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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藏书阁里躲晨练 “这哪来的 ...

  •   他将这本书放回原处,离开藏书阁,慢慢爬下山,回到沧月阁,简单洗漱过后倒头就睡。此后的十日,他被排除在晨练之外,每日除了饭点露面,其余时间几乎都泡在藏书阁,有一日甚至读得忘了吃饭。

      白欢欢偷偷问他:“小谢,你每天都在干嘛,怎么不和我们一起练功?”

      谢灵戈睁眼说瞎话,道:“师尊说,练功之前需强身健体,只有把身体锻炼强壮,才能修习内功。所以我每天都在爬山。”

      卓流来找过谢灵戈几次麻烦,而卉茗每次前来看他都显得十分关心,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卓流的厌恶和卉茗的关怀没有区别。

      他每天只想和白欢欢打交道,也渴望再次见到晏玉舟。先前想见到晏玉舟仅仅是出于感激之情,但现在,他每天都迫切想要见到晏玉舟,他堆了成百上千的问题无人可问,他在藏书阁中学习打坐、照着书中的指引修习内功,仅仅几天,他便觉得手脚轻盈、身姿舒展许多。

      一日,天朗气清,谢灵戈迅速地埋头吃完饭后,又准备回到崖间书阁去。

      白欢欢好奇道:“你这些日子总是神出鬼没的,是在干嘛?”

      谢灵戈不想骗她,但也不能告诉她他在干什么,便搪塞道:“也没做什么,闲逛。”

      白欢欢不相信:“这岛说大也不大,你能逛十天?我才不信呢,有这么好玩我不至于在这里这么——无聊了,难道玉华台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好玩的地方?”

      她夸张地把么字拖长,圆溜溜的黑眼睛亮闪闪地看着谢灵戈,显然是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好地方。

      谢灵戈怎么也不可能将她带到书阁里去,况且如果她在的话,他就别想静下心来专心读书了。于是他说:“我在南岸那钓鱼,你去不去?”

      白欢欢非常失望:“钓鱼?你成天就干这么无聊的事儿?”

      “哪里无聊了,可有趣了,”谢灵戈侃侃而谈,“钓鱼呢,首先要讲究鱼钩的大小,大了豁嘴,小了钓不着,再来还要保证鱼饵的新鲜度,厨房里那些肉就不够新鲜,鱼它闻不到香味它不来,其次还得……”

      “停停停,”白欢欢受不了了,打断他道,“别念经了,谁要听这些。”

      谢灵戈摇头叹气道:“不喜欢钓鱼,你可少了人世间一大乐趣。”

      “谁要这乐趣,”白欢欢摆摆手,放过他,“你去钓吧,别打瞌睡一头烖进海里。”

      谢灵戈起身走后,白欢欢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说钓鱼,也没见他拿过钓鱼竿?不行,还是得去看看他在干嘛,该不会藏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不让我看到吧!

      白欢欢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追了上去。

      谢灵戈轻车熟路地回到沧月阁,绕过淙淙流过的小溪,从树林后扒拉出藏起的云梯,架好,爬上半山腰,消失在半山腰里。

      跟随其后的白欢欢差点惊呼出身:想不到宗主的住所还有这等秘境?

      “好啊,谢灵戈这小子竟然瞒着我找到了好玩的地方,”白欢欢咬牙切齿道,“看我上去怎么收拾他。”

      就在此时,一声冷肃的呼唤在她身后响起:“白欢欢。”

      一瞬间,白欢欢清晰地听见浑身鸡皮疙瘩暴起、脑袋中炸开烟花的声音。她战战兢兢地回头:“少、宗主好。”

      站在她眼前的正是十日未见的宗主。他仍是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衣,微微蹙眉,白欢欢吓得话都差点说不利索,背着手站得笔直。

      “午后三刻,原是练功之时,你在这里躲着做什么?”晏玉舟道。

      白欢欢顾左右而言其他:“就、就随便走走……”

      心虚得快要说不下去了。

      “谁在上面?”晏玉舟抬了抬眼,看向半山腰。

      白欢欢抿着嘴不说话。

      晏玉舟并不勉强她,说道:“回去练功吧,不准再偷懒。”

      白欢欢得了大赦,溜得比风还快,边跑还边暗暗替谢灵戈祈祷:哥们儿我可没有告发你,你被宗主打了可不能怪我啊啊啊啊啊——

      “龙行三尺为深,行二尺则浅……”谢灵戈翻着手里这本《龙行九式》,喃喃念着,无语道,“这什么意思,三尺为深二尺则浅,是啥玩意儿?”

      “意即剑锋行三尺过深,行二尺过浅,过二不至三,是出剑的最好距离。”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在山洞中形成嗡嗡的回声。

      谢灵戈蓦地回头,惊喜道:“师尊,你回来了?”

      晏玉舟继续道:“卉茗剑法尚可,你有不懂之处,可以问她,卓流和祁良亦于剑道有所修为。”

      谢灵戈挠挠头,笑了笑,没说自己被三位师兄师姐排斥,只道:“师尊,你能再给我解释一遍刚才那句话吗?”

      “龙行九式乃重山剑宗叶山源叶长老创立的剑法,讲究出剑精准有致,像是算数一样,算准剑锋落点,叶长老认为,这便能招招致命、百战百胜,”晏玉舟走上前,从他手中抽出这本书,冰凉的指尖拂过他的掌心,谢灵戈微微红了脸,“但我并不认可重山剑的剑义,太过死板,不懂变通,不需多学。”

      谢灵戈乖乖点了点头,又说:“那我该学些什么?”

      “卓流没有教你?”晏玉舟皱眉。

      谢灵戈没说话。

      晏玉舟见他这般神色,也猜出了个七八:“你见过卉茗吗?”

      谢灵戈道:“见过。”

      晏玉舟将书放回原地,面色不虞,道:“跟我来。”

      昆仑宗,正雅厅。

      “宗主。”卉茗、祁良、卓流三人行了礼,抬眼便见面若寒霜的晏玉舟,以及站在他身边的谢灵戈。

      卉茗这些日子一直有所犹豫。她暗中观察过这孩子,发现他除了整日待在玉华台,没什么异样。她不止一次想,他们是否对“谢”这个姓氏过于警惕,反倒冤枉了一个孩子。

      “宗主,您在外奔波劳累,不如先歇息一会儿,我让四喜准备了接风宴,也派人去通知大师姐您回来了。”

      “不用通知她了,”晏玉舟道,“让她自己玩儿去。”

      “好,”卉茗立刻点头,“我这就让人回来。”

      晏玉舟道:“卓流,扶桑走之前说了什么?”

      卓流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大师姐说……大师姐说,说要好好照顾这位贵客……”

      晏玉舟打断他:“扶桑说过,他是你们的师弟,对不对?”

      卉茗的眼刀扫向卓流,心道糟糕,若大师姐嘱咐过这句话,那他们三个就完蛋了。

      很难说清卓流这一刻到底在想什么,他是想维护自己的尊严,还是承担不了宗主的责难,在这一刻,他选择了撒谎:“没有,扶桑师姐没说过。”

      晏玉舟沉默地看着他。

      卓流冷汗直流,甚至有种想要下跪的冲动。

      “你不该骗我,”晏玉舟缓缓道,“没有一件事值得你欺瞒于我。”

      卓流扑通跪下,大喊道:“宗主!我错了!请原谅我!”

      卉茗也跪下了:“宗主,此事我也有错。我明知他已是您的亲传,却因手续未全和身份传闻,默许将他排除在晨练之外,请宗主责罚。”

      身旁的两人都跪下了,显得站在中间的祁良特别突兀,祁良没有多犹豫,扑通一下也跪下了,不过他一句话也没说。

      晏玉舟道:“卓流按宗律领罚,卉茗亦有责。”

      “是,”卓流和卉茗道,“弟子甘愿领罚。”

      堂下三人显然松了口气,按律领罚都已经算小事了。

      “师尊,”谢灵戈出声道,“三位师兄师姐都对我很关照,并没有刻意亏待我。”

      卓流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显然有些意外。

      晏玉舟道:“和你无太大关系,我罚他们,只是因为他们违反了宗内的戒律,卉茗,你是父亲的弟子,父亲曾教导我们什么,你可还记得?”

      卉茗道:“老宗主曾教导我们,行事有方,待人以礼,君子有道,不以人事而违。”

      晏玉舟道:“你们对他,可是无礼?可是因事而违道?”

      此刻,三人在底下都沉默了,这句话,显然晏玉舟是已经知道他们因谢灵戈的身份而冷眼对他的事情了。

      卉茗最后打破了沉默:“宗主,我和卓流在这件事上确实犯了错,宗主训诫得是。”

      谢灵戈看着他们,心想,这三人显然是昆仑宗内除了晏玉舟和晏扶桑之外,地位最高的三人,但晏玉舟对他们赏罚分明,亦不留情。怪不得晏扶桑说他能年纪轻轻便将昆仑宗治理得井井有条,师尊不仅修为极高,处事也自有尺度。

      卓流被训得眼皮耷拉,道:“我会先将通行玉交给谢师弟。待他补过试炼,再为他刻正式名牌。”

      卉茗露出些惊讶的神色:“他没有玉牌?”

      谢灵戈并不知道玉牌是什么,因此也不知道怎么说。

      卉茗道:“玉牌乃是昆仑宗弟子的必备之物,昆仑宗处于一个巨大的谜阵之中,唯有持有玉牌者,才能穿过谜阵,这几日,你是如何在宗内来回的?”

      谢灵戈哑然,原来他每天在玉华台门口看到的不一样的路,是阵法啊。

      “路会变,但方位不变,”谢灵戈道,“我对方位有所感知。”

      三人面面相觑,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除了宗主外,有人可以无须玉牌,在昆仑宗中来去自由。

      晏玉舟道:“明天开始,谢灵戈便跟着祁良练逍遥剑。”

      此言一出,底下三人都露出愕然神情,卉茗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宗主,这不符合规定,他未修炼过剑道三功,如何修行逍遥剑?”

      晏玉舟淡淡道:“他不需另以三功筑基。”

      祁良笑道:“这哪来的小天才,宗主这么有信心?”

      “明日你一试便知。”晏玉舟道。

      他们三人退下后,谢灵戈好奇道:“我为什么不用修炼剑道三功?”

      晏玉舟道:“三功本为筑基所用。你体内已有一股内力,若再贸然引三功入体,反可能彼此冲撞。先学逍遥剑的吐纳与收势,只为教你如何控制,不是教你一味放出力量。”

      谢灵戈想到他体内的内力是怎么来的,心中一沉。

      晏玉舟道:“你天资很好,假以时日,定能有所成就。但习武者,心要静,杂念太多,无助于修行。”

      谢灵戈知道他看出了自己的心思,道:“师尊,我一定潜心修行。”

      谢灵戈离开的时候,见卉茗等在门外,谢灵戈上前道:“师姐,这次对不起……”

      卉茗打断他:“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谢灵戈站在原地。

      卉茗和他擦身而过:“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昆仑宗好。你是谁,我不在意。”

      卉茗进门后,行礼道:“宗主。”

      晏玉舟却看着她:“卉茗,此事,你并不认同我。”

      卉茗道:“宗主,谢灵戈是谢青松与林梦情之子,可属实?”

      晏玉舟道:“并不。”

      卉茗眼中闪过一丝悲切:“宗主,我没想到,我这么直接问你,你竟然不信任我,不愿同我说出真相。”

      晏玉舟平静道:“卉茗,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之一。这点毋庸置疑,只是我不能承认这件事。”

      卉茗理解了他的话:“意思是,即使他是,宗主也不能承认?”

      晏玉舟道:“天下无不漏风的墙。”

      “现下已有一些流言,若此后谢师弟行走江湖,难免不暴露,”卉茗忧心道,“这岂是宗主你能瞒得了一世的?”

      晏玉舟道:“此后之事,谁有定论?”

      “但谢青松是板上钉钉的恶鬼又不会改变,”卉茗道,“他杀了武林数百人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晏玉舟却不再想谈论这件事:“你找我有何事?”

      “一些报账的事情,”卉茗道,“昆仑石本季度的出货,也交由宗主您过目。”

      她把账本呈递上去,晏玉舟拿过来翻看,昆仑宗是中原武林公认的富可敌国的门派,曾经晏玉舟尚未成为英雄盟盟主时,就有人说这昆仑宗全靠钱跻身七门之一。昆仑宗富有的秘诀,就在于这价值连城的昆仑石。

      晏玉舟道:“辛苦了,你将昆仑宗操持得很好。”

      卉茗道:“不辜负老宗主和宗主就好。”

      晏玉舟道:“你是我父亲的关门弟子,现在,能跟我说一说他的人也很少了。”

      卉茗的神情中有些动容:“宗主,您一直念着老宗主,也是有心了。”

      “父亲当年为什么一定要走,”晏玉舟道,“这个问题,怕是我永远也想不明白了。”

      卉茗默然,半晌,她道:“无论如何,老宗主是爱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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