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无名刀偏有名堂 “我会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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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玉舟缓缓睁开眼，稍微眯了眯，才适应夜明珠的亮光。
“醒得比我预想中快。”许药仙的声音从榻边传来，“我说你至少要昏睡一日，已经把你妹妹和那个恨不得替你躺在这里的徒弟劝走了。”
“你说了多少？”晏玉舟撑着身体坐起来，许药仙没有去扶。
“该让他们知道的都说了。至于谢灵戈为何能让你清醒，我只说尚无定论。”
晏玉舟道：“你不该说的。”
许药仙道：“我也没告诉他们，你若继续恶化，可能活不过五年。”
“我该谢谢你么？”
“这声谢先欠着。”许药仙道，“若我连这话也说了，外面那孩子怕是要把你的病背到自己身上。”
“你猜到了。”
许药仙道：“方才我在你经脉里发现了他的内息。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时深沉驳杂，流入你体内后却显得极为清正，像是只对失控的内力生出反应。可它只分开乱流片刻，很快便自行退去。”
他收起玩笑神色：“这不是解药。若再让他强行渡气，他未必承受得住，你也可能因外力刺激发作得更重。在查清缘由以前，我不会拿他试第二次。”
晏玉舟道：“他父母是谁，不影响你救人。”
“影响的从来不是我，是江湖。”许药仙道，“十五年前，长白山送到药王谷的伤者一批接一批。那时我年纪尚小，只记得满谷都是血。如今各门派看似平静，私下早已暗流涌动。谢氏遗孤一旦现身，旧仇、利益、名声都会一齐压过来。”
晏玉舟冷声道：“他父母死时，他尚未满周岁。幼子何辜。”
“我没说他该死。”许药仙叹道，“我只是提醒你，留下他，便要护他，也要准备承受所有人借他向昆仑发难。你从前没有弱点，如今有了。”
晏玉舟道：“你验过凌霜雪的尸体，你也知道，十五年前的长白之劫，有可能是一个骗局。”
许药仙道：“可真相未必有人愿意听。如今七门之中不乏长白之劫的受益者，谁肯承认十五年前可能错了？你要查的是旧案，触动的却是今日仍握在他们手里的利益。”
晏玉舟道：“公道并不会为人的意志所动摇。”
许药仙摇摇头：“我知道劝不动你。不过你也别只顾着护人。以你如今的脉象，距离彻底失控，恐怕不足五年。”
“漫长的很，足够了。”晏玉舟淡淡道。
晏玉舟醒后，玉华台仍封了整整三日。谢灵戈被许药仙请出去后，本想隔一个时辰再来，没想到几名弟子已奉宗主手令守住入口，不许任何人进入。许药仙只叮嘱他与晏扶桑，不要打扰晏玉舟，也不可将蚀心劫之事告诉旁人。
晏扶桑当即就跳脚道：“不行，我要让昆仑宗全宗上下都为我哥哥寻求治疗的办法。”
许药仙看着她青春明艳的脸庞，心想，晏宗主把这姑娘宠的无法无天，连武功也不好好练，只使一条红绫装个花架子，以后万一没有人护着她了，可怎么办呢？
他还未开口，谢灵戈却先道：“师姐，我以为还是遵从师尊的意愿。”
“你怎么也向着他们两个？”晏扶桑气嘟嘟的。
谢灵戈道：“照许药仙所说，师尊的内力紊乱也可能受心境影响。若我们擅自张扬，惹得师尊分心，反而可能害了他。”
晏扶桑一下无言，半晌，道：“你说的也是。”
许药仙道：“晏小姐，你若实在坐不住，可以去问一个人。我不敢说他知道医治之法，但道真教典籍浩繁，或许藏有蚀心劫的旧载。”
“谁？”晏扶桑眼睛亮了。
“道真教少掌教，玄月。”许药仙道。
晏扶桑道：“他能有什么办法？”
“道真教传承久远，玄月又能查阅教中秘藏。你只问典籍，不可透露你哥哥的症状，更不可提及月圆发作之事。”
晏扶桑一听就恨不得马上冲去道真教了：“我这就去，放心吧，许药仙，我有分寸。”
说罢，她真的直接就跑走了。
谢灵戈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道：“药仙并不确定道真教有办法，为何仍让师姐去？莫非是师尊的意思？”
许药仙道：“是你师尊的意思。让她有事可做，总好过守在门外胡思乱想。何况道真教的旧籍，也并非全无希望。”
“那为何让她去找道真教的玄月？”谢灵戈道。
许药仙笑道：“有些门，凭道理敲不开，换个人去却未必。晏扶桑与玄月有旧交，这便是她去最合适的理由。”
第三日，谢灵戈正在桃花树下习剑，一名弟子前来传信，说宗主要见他。
谢灵戈心中猛地跳动了一下，脑中瞬间竟然浮现出那日晏玉舟端坐台上，神色苍白，虚弱无力的场景。
他咬住嘴唇，道：“好的，我这就过去。”
祁良收了剑，玩笑道：“宗主刚出关就要见你？你这小子真是独得圣宠。”
晏玉舟养病的三日，对外宣称是在闭关，祁良他们不以为意，毕竟，晏玉舟一年能闭关半年。
谢灵戈道：“师兄说笑了，明日再见。”
祁良道：“逍遥剑第一式你已勉强入门，明日开始练如何在变招中收住内力。”
谢灵戈道：“下一个阶段是什么？”
祁良道：“你先去见宗主，明天再细说。”
谢灵戈再次走入了玉华台，不过，晏玉舟并不在房间里，他在莲池旁，虽无风动，但莲池里的莲花在轻微晃动，细看，每一株莲都在朝同一个方向缓缓晃动，这是晏玉舟在操控这些莲花。
谢灵戈曾经看书中说，有极少数的顶级武者，能够修练出“气”，“气”实则是武者之武器的无形化，以此气，可以操控天地之万物。
晏玉舟所做的，就是在用剑气操控莲花进行精密的、微小的移动。
他此刻如此站着，侧脸在阳光下如同寒冰美玉。谢灵戈却忘不了月夜里那双几乎失去神智的眼睛。原来站得再高的人，也会有无人可见的伤。
“师尊。”谢灵戈行礼道。
约莫等了五声蝉鸣后，晏玉舟道：“这里有一把刀，你可一试。”
他身旁的石台上放着一把刀，刀鞘是木头做的，看起来毫不起眼。
谢灵戈道：“可是师尊，昆仑宗习剑。门中还有‘昆仑不出刀客’的规矩。”
“你想学刀。”晏玉舟道，“这条规矩是父亲所立。今日我将刀交给你，戒律堂与宗中长老日后必会有异议。你若接下，便也接下了这场争议。”
谢灵戈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将那把刀拿起，在他拿起的一瞬间，他发现自己低估了这把木鞘刀，竟然非常重！
“拔出来看看。”晏玉舟道。
谢灵戈依言，将刀横在眼前，右手用力，刀刃出鞘。刀光如霜雪乍破，锋芒凌冽，刀身薄如蝉翼，刃口处泛着青芒色。
“好刀！”他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若你用的顺手，这把刀便归你了。”
这把刀并不普通。谢灵戈犹豫片刻，又将刀收入鞘中：“师尊，这是否太贵重了？我才刚刚习武，连逍遥剑的第一式都未练熟，眼下怕是配不上这样的刀。”
晏玉舟道：“十年前，我在燕城附近的山中偶遇一名女子，我与这名女子有些机缘，救了她一次，她便以此刀相赠。既是在燕城附近，便与你有缘。你往后总需要一把兵器，现在得到也无妨。”
谢灵戈道：“能赠予师尊如此好的兵器，想必那女子并非常人。”
晏玉舟道：“萍水相逢，我不知其名姓。”
谢灵戈看着那把刀，实在无法掩饰眼中的喜欢。他沉默片刻，郑重地双手接过：“那就谢谢师尊。此刀可有名号？”
“没有。”
谢灵戈笑了：“既然没有，那就叫它‘无名刀’吧。师尊赠我此刀，日后，我定会回报师尊。”
晏玉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微微一笑：“噢，你要送我什么？”
“我会送你全天下最好的剑和剑谱。”谢灵戈第一次省去尊称，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许下承诺。
话音落下，无名刀在鞘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谢灵戈胸前忽然一烫。他伸手探入衣襟，摸出那块从燕城带来的旧铜牌。铜牌正面仍刻着那句古怪的“诸事皆灵”，背面却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纹，纹路恰好指向刀柄。
晏玉舟的目光落在铜牌上，神色第一次有了明显变化。
“这块牌子，”他问，“是谁给你的？”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一间不见天日的石室里，满墙灵牌无风自震。
盘坐在灵牌之间的老人缓缓睁开眼。他枯瘦的指间，也夹着一块一模一样的铜牌。
“终于进了昆仑。”
晏飞扬低低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无名刀偏有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