碗米饭。季星燃夹了一筷子西兰花送进嘴里,脆的,蒜香浓郁,咸淡刚好。
“好吃。”
“那多吃点。”
季星燃吃了很多,吃到最后撑得靠在椅背上不想动。江叙白收拾碗筷的时候,他跟在后面,帮他冲水、擦碗。两个人肩并肩站在水池前,水流声哗哗的。
“江叙白。”
“嗯。”
“你实验做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论文在写了,下个月投。”
“投完是不是就能休息了?”
“嗯。休息一阵子。”
季星燃偏头看着他。“那说好了。投完论文,我们出去玩一趟。哪里都行,住两天就行。”
江叙白看着他,目光很温柔。“好。”
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季星燃选了一部纪录片,讲的是北极的动物。北极熊在冰面上行走,毛皮在阳光下白得发亮;企鹅排着队跳进海里,动作笨拙但可爱;北极狐在雪地里打滚,像一个白色的毛球。季星燃看得入迷,靠在江叙白肩上,手里抱着那个灰色的靠枕。
“江叙白,你看那个北极熊,好大。”
“嗯。”
“它会不会饿?冰都化了。”
“会。所以它们在努力适应。”
季星燃偏头看着他。“人也是这样吧?不管环境怎么变,都要努力适应。”
江叙白低头看着他。“你在适应什么?”
季星燃想了想。“适应你不在家的日子。以前你每天都能回来陪我吃饭,现在一周有好多天不在。我在适应。”
江叙白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对不起。最近太忙了。”
“不用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是——”季星燃顿了顿,“只是有时候会想你。”
江叙白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我也想。每天。”
电视里的北极熊还在走,走得很慢,一步一个脚印,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季星燃看着那些脚印,忽然想到一件事。
“江叙白。”
“嗯。”
“你说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
江叙白沉默了几秒。“陪伴。”
季星燃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电视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的。
“不是信任?不是沟通?”
“那些都重要。但最重要的是陪伴。愿意花时间陪在对方身边。再信任,再沟通,如果没有时间在一起,都是空的。”
季星燃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今天怎么突然说这么多话?”
“因为你在问。”
季星燃笑了,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江叙白,你以后要多说话。你的声音好听。”
“好。”
纪录片放完了,片尾曲缓缓地响着,是一首很慢很慢的曲子,大提琴的声音低沉温柔。季星燃靠在江叙白肩上,听着那首曲子,觉得它像在说——时间过得很快,但我们可以走得很慢。不急。一辈子很长。
“江叙白。”
“嗯。”
“我们以后养只狗吧。”
“好。什么品种?”
“金毛。大只的,毛很长,摸起来很软。”
“好。”
“还要养猫。”
“好。”
“猫和狗会打架。”
“不会。从小一起养就不会。”
季星燃从他肩上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看书看的。”
季星燃笑了。“你看书都看什么啊?实验、论文,还看养猫养狗?”
“看很多。什么都看。”
季星燃靠回去,闭上眼睛。他在想象未来的家——有落地窗,有阳光,有金毛趴在地毯上,有猫窝在沙发角落里。有江叙白在厨房做饭,有他在旁边洗碗。有无数个像今天一样的普通的日子,不惊天动地,不轰轰烈烈,但很暖。
“江叙白。”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你呢?”
“超级开心。”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着这座城市,照着这栋楼,照着这个小小的客厅。电视已经黑屏了,只有待机的小红灯在一闪一闪。季星燃没有去关,就让它闪着。那点红光在黑暗里像一颗很小很小的星星。
他闭上眼睛,在江叙白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
“晚安。”他轻声说。
“晚安。”
季星燃在那一句“晚安”里,慢慢地沉入了梦乡。他梦到了北极,梦到了雪地,梦到了北极熊在冰面上行走。他站在远处看着,忽然发现那只北极熊旁边还有一只,小一些,毛色浅一些,两只并排走着,步调一致,脚印叠着脚印。他在梦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