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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月圆夜里救师尊 蚀心劫 ...


  •   次日,谢灵戈又在桃花树下练了一会儿。突然,一阵剑气迎面袭来,他转身格挡,砰砰几声,木剑与长剑撞在一处。

      白欢欢笑嘻嘻的脸出现在他身前,她拿着一柄剑,头发扎了个高马尾,有模有样的,像是个女侠,但她一开口就破功了:“小谢小谢,吃饭去不?”

      谢灵戈收了他的木剑。

      “那个姓祁的不在吧?”白欢欢左右张望。

      谢灵戈道:“你是希望他在,还是不在呢?”

      “当然是希望他不在啦,”白欢欢嚷道。

      两人一同向前院走去,路过一帮正在打座的弟子,卓流正在指导他们,谢灵戈与白欢欢向他行了礼,卓流看神色没有一开始这么厌烦,但还是对他们惜字如金。

      一路上,许许多多的人都在修练,谢灵戈仔细打量着各个人,心中有微弱的希望,但百十张脸,也没有见到他想找的人。

      白欢欢瞧着他道:“你上下张望什么呢?”

      谢灵戈收了眼神,道:“没什么。”

      白欢欢叹息道:“这几日都没见到宗主了。”

      谢灵戈握剑的虎口一紧,道:“感觉很少能见到师尊。”

      白欢欢吐了吐舌头:“不过,我宁愿见不到宗主,他可恐怖了,一来就会检查我练功练得怎么样,练得不好就要罚扎马步,可惨了,我才不要见到他。”

      谢灵戈道:“若他留在宗内,他一般会在哪儿?”

      白欢欢摇摇头:“这昆仑岛这么大,这降星山这么高,这玉华台那么深,宗主在哪,我们可不知道。”

      谢灵戈心下有了些盘算。

      当夜恰逢十五,月光铺满玉华台。谢灵戈回来后仍未见到晏玉舟,便盘腿坐在静水湖边,依照祁良所教调匀呼吸。

      他并不能感知整座岛,只是入静之后,对附近气流的变化格外敏锐。寻常风声有来有去,西侧林中却像被什么力量截断,连虫鸣都消失了。

      他循着那片反常的寂静走去,穿过重重花丛,来到一处迷雾蔓延之地。往日严密的阵障此刻竟稀薄许多,像是布阵之人已无力维持。

      他拨开迷雾走进去。夜色中,一片诡丽之景在他眼前徐徐展开:茂盛繁密的巨树之下,十颗圆润如鹅蛋般的银白色夜明珠发出灿若白昼般的光芒,静谧的湖水之上,有一个石台,上面盘坐着一个人,他穿一身白衣,但却像淋过大雨般浑身湿透,透亮的外衣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体上,隐约可见劲瘦腰身。墨黑长发紧紧地贴在背上。

      他紧闭着眼,似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旁人的到来,他的眉头轻轻皱起,神情中带有谢灵戈未曾见过的隐忍。

      突然,他闷哼一声,嘴角中竟渗出血来!

      谢灵戈顾不得自己误闯禁地,连忙踏水掠过湖面,来到石台上握住那人冰冷的手腕:“师尊!师尊!”

      晏玉舟紧闭着眼,他现在对外界一无所感,内力在丹田处澎湃厮杀,叫嚣着,一股嗜血的欲望从他心中升腾而起……

      杀……
      杀……

      他的心口如遭万蚁啃噬,丹田中数股内力彼此冲撞,暴起的杀意几乎要撕碎神智。就在这时,谢灵戈丹田里的海似乎感应到外力威胁,一缕清正内息沿两人相接的手腕自行溢出。

      那缕内息并未吞没或压服什么,只像一道冷泉横在乱流之间,短暂将彼此冲撞的数股力量分隔开来。晏玉舟终于从窒息般的痛楚里夺回一线清明。

      晏玉舟猛地睁开眼,听见少年惊慌的声音:“师尊,你怎么了?”

      晏玉舟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他的口鼻喉像被窒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谢灵戈焦急地看着他,见他的瞳孔边缘满是血红,眼神冷得他一震,晏玉舟惯常是冷的,但现在他的眼神,却是极空的,眼中什么都没有。

      谢灵戈依然握着他的手腕,他的手腕冷的像冰,谢灵戈束手无策,不知道如何是好。

      晏玉舟突然猛地喘了一下,气从丹田中吐出来,他猛地呼吸几口,一丝艳丽的绯色染上他苍白的唇。

      谢灵戈怔了怔,慌忙撇开眼,只半跪着扶住晏玉舟,拍他的背替他顺气:“师尊,你还好吗?”

      晏玉舟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地喘气、咳嗽。

      谢灵戈蓦地想起许药仙还留在了昆仑宗,忙道:“我去找许药仙过来。”

      说罢,他抽出握着晏玉舟的手腕就要走,晏玉舟却反握住他的手,他依然不能说话,眼睛也看不大清楚,他很轻很轻地对谢灵戈摇了摇头。

      谢灵戈此刻也不敢留他一个人在这,便半跪在一旁,等着他缓过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晏玉舟的眼神终于恢复了清明,他倚着谢灵戈的胳膊坐直,开口道:“你如何会来这?”

      他声音仍然嘶哑。谢灵戈没有隐瞒:“我想找师尊。方才在湖边打坐,察觉西侧林中气息不对,才误闯了这里。”

      晏玉舟轻轻地吐了一口气,道:“你先出去。”

      谢灵戈一怔,却没有松手,犹豫片刻道:“师尊,您要不要先出去休息?”

      晏玉舟莫名地却有些焦躁:“你出去。”

      谢灵戈点点头:“好,师尊。”

      他从石头上下来,轻功踏过湖面,回到对岸。他看了一眼坐在石台上的晏玉舟,他向来是坐得很直的,眼下,却像支撑不住一般,弓着腰颤抖。

      谢灵戈再看了他一眼,很快地离开了。

      身后,他听到巨石炸裂的声音,一股强大的力量席卷而来,如凶猛的海浪,撞到他的背上,他闷哼一声,嘴角浮出一丝血来。

      “他在哪里?”听完谢灵戈的描述,许药仙神情骤然严肃,“带我去找他。”

      两人出了门,却正撞上晏扶桑,晏扶桑毫不客气地揪住许药仙的衣领,道:“我哥哥到底得了什么病,你怎么都不肯跟我说。”

      许药仙被她揪得哀哀叫唤,道:“晏小姐,事有轻重缓急,现下去找玉舟才是正事儿,您别拦着我了。”

      晏扶桑放开他,眼神中染上一丝焦灼:“我哥怎么了?”

      “没空跟你在这儿说了,”许药仙快步跟着谢灵戈走,“去看看他再说。”

      三人来到湖边,抬眼便看见石台上倒着一个人影。谢灵戈再顾不得旁人,踏水奔到晏玉舟身边,将他扶起靠在自己臂弯里:“师尊!”

      许药仙武功不好,是被晏扶桑连拖带拽过来的,差点没掉到湖里去,但他一看到晏玉舟,便知道他现在的情况不好,他快速说:“快,把他带回玉华台。”

      谢灵戈将晏玉舟的两只手臂挎在他脖子两侧,将他背起,晏玉舟冰凉的侧脸挨在他的脖颈上,几近没了呼吸。

      玉华台。

      晏扶桑急得在房外团团转,谢灵戈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门,指尖微微发颤,他按住小拇指,握成拳,将手压在衣袖之下。

      晏扶桑终于忍不住这种静谧得只剩下她的脚步声的氛围了,她求助似的抓住谢灵戈道:“哥哥会没事的吧?”

      “当然会的,”谢灵戈安慰她,“师尊一定会没事的。”

      晏扶桑道:“我就一直奇怪,为什么这几年许药仙总是来找哥哥,上一次许药仙告诉我,是因为哥哥有一次中了蛇毒未清,他在帮哥哥祛毒,我便信了。上个月他们一起离开,哥哥说,他是要去药王谷试新药,我也信了。这次他同许药仙一道回来,我本以为是许药仙来昆仑宗做客而已。没想到,就在我今天上玉华台之时,我翻到了他们两个的来往信件,处处都在谈论哥哥,原来哥哥竟然是得了一种治不好的、愈演愈烈的怪病!”

      她越说越悲痛,拽着谢灵戈的手,简直要哭出来。

      谢灵戈稳着她的身子不让她摔下去,将她扶到一旁的木椅上坐着,温声道:“师姐,是什么病,你慢慢说。”

      晏扶桑扶着额头,道:“我也不知道,等许药仙出来,我一定要问个究竟!”

      正说着,许药仙推门而出,谢灵戈和晏扶桑都过去,晏扶桑着急地就要上去揪他领子,许药仙“哎哎”两声,道:“晏小姐,我可是为你哥哥殚心竭虑呕心沥血,你现在勒我这么紧,是要把我杀了吗?”

      晏扶桑放开他,道:“哥哥到底得了什么病,快说!”

      谢灵戈紧紧地盯着许药仙,看他脸色并不凝重,还有心思同晏扶桑开玩笑,想是晏玉舟并无大碍,稍微松了一口气。

      许药仙拂了拂衣袖,道:“确切来说,晏宗主得的不是寻常病症,而是内力失控。”

      晏扶桑怔道:“你是说,走火入魔吗?”

      许药仙道:“尚未彻底走火入魔。江湖医典将此类症状称作‘蚀心劫’:内力彼此冲撞,逐渐侵蚀心神。发作时会五感错乱、杀念横生,拖到最后,可能经脉尽毁,甚至神智不存。”

      晏扶桑听了,脚步一软,急道:“哥哥这般厉害的人,为什么有如此恐怖的蚀心劫?到底是什么原因?能治吗?”

      许药仙道:“三年前,晏宗主第一次到药王谷找我。那时他的脉象只是偶有混乱,他却说,一个月前曾有一瞬失去对身体的控制,险些伤人。”

      谢灵戈在藏书阁看过不少走火入魔的记载,皱眉道:“习武时偶有内力失控并不罕见,通常该先调整功法。可师尊却去药王谷求医,说明他早已认定这不是剑法本身的问题。”

      许药仙颔首:“灵戈说得不错。晏宗主当时便认为问题不在剑法,而在体内另有一股无法解释的冲动。起初半年才发作一次,近几个月却总在月圆前后反复。他的经脉也在缓慢改变,像有某种力量一遍遍冲刷重塑,这才符合蚀心劫的记载。”

      “那怎么办?”晏扶桑追问道。

      许药仙摇摇头:“病因尚未查明。”

      晏扶桑咬牙道:“三年了,三年来,哥哥每个月都这么发作,你却说,你对他到底为什么内力紊乱一无所知?”

      许药仙苦笑:“我是医者,不是神仙。蚀心劫可能源于中毒、功法反噬,也可能源于心神受创。不知源头,便只能压制,不能根治。这两年我试过许多药方,上月的新药原本能令他安稳度过月圆,没想到回宗后仍发作得如此猛烈。若不是方才有一股外力短暂分开了他体内的乱流,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外力?”晏扶桑紧盯着他,“你别支支吾吾,快说。”

      许药仙看了谢灵戈一眼,道:“那股外力从何而来,我还不能确定。它只让此次发作暂时平息,并非治愈。若贸然重复,双方经脉都可能受损。”

      谢灵戈道:“许药仙,请问若是一直无法找到解决的办法,蚀心劫最终会带来什么?”

      许药仙道:“轻则内力尽失、再不能修行;重则五感与神智一并被蚕食,危及性命。”

      晏扶桑怒道:“你怎么还能说得这样轻描淡写?这分明会要了哥哥的命!”

      许药仙叹道:“眼下能做的,是继续查清源头,再设法将他体内彼此冲撞的力量逐一理顺。至于今晚那股外力为何有效,我也要重新验脉之后才敢判断。你现在逼我给出一个药方,只会害了他。”

      晏扶桑恶狠狠道:“我不管,你就要帮我找到治我哥哥的办法!”

      “好好好,”许药仙投降,“我找、我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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