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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梅雨 梅雨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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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的第三周,雨终于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像金色的瀑布。季星燃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前看着那道阳光,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一筐衣服没晾。早上出门太急,只来得及把衣服塞进洗衣机,按了启动键就走了。他拿起手机给江叙白发消息:“衣服洗好了,你帮我晾一下。”
江叙白秒回:已经晾了。床单也换了。
季星燃愣了一下。他出门的时候江叙白还在睡觉,什么时候起的?他看了看消息的时间——早上七点四十,他刚出门不久。江叙白在他走了以后就起来了,把衣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一件一件抖平,挂在阳台上。又把床单撤下来,换了干净的,铺得整整齐齐。
季星燃:你不是要写论文吗?怎么干起家务了。
江叙白:顺手。不耽误。
季星燃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城市的高楼上,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楼下马路上车流如织,喇叭声此起彼伏。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工位。
下午,季星燃收到一条消息,不是江叙白发来的,是母亲发的。一张照片,老家院子里的栀子花开了,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白得发亮。母亲配了一行字:“花开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季星燃把照片转给江叙白。“我妈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江叙白:周末?
季星燃:好。正好你论文投了,等消息也是等。
江叙白:嗯。回去住两天。
季星燃:我妈说给你做红烧肉。
江叙白:替我跟阿姨说谢谢。
季星燃:你自己说。
江叙白:好。
季星燃笑了。他想起上次带江叙白回家,母亲拉着江叙白的手说“小白你瘦了”,江叙白说“没有”,母亲说“有,脸都尖了”,然后转身去厨房炖了一锅排骨。江叙白吃了三碗饭,母亲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六早上,两个人开车回老家。大福和小橘送到宠物店寄养,大福进去的时候尾巴还在摇,小橘缩在航空箱里一声不吭。季星燃蹲在航空箱前,隔着透气孔摸了摸小橘的头。“乖,周一就来接你。”小橘的眼睛眨了眨,没有叫。
车子上了高速,季星燃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五月底的田野绿得发亮,麦浪一波一波的,像绿色的海。偶尔有几棵白杨树从车窗外掠过,叶子在风里哗哗地响。
“江叙白,你紧张吗?”
“不紧张。又不是第一次去。”
“上次你不是以男朋友身份去的。这次是。”
江叙白偏头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不一样?”
“上次你是我‘同学’。这次你是我‘男朋友’。我妈会问的。”
江叙白想了想。“问什么?”
“问你要不要结婚。”
江叙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紧了一下,然后放松了。他没有说话。
季星燃偏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逗你的。我妈不会问。她比我还怕你跑。”
江叙白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香菇菜心、玉米排骨汤,还有一锅红糖年糕。季星燃看着满满一桌菜,转头对江叙白说:“我妈把年夜饭都搬出来了。”
季母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小白来了?快进来,外面热吧?”
江叙白换了鞋走进去。“不热。阿姨,我帮您。”
“不用不用,你坐着,最后一个菜了。”
江叙白没有坐,走进厨房,接过季母手里的锅铲。“我来吧。您去歇着。”
季母没有推辞,把锅铲递给他,拄着拐杖走到餐桌前坐下来。她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走久了还是会疼。季星燃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鼻子酸了一下。
“妈。”
“嗯。”
“你头发又白了。”
“老了。能不白吗。”
“没老。还年轻。”
季母笑着拍了他一下。“你就会说好话。”
季星燃靠在椅背上,看着厨房里江叙白的背影。他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的菜滋滋地响。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季母也看着那个方向。
“星燃。”
“嗯。”
“小白这孩子,真好。”
“我知道。”
“你要对他好。”
“我对他很好。”
“再好一点。”
季星燃笑了。“知道了。”
午饭吃得很慢。季母不停地给江叙白夹菜,碗里堆得冒尖。江叙白吃得很认真,每一道菜都夸了,夸得季母笑逐颜开。季星燃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又觉得这个局挺好的。
“小白,你论文写完了?”季母问。
“写完了。在等结果。”
“一定能中。你这么聪明。”
“谢谢阿姨。”
季母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多吃点。瘦了。”
江叙白看了季星燃一眼。季星燃摊了摊手,意思是“我说了吧”。江叙白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
下午,季星燃带江叙白去高中学校。校门关着,周末不让进。两个人站在铁门外,看着里面的操场和教学楼。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球,叫声和笑声传出来,隔着铁门变得模模糊糊。那棵大榕树还在,枝叶比五年前更茂盛了,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伞。
“那棵树,”季星燃指着大榕树,“我以前每天早上在那等你。”
“我知道。”
“你每次都假装没看到我。”
“因为怕你发现我在等你。”
季星燃偏头看着他。“你也在等我?”
江叙白看着那棵大榕树,目光很平静。“每天。你等我,我也等你。只是你不知道。”
季星燃伸出手,握住了江叙白的手。铁门外,两个人在阳光下牵着手,看着那棵见证了无数个清晨的榕树。风从树顶灌下来,叶子沙沙地响,像在说——我记得,我都记得。
傍晚,两个人在河边散步。河水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波光粼粼的,像无数片碎金在水面上跳跃。河边种着一排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随风摆动。
“江叙白,你小时候在这条河里抓过鱼吗?”
“没有。我妈不让下水。”
“我抓过。放学以后跟同学来,用网兜捞,捞到过几条小鱼,装在瓶子里带回家。我妈说养不活,果然第二天就死了。”
“你哭了?”
“没有。我把它们埋在花盆里了。”
江叙白看着他。“你还挺有仪式感。”
季星燃笑了。“那必须的。生命嘛。”
夕阳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线淡紫色。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河面上,随着水波晃动。季星燃靠在栏杆上,看着那片被染红的水面。
“江叙白。”
“嗯。”
“你小时候想过长大以后会什么样吗?”
“没想过。”
“一次都没有?”
“想过。想过离开家。去远一点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在家待着,到处都是我妈的影子。书架上她的书,衣柜里她的衣服,厨房里她用的碗。每一样都在提醒我——她不在了。”
季星燃握紧了他的手。“现在呢?还会想起她吗?”
“会。但不一样了。现在想起来,不是难过。是——想告诉她,我过得挺好的。”季星燃看着他,眼眶有点热。“她会知道的。”
江叙白偏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替你过。过得好不好,她看得到。”
江叙白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了很久。河面上的夕阳彻底落下去了,天空从淡紫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墨蓝。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很小,很亮。
“江叙白,回家吧。”
“好。”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回家的路照得很亮。季星燃走在江叙白右边,手插在他口袋里,十指紧扣。他走得不快不慢。
回去的路和来的路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