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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黑衣来客无好心 佛念刀现世 ...

  •   来者竟是许药仙。他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还大口地喘气,显然赶路赶得很累。

      晏扶桑一脸严肃地站在他旁边,道:“哥,原来你跟我说,许药仙让你离开药王谷,是假的,他根本没让你离开。”

      谢灵戈自从再见到晏玉舟以来,一直有留心他的脸色和内力,见他一直无事,原以为先前长达半年在药王谷的闭关有些进展,没想到许药仙这么说话,他当即有些紧张,上前一步,伸出手,好像想要去触晏玉舟的手腕,这动作却僵在半空中,指尖颤了颤,还是将手放下了。

      梅丹青道:“晏宗主可是身体不适?”

      晏玉舟淡淡道:“是旧疾,不必焦虑。”

      许药仙上前两步,抓住他的手腕,急道:“旧疾什么,你跟我回去,你已经……!”

      晏玉舟一根手指抵住他的手腕,明明只是一根手指,力道大的却让他停下:“药仙,不要着急,我们慢慢说。”

      晏玉舟和许药仙离开后,谢灵戈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

      晏扶桑气道:“要不是许药仙传信给我,我都不知道我哥这么疯,他怎么能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明明都已经……,哎!”

      她大约是顾及四周还有人在,没有说的更明朗,但此刻谢灵戈已经不管不顾了:“师姐,到底怎么了,师尊去药王谷的半年,没有治好他吗?”

      梅丹青识趣道:“我先走了,让你们宗主好好保重身体,宏图大业可以来日再议,这身体坏了可很难重来。”

      谢灵戈只是紧紧看着晏扶桑。

      晏扶桑摇摇头:“这一年的头些日子,他内力暴动了几次,我便劝他去药王谷静养,许药仙一见到他就说,非得好好把他留在药王谷才是。但几天前,哥哥出谷后同我说,许药仙告诉他已无大碍,我这才答应同他一起来锻星山庄。谁知,许药仙根本就没让他走,是他自己要离开的!天可怜见,我可被他吓死了。”

      “之前我给他喝的药没有用吗?”谢灵戈沮丧道。

      “你给他喝过什么药?”晏扶桑好奇道。

      谢灵戈道:“海皇木和天山藤浸泡的药酒,然后加了一些别的。”

      他怅然道:“看来是没有用了。”

      那厢,许药仙道:“谢灵戈给你的药,你为何不继续喝?你喝过一次后,蚀心劫有两个月都不曾发作。”

      晏玉舟冷冷道:“不过是暂时压下内力乱流,并非治愈。那药方来历不明,他又擅自拿自己试药,我不会再喝。”

      “我已经验过了,海皇木和天山藤虽不能治好蚀心劫,至少不会伤你。”许药仙急道,“你体内真气逆乱得越来越快,早晚会冲碎经脉。照现在这个情形,留给你的时间,恐怕不会多于一年。”

      “一年吗?”晏玉舟道,“挺长的。”

      “你倒是看得开!”许药仙气得眼眶都红了,“一旦经脉尽毁,轻则武功尽失,重则性命不保。你从药王谷偷偷跑出来,就是为了看一把刀?”

      晏玉舟道:“这把刀关系到二十年前的长白旧案。”

      “旧案旧案,你早晚有一天要把自己也查成旧人。”许药仙从怀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医录,重重拍到桌上,“我这几个月也没闲着。父亲的旧医录中记过一名真气逆乱的病人,症状与你有几分相似。当年用过一种名为翎血芝的药,虽不能根治,至少能暂缓发作。”

      “翎血芝生长于何处?”晏玉舟问。

      “西域赤翎族。”许药仙翻开医录,“那病人是天门宗武者。痊愈后,他留下两株翎血芝和一块玉牌,说日后持牌便能找到他。”

      许药仙又从包里翻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块雕刻精美的玉牌,正面刻着一个汉字:“芈”,背后则是一道赤翎文字。

      晏玉舟将玉牌拿起来,指腹在背后的纹路上缓缓摩挲。

      “这道纹路,”他说,“与那把刀上的旧纹很像。”

      许药仙道:“所以我才急着来找你。刀、天门宗和翎血芝既然碰到了一处,也许能顺着这块玉牌找到药。”

      晏玉舟道:“此物借我一用。”

      “本就是带来给你的。”许药仙道,“但你先答应我,锻星山庄事了,立即跟我回药王谷。”

      晏玉舟收起玉牌,却没有答应。

      晏玉舟推门,便看到候在一旁的谢灵戈,谢灵戈满眼忧虑,疾步上前:“师尊。”

      晏玉舟开口却说:“梅丹青呢?”

      空气中静默了一秒,谢灵戈在衣袖中偷偷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痛掌心,几秒后,他才开口:“师尊,你不要再找梅庄主了,你现在同许药仙回去药王谷好好养病才是。”

      晏玉舟看了他一眼,皱眉道:“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咬嘴巴?”

      谢灵戈这才意识到,他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他低声地、几近于哀求道:“我已经不是小时候了,师尊。我求你了,你听听我的吧,和许药仙回去好好养好自己的身体,雁峰刀和所有的一切,您都不要管了。”

      被谢灵戈眼中藏着的浓重的悲伤,几乎灼伤了晏玉舟。

      他微微偏了偏头,躲过了谢灵戈的目光:“我无事。”

      正好许药仙迈出门,见两人在对峙,说道:“你们两个在做什么?谢灵戈,不要拦着晏宗主去找人。”

      许药仙以为晏玉舟立刻就要去找天门宗的人,哪想到这番,但谢灵戈一听,以为是他们一起找到了什么办法,要找梅丹青才能实现,他后退两步,低声道:“对不起师尊,是我误会了,您去吧。”

      他心想,原来是他没用,他给晏玉舟的解药都是没用的,对他最有用的人,还是许药仙,甚至梅丹青。

      晏玉舟却不动,半晌,谢灵戈只觉得风都静了。

      他只听见晏玉舟在风中很轻的叹息声。

      晏玉舟看着他,虽然他站在台阶之上,自上而下地这么看他,但谢灵戈第一次觉得,他的眼神中不再如此冷漠,而是带了些温度。

      晏玉舟轻轻地对他说:“不要再对我道歉了。”

      稍后,梅丹青也被请进了房中。

      “这块玉牌,”梅丹青抚摸着其上的纹理,“和那把刀的镂雕是一样的。”

      晏玉舟道:“这或许出自同一人。”

      “如果这么推断的话,这位姓芈的大侠,即是那把雁峰刀的孪生刀的主人。试想想这样一个人,出身赤翎族,手握一把雁峰刀的孪生刀,按许药仙的说法,他在天门宗地位不俗,一呼百应,”梅丹青陷入沉思,“倒是从未听说过有此人。或许可以问问李欢黎,是否有此人的消息。”

      晏玉舟道:“如果可以,找到天门宗的人,便可问个清楚。”

      梅丹青疑道:“天门宗这个门派神秘莫测,这十几年来江湖上从未出现过他们的身影,何来门徒可以给你问话?”

      晏玉舟从茶壶中沾了水,一笔一划地在桌面上写下三个字。

      “方念山。”

      梅丹青心中翻起惊涛骇浪:“你为何认为,此人与天门宗有关?”

      晏玉舟道:“只是怀疑。他擅制刀,曾以鎏金炼铁制刀,懂赤翎文,这与天门宗擅刀、用赤翎文都对应上了。最重要的,那柄展出的刀为何用黑布蒙着刀柄,正是因为,他知道这柄刀和雁峰刀有所区别。符合这几点,即使他并非天门宗门内人,但应该也与天门宗有所关联。”

      “如何让他对我们坦白呢?”梅丹青拧眉道,“这种问讯这么血腥的事情,还得咨询李阁主才是,她最擅长了。”

      晏玉舟道:“不必问讯,试他便是。”

      半个时辰后,方念山被请进了房中。

      屋里没有点灯,唯有窗外月光照在地面。方念山刚跨过门槛,便看见一个人背对他站在窗前,左手握着那把失窃的刀。

      那人一身白衣,衣摆上绣着天门云纹。

      方念山猛地停住脚步,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了个干净。

      窗前之人缓缓转过身。

      梅丹青的幻术只能改换旁人眼中所见,却不能凭空捏造她从未见过的人。因此,那人的五官始终笼在一层薄雾里,只露出执刀的姿态。

      可方念山显然认得这个姿态。

      他向后退了半步,失声道:“芈宗主?”

      话一出口,他便知道自己中了计。

      梅丹青收拢四季扇,幻象如烟散去。窗前的人变回谢灵戈,那把刀仍被他握在左手。

      晏玉舟从屏风后走出,道:“方庄主曾是天门宗弟子。”

      方念山死死盯着谢灵戈手中的刀:“把它还给我。”

      “方庄主先告诉我们,”梅丹青道,“它究竟是不是雁峰刀?”

      方念山闭了闭眼:“是与不是,明日我自会给晏宗主一个交代。”

      “为何不是现在?”谢灵戈问。

      “因为有些话说出口,便没有回头路了。”

      方念山转身要走,窗外突然传来一道极细的破空声。

      “当心!”梅丹青喝道。

      一枚铁蒺藜穿破窗纸,直取方念山后颈。方念山尚未回身,晏玉舟已经抬手,剑气击中铁蒺藜,将它打得偏向一旁,深深钉进门框。

      下一刻,窗户轰然碎裂,三道黑影先后闯入。

      为首之人手持铁索,索端弯刃直奔谢灵戈左手。谢灵戈向后退了一步,长刀尚未出鞘,弯刃已经缠住刀柄。

      黑衣人猛地收索。

      谢灵戈双手握住刀鞘,脚下抵住窗边矮榻。铁索绷得笔直,弯刃与刀柄相撞,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佛念刀不是你们能碰的。”黑衣人冷声道。

      佛念刀。

      谢灵戈心头一动,原来这把刀当真不叫雁峰。

      第二名黑衣人从方念山侧面逼近,短刃直刺他的胸口。方念山侧身避过,短刃割破他的衣袖。他反手扣住那人手腕,怒道:“我已经离开天门宗二十年,你们还想如何?”

      黑衣人道:“叛宗之人,无权处置宗门之物。”

      话音落下,第三名黑衣人已经掠至晏玉舟面前。他还未出掌,晏玉舟的剑气便先抵上他的咽喉。那人强行拧身,避开要害,肩头仍被剑气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

      梅丹青摇开四季扇。扇面花色一转,屋内顿时多出十余个持刀的谢灵戈。

      铁索上的黑衣人无法分清真假,手上力道不由得松了一瞬。

      谢灵戈趁机向前踏出半步,顺着铁索回缩的方向送出刀鞘,卸去拉扯之力。他左手稳住长刀,右手松开刀鞘,拔出腰间无名刀,一刀斩向弯刃与铁索相接之处。

      “铮”的一声,弯刃落地。

      缠在刀柄上的弯刃虽然落地,反震却震裂了谢灵戈握刀的左手虎口。鲜血顺着手指流到那把长刀的刀柄上。

      鞘中忽然响起一声清鸣。

      三名黑衣人同时停了一下。

      “它为何会应你?”为首之人脱口而出。

      方念山猛地转头看向谢灵戈。

      月光照进屋内,落在少年湛蓝的眼睛里。那双眼睛方念山这几日已经见过许多次,可直到此刻,谢灵戈横刀挡在他身前,平日里的笑意尽数敛去,他才从那张已经长开的脸上,看出了一个故人的影子。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山庄外响起急促的铜钟,显然,巡夜弟子已经发现了动静。

      为首的黑衣人抬手打出一把烟雾。晏玉舟挥袖将烟雾扫向窗外,三人却已经借机跃出破窗,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谢灵戈正要追,晏玉舟道:“不必追。庄外还有接应。”

      方念山看了一眼门外赶来的弟子,又看向谢灵戈。

      “刀先留在晏宗主这里。”他的声音忽然苍老了许多,“谢公子,一炷香后,竹林见。我有一句话,只能告诉你。”

      “为何只能告诉我?”

      方念山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出房门。

      梅丹青望着他的背影:“他方才看小谢的眼神,有些不对。”

      晏玉舟道:“他认出了什么。”

      谢灵戈将无名刀收入鞘中:“师尊,我去竹林等他。”

      晏玉舟颔首:“不要离开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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