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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一剑下去树先倒 “我又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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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谢灵戈起了一大早,为了跟祁良学逍遥剑,他心中有些激动,除了自学天外飞仙外,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真正的武学。
祁良和他约定在岛上的一颗桃花树下,谢灵戈有了玉牌,很轻松地找到了桃花树的所在
祁良站在树下,此时春分三月,正是桃树开花之际,嫩红的花瓣洋洋洒洒,落于他一身白衣之上,更显得清俊优雅,公子无双。
祁良微微一笑:“你很守时。”
谢灵戈拱手道:“祁师兄。”
他穿了一身绿白色骑服,裤腿扎在高高的马靴内,以布带随意束起长发,几缕额发垂在湛蓝色的眼眸前。入宗十余日,规律的饮食与作息已让他褪去几分病弱,脸颊稍稍有了血色,一笑露出淡淡的酒窝,多了些少年人的飞扬之气。
祁良道:“你知道宗主为何命你学习逍遥剑吗?”
谢灵戈摇摇头。
祁良顿了顿,正当谢灵戈期盼着他说出什么惊天大道理时,他缓缓道:“我也不知道。”
谢灵戈:“……”
“但我需要知道,”祁良道,“不然我没法继续教你。”
他回身,捞起靠在树边的一把木剑,这柄木剑的剑身已经像被狗啃似的啃得残缺不齐,只有剑柄依然能看出这还是一柄剑。
祁良郑重其事的眼神仿佛手里不是一把狗啃的木剑,而是一把大师剑:“拿着。”
谢灵戈犹豫地接过。
木剑很轻,轻的像一根羽毛似的,谢灵戈随手挥了挥,刮起轻微的风。
“用这把剑,”祁良抬了抬下巴,“把这棵树砍了。”
“师兄,玩笑不是这么开的,”谢灵戈震惊地举起手中可怜的残缺木剑,“就这把剑,砍棵草都做不到,怎么可能砍树。”
祁良退了一步,站到离树三尺远的地方,没有再说话,眼神却很坚定。
谢灵戈上前,虚空挥了挥这柄剑,双手握剑,以平生最大的力气,朝着足有两人环抱宽的树干劈下一剑——
彭——
桃花纷纷扬扬落下,树干纹丝不动,木剑本就坑坑洼洼的剑身又凹下去一个小口。
谢灵戈:……,终于知道这剑怎么跟被狗啃似的了。
他的手腕和虎口因为反受力而震痛,他龇牙咧嘴地将剑用左手拎着,甩了甩右手。
祁良的神情没什么变化,还是背着手,仿佛知道他做不成似的,道:“你果然不行。”
这句笃定的论断让谢灵戈有些不舒服,紧接着,祁良又说:“不知宗主为何觉得你可以做到?难道是看走眼了?”
谢灵戈捕捉到晏玉舟的名字,追问道:“师尊觉得我可以做到?”
“他说你不用练习剑道三功的意思,就是你可以做到。”
“那我可以做到的,”谢灵戈断然道,“我再试一次。”
祁良颔首,算是同意了。
谢灵戈又一次站在树前,一朵桃花落在他的马尾上,他并未在意,思绪纷纷扰扰。
他缓缓吐息,再一次吸气。丹田深处,那片沉寂的海被不服输的念头惊动,一缕内力骤然冲上手臂。谢灵戈尚不知如何收束,只觉四周风声在这一刻同时贴近耳畔——
在他看不见的身后,祁良素来平静戏谑的脸上浮现出极为震惊的神情,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仿佛是要触摸流动的空气——
“哈!”
谢灵戈一剑劈下。金石之声骤响,树干上裂开一道深痕,紧接着,整棵桃树向东侧轰然倾倒,漫天桃花如雨。谢灵戈手中的木剑断成两截,半截剑身飞出数尺。
祁良看得清楚,木剑尚未真正吃住力道,树干便先从内部迸裂。那不是剑招,而是少年体内的内力失控冲出,硬生生震断了树木。
可代价也来得极快。谢灵戈右手虎口骤然裂开,鲜血沿着手腕淌下。他还未来得及笑,脸色便褪得惨白,膝盖一软,险些栽进满地断枝。
祁良一把扶住他,心中惊疑更甚。那股力量确实深厚,却全无章法,更谈不上胜过谁。像一座闸门偶然裂开一道缝,泄出的水足以伤人,也足以先伤了掌闸者自己。
谢灵戈喘了几口气,仍忍不住抬眼,苍白的脸上浮出一点亮色:“我做到了?”
祁良在他转身的一瞬收起了过于震惊的神色,说道:“宗主并未识错人,你很有潜力,明天可以学习逍遥剑了。”
谢灵戈有些愕然:“可是现在太阳才刚刚升起。”
祁良扯下衣带替他裹住虎口:“你不是做到了,是险些把自己也劈碎了。今日回去休息,明日日出再来。接下来先学收势,什么时候能把内力停在手腕以内,什么时候才准碰剑。”
他拂袖离开,步伐甚至有些匆忙。
祁良知道,宗主在宗内几乎只会去一个地方,除了几个高阶弟子和晏扶桑,无人知晓此地。
他拨开重重迷障,层层峦峦的柳树仿佛嗅到了他的气息,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道。
“宗主。”
他躬身向迷雾。
半刻钟后,层层的雾气散去,现出一片漫漫绿意,数不清的参天巨树的巨大叶冠将天空完全遮蔽住,唯有星星点点的日光泄露,一棵树高的崖边飞下一道淙淙的河流,水流聚在树下,形成了一个圆形的湖泊,湖泊正中,一个凸起的巨石块立宇潺潺流水之间。
晏玉舟端坐其上,他闭着眼,脸色沉静如海,黑发披散在身后,如一尊佛像。
祁良静静地等待。
他低着头,并未看见晏玉舟一瞬时极为痛苦的神色,仿若玉石将崩。
鸟鸣和蝉声不绝于耳。
“何事?”他听见了晏玉舟的声音。
祁良单膝跪下,昆仑宗内虽然老少长幼阶层之别,但并无尊卑之分,除非犯了错,晏玉舟很少要求他们行跪礼,而祁良更是向来潇洒,他敬重这位武功高强的宗主,却不像卉茗或卓流一样对他有盲目的崇拜,而此时,他却对晏玉舟单膝下跪。
他道:“祁良前来,是为谢灵戈而来。”
晏玉舟睁开眼:“可是他的内力有问题?”
祁良摇摇头:“我大约明白他为何无玉也能辨路了。他体内有一股极深的力量,对阵中气机格外敏锐,所以能察觉生门轮转。只是他能调动的不过沧海一粟,而且完全不受控制。今日一剑震断桃树,也震裂了自己的虎口。那力量究竟从何而来,宗主可知?”
晏玉舟颔首。
祁良沉声道:“他是谢青松与林梦情之子。”
晏玉舟并未回答。
祁良以罕有的严肃语气道:“宗主,谢灵戈身为谢青松与林梦情之子,身负血海深仇,体内又藏着这样一股力量。他会成为悬在昆仑头顶的一柄利刃。您可想好了?”
晏玉舟道:“他只是一个天资聪颖的孩子。”
祁良道:“宗主惜才之心我可以理解,但宗主真的要将昆仑宗的未来置于如此危险之地么?谢氏曾在江湖上掀起惊天血海,和青阳门、大名府等名门世家都有深仇大恨,此仇虽已随着谢氏全家之死得以掩埋,但若谢氏尚有余孽在世,那他身上承载的,将是全武林的仇恨啊。”
晏玉舟道:“我不会让所有事波及昆仑宗。”
祁良道:“这孩子虽然年少,但心思深沉,隐而不发,哎,宗主,三思啊。”
晏玉舟道:“他本性端方纯良,但过往身处残酷之境,不得已而为之。”
祁良叹道:“看来,无论如何,宗主决定留下这个孩子了。”
晏玉舟没有说话。
既然是宗主的考虑,祁良决定不再置喙,他问道:“宗主为何执着于让他学习逍遥剑?逍遥剑并非正统剑道,不修习基本剑法,而讲究剑意剑气,让他学这般偏门左道,真的合适吗?”
“他并不一定会想要习剑,”晏玉舟道,“逍遥剑虽于剑道偏门,但根生佛释二道,于内力修为大有好处,于现在的他而言,是取长补短之计。”
“祁良明白。”
晏玉舟道:“今日与你所说之事,切莫告知旁人。”
祁良单拳扣地:“祁良定不负宗主所托,只是……”
“何事?”
“若有能够帮得上忙的,请宗主尽管吩咐。”祁良向来吊儿郎当的脸上流露出罕见的认真,“宗主认为正确的事情,想必有您的道理。昆仑宗的担子很重,不必一个人承担。”
“谢谢你,祁良,”晏玉舟温和道,“昆仑宗得你们,是我的荣幸。”
此后半月,谢灵戈每日天未亮便到桃花树下。最初三日,祁良只许他吐纳收势;第四日,他能让内力止于肩臂;第七日,终于不再震裂虎口。直到半月将尽,祁良才正式教他逍遥剑的第一式。
这一日日出时,祁良来到桃花树下,便见谢灵戈盘腿坐着,膝间横着一截半人粗的木料。他左手握着小刀,正缓慢而有力地削出剑形。
“你在做什么?”祁良不解道。
“做一柄练习用的剑。”谢灵戈放下刀和木桩,起身,拍拍身上的木屑。
他眉眼低垂、神色认真,对着一柄木剑,像是对着什么不可亵渎之物,祁良看了他一会儿,道:“以后你会有属于自己的剑的。”
“今天就到这里吧。”祁良收了木枝,随手扔在地上。
谢灵戈有些意犹未尽,缠着他道:“师兄,再教我些吧。”
祁良怒道:“都教四个时辰了,是头驴都会饿啊,我又不是宗主,我也要吃饭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