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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雨天 五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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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霖城进入了梅雨季。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上筛面粉，落下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衣服晾在阳台上好几天都不干，地板拖完还是黏糊糊的。季星燃讨厌这种天气，但大福喜欢。它喜欢在雨里跑，每次出门遛弯都要在积水里踩几脚，溅得浑身是泥。回家以后季星燃要给它擦半天脚，它还不乐意，扭来扭去，把水甩得到处都是。
“大福，你站着别动。”季星燃蹲在玄关，一手按住大福的脖子，一手拿毛巾擦它的爪子。大福的尾巴摇着，爪子在地上蹭，怎么都按不住。江叙白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吹风机。“我来吧。你按不住它。”
江叙白蹲下来，一手托起大福的爪子，一手用毛巾包住，轻轻擦干。大福不动了，乖乖让他擦。季星燃看着这一幕，有点不服气。“为什么你按它就听？”
“因为你太温柔了。它不怕你。”
“你对它也不凶啊。”
“不是凶。是让它知道，这件事必须做。”
季星燃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太顺着大福了。它要踩水就让它踩，踩完回来擦脚，擦不干净就算了。江叙白不一样，他会让大福知道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不是靠凶，是靠坚定。季星燃靠在门框上，看着江叙白给大福吹毛。吹风机嗡嗡地响，大福眯着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江叙白，你以后有了小孩，肯定是个严父。”
江叙白头都没抬。“那你是慈母。”
季星燃的耳朵红了。“谁是母？”
“你是。”
“你才是。”
小橘从客厅走过来，蹲在季星燃脚边，仰头看着他们。季星燃弯腰把它抱起来，小橘窝在他怀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摸了摸它的头，偏头看着江叙白。
“江叙白，你说小橘像你还是像我？”
“像你。”
“哪里像？”
“怕生，但熟悉了以后很黏人。还有——好看。”
季星燃的耳朵更红了。他抱着小橘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电视开着，正放一档综艺节目。大福吹完毛也跑过来，趴在沙发下面，下巴搁在前爪上。
江叙白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肩并肩，谁都不说话，就那样看着电视。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季星燃偏头看着江叙白的侧脸，电视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把轮廓照得很柔和。
“江叙白。”
“嗯。”
“你论文投了吗？”
“投了。等消息。”
“紧张吗？”
“有一点。”
季星燃握住他的手。“肯定能中。你写得好。”
江叙白看着他，目光很温柔。“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做什么都好。”
江叙白握紧了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窗外的雨小了一些，从细细密密变成了淅淅沥沥。季星燃靠在江叙白肩上，听着雨声，听着电视里的笑声，听着大福偶尔翻身时爪子蹭地的声音。这些声音加在一起，就是生活。
“江叙白。”
“嗯。”
“我们以后一直这样好不好？”
“哪样？”
“这样。下雨天窝在家里，看电视，聊天，什么都不做。你在我旁边，我在你旁边。”
江叙白低下头，在他的发顶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好。”
季星燃闭上眼睛，在那片雨声里，在江叙白的怀里，慢慢地睡着了。
雨停了。季星燃是被小橘踩醒的。小橘从他腿上跳过去，踩了他肚子一脚，然后跳上沙发扶手，蹲在那里舔爪子。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盖上的。江叙白不在旁边，厨房的灯亮着，传来切菜的声音。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江叙白正站在灶台前切菜，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袖子挽到小臂。
“醒了？”江叙白头都没抬。
“嗯。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半小时前。看你睡着了，没叫你。”
季星燃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还有心跳。
“做什么呢？”
“晚饭。西红柿炖牛腩，你不是说想吃吗？”
季星燃想起自己前几天确实说过这句话。当时他们在超市，他路过生鲜区看到牛腩在打折，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吃西红柿炖牛腩了”。江叙白当时没说什么，今天却买了牛腩，炖上了。
“江叙白。”
“嗯。”
“你什么时候买的牛腩？”
“今天早上。你还没醒的时候。”
季星燃收紧了手臂。“你怎么不叫我一起去？”
“你睡得香。不想吵你。”
季星燃把脸埋在他后背上，声音闷闷的。“你对我太好了。”
“习惯了。改不掉了。”
晚饭是西红柿炖牛腩、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牛腩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西红柿的酸和牛腩的鲜融合在一起，汤汁浓郁，浇在米饭上能多吃一碗。季星燃吃了两碗，撑得靠在椅背上不想动。
“好吃吗？”江叙白问。
“超级好吃。你可以去开餐馆了。”
“只给你做。”
季星燃笑了。“那说好了。不许给别人做。”
“好。”
吃完饭，季星燃主动洗了碗。江叙白站在旁边冲水，两个人肩并肩站在水池前。水流声哗哗的，碗碟碰撞声叮叮当当的。大福趴在厨房门口，小橘蹲在冰箱上。
“江叙白。”
“嗯。”
“你说大福和小橘在我们家幸福吗？”
“应该幸福。”
“为什么？”
“因为它们在。如果它们不幸福，会走的。猫和狗都会走。”
季星燃偏头看着他。“人也是吧？如果不幸福，也会走的。”
江叙白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看着他。“你要走吗？”
季星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走。哪里都不去。”
江叙白伸手把他拉进怀里。“那也不许走。”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雨声沙沙的，像一首很轻很轻的催眠曲。大福翻了个身，小橘换了个姿势，季星燃把脸埋在江叙白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江叙白，今天开心吗？”
“开心。”
“我也是。”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但季星燃不觉得讨厌了，因为下雨天可以窝在家里，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什么都不做。那场雨下了很久，但屋子里的灯一直亮着，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地板上，照在茶几上那两杯已经凉了的茶上。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清冷的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银色的、很窄很窄的路。季星燃不知道那条路通向哪里，但他知道，不管通向哪里，江叙白都会在他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