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少年不许任人欺 “愿您一生 ...
-
一番寒暄后,方念山请他们住进了锻星山庄最好的客院里。
关上房门后,梅丹青捡了个好位置坐下,梅丹林在一旁翘着二郎腿无所事事,谢灵戈着手泡了茶,低眉顺眼地给他们几个一一斟上。
梅丹青笑道:“江湖中有传言,前些日子,有一名少年挑战隐锋剑陶木林,十余招即胜,胜后,在桃林上舞一曲,自创刀法‘桃花劫’,这位传说中的少年,便是眼前这位谢少侠吧。”
谢灵戈低声道:“谢谢梅庄主夸赞,不敢当。”
梅丹青道:“传闻中桀骜不逊、一年间陆续击败十余名武林高手、背一把无名刀,相貌俊秀、令人过目不忘的谢灵戈谢少侠,此时正乖乖地在给我们倒茶,这可真是感觉分裂啊。”
晏玉舟冷声道:“梅丹青,有话直说,别打岔子。”
梅丹青笑了笑:“你还是这么护犊子,行了,不说你家小朋友的事了,说说李欢黎和雁峰刀吧,她人不在这儿,但这事儿怎么搞成方念山说的那样、完全南辕北辙的?”
晏扶桑吃惊道:“你们早就知道方念山得了雁峰刀了?”
梅丹林在一旁道:“李欢黎都快跟我姐穿一条裤子了,还能不知道吗?”
晏扶桑道:“这李欢黎不是号称不干涉江湖事吗?怎么突然加入你们了?”
梅丹青一脸高深莫测:“因为本庄主人格魅力大啊。”
“谁信,”晏扶桑切了一声,“你肯定和李欢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梅丹青道:“不说这个,李阁主当时与我们说的是,几月前,她听闻锻星山庄得了雁峰刀,便书信与方念山,提醒他有人在觊觎雁峰刀,望他万事小心,怎么就变成天楚阁威胁他要他拿刀,还让他举办名器宴了。雁峰刀天下共逐,明面上暗地里想拿到雁峰刀的人不计其数,锻星山庄如何能护得住雁峰刀?”
晏玉舟道:“若李阁主所言不虚,则有人劫走了天楚阁的信件,并伪造天楚阁之名,迫使方念山举办名器宴,展出雁峰刀。”
“一直以来,”梅丹青缓缓道,“我总感觉到,有一股幕后的力量躲在我们背后,在干扰一切和雁峰刀相关的事情,也许,这也和那股力量有关。”
“你们为什么要找到雁峰刀?”晏扶桑好奇道,“这把刀有什么秘密吗?”
梅丹青看了她一眼,叹气道:“晏小姐,你常年跟在晏宗主身边,竟生得如此单纯的心眼,我好生羡慕。”
晏扶桑捋了捋鬓角:“我哥与你们在做何事,又和我没关系。我只是好奇心重,想问问罢了。”
梅丹青道:“雁峰刀藏有一个天大的秘密,但秘密是什么,我和晏宗主目前都不知道,或许只有找到了雁峰刀,才能知道。”
谢灵戈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你们说的雁峰刀,长什么样子?”
晏玉舟道:“雁峰刀以流金炼铁所制,柄首镶有绿宝石,并刻有‘雁峰刀’三字赤翎文。”
谢灵戈想到了密室里的那把刀:“我见到了雁峰刀。”
他将昨日的密室奇闻告知了他们。
梅丹青道:“你是说,那把刀的刀柄上的文字被磨掉了?”
“是的。”
梅丹青若有所思道:“无怪乎方念山能在一走卒小贩中买到它,毁去了名字,别人亦看不出这是雁峰刀。”
“或者,”晏玉舟道,“有另一种可能。”
谢灵戈和梅丹青同时看向他。
“这把刀,是故意被送到方念山手里。”
几人觉得,干坐着也想不出结果,梅丹青带着梅丹林先行离开,一时间,屋内只剩下晏氏兄妹和谢灵戈,梅丹青在,气氛还缓和些,梅丹青一走,谢灵戈立刻就想起了今天被晏玉舟抓到跪在锻星山庄门口的事情,登时大气也不敢出。
晏玉舟坐着,静谧如一尊佛祗,晏扶桑在一旁摇头晃脑、东逛西逛,分明没什么事做,却也不走,眼咕噜噜地转,就等着看戏。
谢灵戈如芒在背地站着:“我错了,师尊。”他硬着头皮开口道。
他跪了半个上午,本就膝盖疼,站太久了,他无声无息地龇牙咧嘴了一会儿,伸手就要去揉自己的膝盖。
半晌,晏玉舟终于开口,语气冷的像冰:“这句话,你从小说到大。”
谢灵戈立刻站直:“我真的错了,不该偷溜进锻星山庄酒窖、不该给昆仑宗丢脸。”
晏玉舟终于抬眼看他,谢灵戈拼命让自己的眼神显得严肃。
出乎意料的,晏玉舟却没有顺着他的话说,反而问道:“为何不说你是昆仑宗的子弟?”
因晏玉舟成为英雄盟盟主之故,这几年昆仑宗声势浩大,来拜师者比往年翻了好几倍,但大多都是趋炎附势者,因此这几年,昆仑宗鲜少开门收徒。倘若说了他是昆仑宗的弟子,看在晏玉舟的面子上,方念山十有八九并不会为难他,但他那时一心只怕别人知道他的身份,他要给晏玉舟丢脸了。
谢灵戈道:“我怕坏了师尊的名声。”
晏玉舟闭了闭眼,谢灵戈跟了他五年,在揣摩晏玉舟的心意上总结出了一套独一无二的方法技巧,这个神情,就代表他很无语。
晏玉舟:“我有什么名声,被你败坏?”
谢灵戈认真道:“师尊名声当然好啊,我游历四海山川以来,无论是江湖也好朝野也好,大家提起宗主,都说这个盟主您做的好极了。”
晏扶桑在一旁摸着下巴笑道:“寻常人拜师入门,总想着倚靠门宗为自身垫脚石,你倒好,给你个好用的牌,你还要藏起来。”
晏玉舟道:“扶桑,你先出去。”
晏扶桑朝谢灵戈做了个口型:真生气了。
她做了个鬼脸就乖乖出了门,还贴心地把门关紧,上了锁。
谢灵戈心里一直忐忑,一时间,房内无言。
过了不知道多久,晏玉舟才开口:“我教你五年,并非为了让你今日任人羞辱”
谢灵戈垂头丧气:“师尊对不起,给你丢脸了。”
晏玉舟道:“……”
“你出去吧。”晏玉舟说。
谢灵戈懵了:“怎么了?”
晏玉舟闭上眼,显然不打算再和他说话。
谢灵戈咬牙,双膝跪下,像小时候求着晏玉舟教他武功一样,哀求道:“师尊,我真的错了,请您原谅我吧。”
他好像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又好像是幻觉。
“起来,”晏玉舟轻声道,语气终究是软了,“别总是跪别人。”
“男儿膝下有黄金,”谢灵戈顺着他的话说道,他站起身,晏玉舟让他站着他是绝不坐着的,“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是求求您,原谅我吧。”
他直直地盯着晏玉舟,少年的注视大胆而放肆,眼神直白得能掉出钩子来,梅丹青甚至晏扶桑他们都以为他在晏玉舟面前乖得很,但晏玉舟知道,谢灵戈只是伪装得很好罢了,他从来不是一只温顺的绵羊,在谁面前都不是。
静默半会儿,晏玉舟微微移开了眼,像是在躲开谢灵戈的视线。
“以后莫要任人欺辱,”他说,“无论是谁。”
谢灵戈笑了:“是,都听师尊的。对了,师尊,您的生辰过了,但那会儿您不在宗内,我没有送礼物给您,现在补给您。”
他掏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袖,道:“这是《零杀剑谱》。”
他双手呈上,很恭敬的样子。
晏玉舟有些微愣,从他手里接过剑谱,微凉的指尖轻抚过谢灵戈的手掌心,谢灵戈下意识地想要拽住他的手指,却在意识清醒后放松了手腕。
“师尊,”谢灵戈轻声道,“您手很凉,您最近内力稳妥吗?”
他许久未见晏玉舟,自然是希望得到他平安的消息。
晏玉舟没有回他这句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剑谱被打开后,行行字浮现在半空中,不过多一会儿,字迹又消散去。
“陶木林那老头,”谢灵戈嘀咕道,“还给我整个阅后即焚呢。”
晏玉舟看完,半晌后,问道:“你如何想到为我要来《零杀剑谱》?”
谢灵戈道:“您的藏书阁里有一本目录,记载了您收藏的所有书,其中《零杀剑谱》画了虚线,我猜您是想要,但还没有得到。”
他有些惴惴不安,也不知道这礼物是否送的合乎晏玉舟心意。
晏玉舟是一个改变了他生命的人,他带给了他太多,区区的一本剑谱,无法偿还他的恩情。
晏玉舟若有所思:“你在青山崖边三个月,是为了这本剑谱吗?”
谢灵戈道:“是啊,师尊怎么知道我在青山崖边待了三个月?”
晏玉舟没有回答,半晌后,他回答:“谢谢,我很喜欢。”
谢灵戈笑了,他的脸红了红,心里想了又想,还是把他准备良久的东西拿了出来,他半跪着,向晏玉舟摊开手,手掌心中是一朵桃花,桃花被他用灵力抽掉一定的水分,维持在刚刚好绽开、又不至于枯萎的模样,看起来鲜嫩如初,见之如见春天。
“这朵花送给您,”谢灵戈轻声道,他微笑地看着晏玉舟,眼神里满是少年的诚挚,“愿您一生都见春天。”
谢灵戈推开门,就遇到了趴门上偷听的晏扶桑,两人都吓了一跳。
“这么快?”晏扶桑怀疑道,“他没有大骂特骂你一顿,刚刚他的样子,可是很生气啊。”
谢灵戈道:“师尊没有骂我。”
晏扶桑怀疑地看着他:“有没有可能,我哥骂了你,但是你没听出来?”
她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大,晏扶桑了解她哥,他总是骂人不吐脏字的,眼刀一横,就能把人吓得半死,也就谢灵戈不太怕他,甚至上赶子找骂的。
谢灵戈道:“他见到我在锻星山庄这么丢人,确实是对我有点生气吧。”
“你笨啊你,”晏扶桑恨铁不成钢,“他哪里是气你丢人,你知道他气什么吗?”
谢灵戈想了想:“气我闯祸?”
“笨蛋啊你,我哥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个,”晏扶桑戳了戳他脸蛋,“他是觉得你任人欺负,他很生气。”
“就这样吗?”谢灵戈莫名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习惯了呀。”
晏扶桑道:“你知道我哥对你最真心的期待是什么吗?”
谢灵戈想了想:“师尊对我素来严苛,希望我在武学上能有所长进,所以自是希望我勤修为、好向上。”
晏扶桑揽着他的肩膀:“你看看我,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灵戈看着她:“美丽聪明智慧大方……”
“哎哎打住,”晏扶桑道,“张口就来,谁看不出你在骗我?认真地说,我不打你。”
谢灵戈想了想:“嚣张、任性、放纵、偷懒、善变、爱打人……”
“停停停停停,”晏扶桑怒着掐他脸蛋,“让你说你还真说啊。”
谢灵戈被掐他脸颊都红了,叫苦道:“大小姐,这不你让我说的吗?”
“那我再问你,你觉得我哥喜欢我这样吗?”
谢灵戈不假思索道:“师尊自然是很喜欢你。”
“对头,”晏扶桑打了个响指,“你别看我哥偶尔会说我几句,但我在外面乱说话,他有说过我什么吗?他从来就不说我。梅丹青他们都说是因为我小时候撞了脑袋,记性不好,所以我哥宠我。但其实我知道,我哥这人吧,他有点英雄主义,他希望所有人都过得好,特别是他亲近的人,他希望所有人能循心而过,就像我现在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不练功就不练功,因为他觉得,他会保护我。”
谢灵戈道:“小姐,你是不同的,你是师尊的亲妹妹。”
“他有时对你比我都亲,”晏扶桑道,“你别总是那么不自信,你是他亲自带回宗里去的,整个昆仑宗没有第二个人能这样。”
谢灵戈心想,当年的情形,师尊把他带回去,多半是因为恻隐之心罢了。
“师尊对我总是很严厉的,”谢灵戈道。
晏扶桑笑了笑:“那是因为小谢你和我不一样,小谢你你心中有一团火,所以你的刀,要配得上你的野心。我哥知道你这一点,才会逼你上进。绕了那么远,我就是想对你说,我哥永远是希望你好,希望你不要因为昆仑宗或者他而有所掣肘,要大胆点,像今天方念山那老头敢这么捆你,你直接把他揍了不就得了,术宗那点小法术,我不信困得住你。”
“硬来的话确实能解开,”谢灵戈道,“但我不想让方子寒太难过,而且也怕和方庄主起了太大的冲突,最后又得劳烦师尊。”
晏扶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这人吧,有些奇怪,你好像有时很好心肠、很照顾别人,但是吧,总觉得你骨子里冷冷的。”
谢灵戈笑道:“小姐多和我叙叙,温暖我的骨子。”
“不叙,”晏扶桑大喇喇道,“反正我哥治得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