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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瀑布下面遇死人 而这么多年 ...

  •   借着夜明珠的光亮,谢灵戈走近细看,才发现这是坐着的尸体,严格来说,这是一具干尸。尸体呈打坐的姿态,身体内的血肉像是被完全抽干,整个人体都是皮包骨的状态,脸上五官仍在,但因为皮肉黏合,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谢灵戈走上前,学着尸体的样子打坐,和尸体面对面,又把夜明珠放在一旁,幽暗的亮光下,尸体的眼珠子大大地镶嵌在眼眶中,似是他还活着。

      “总觉得有些奇怪,”谢灵戈自言自语道,“这尸体的样子不像是正常死亡,像死的很惨,但死的很惨,表情为什么这么平静呢?”

      这样和尸体面对面打坐好像有点奇怪,谢灵戈换了个手撑着脑袋,还是对着那人的眼睛看,这人的脸上的皮细看有一道道裂痕,不仅脸上、手背、手臂上都有,他身上的衣服仍然完好,没有被腐蚀,说明这不是一具陈年老尸,这人死的时间不会很长。

      这人身边放着一把剑,这把剑被放的很端正,就在他的手一臂处,谢灵戈将那把剑拿过来,这是一把非常好的剑,剑鞘以青铜所造,以黄金点缀,剑柄上写着两个字:“流萤”。

      谢灵戈略一思索一番,想不出什么人用的是流萤剑。

      他将这把剑拿上,道:“兄弟,你死这么惨,我要是能找到点线索,就帮你报仇了,要是找不到,你也就别怪我,生前受了这么多的苦,下辈子好好享福吧。”

      他起身,顺着山洞一直往外走,直到再次站在岔路口上,他想了想,朝另一个岔路走去,可惜的是,这条岔路漫漫长长,他走了很久,一直走不到尽头,他决定还是不在这个地方浪费时间,尽早离开水帘洞才是。

      出了水帘洞后,溯游而下,不知道走了多久,才走出这片郁郁葱葱的山,他沿途一路问临安在哪儿,有路人看着他道:“您看起来是个锦衣玉食的公子,怎么这么狼狈?”

      谢灵戈笑笑,道:“不在意,以前苦惯了。”

      他忽然想起了在燕城的那十五年,明明才在昆仑宗过了五年,好像恍若隔世,那个挨打、挨骂、挨饿、住在阁楼里的时光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但他知道,很多事情他永不会忘记。

      终于到了临安,一路上,他便听到一些流言,说城里出了一桩好玩的事情,大家纷纷去凑热闹。

      他拦住一位路人:“你好,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那路人道:“听说淮香楼外跪了个公子,公子身后乌泱泱跪了一大群人!在那淮香楼外跪了三天了,其他的寻欢客愣是被他跪的进也不敢进去,也不知道是跪求哪位淮香楼的小姐啊,这么心诚。”

      “淮香楼是什么地方?”

      “公子你是外地人吧,你有所不知,这淮香楼就是临安最著名的楚馆,淮香楼的老板潇湘夫人,据说当年可是天子的人,后来人老珠黄了,便回到家乡,开办了这座淮香楼,临安的公子少爷达官贵人都喜欢去。”

      “能否麻烦给我指个路?”

      “你沿这条街走,走过四个巷口,右转,走到河边,就能看到淮香楼。”

      “谢谢。”

      谢灵戈顺着指示往那边走去,未到河边,就听见丝竹曲调声,他凝神细听,心道,这青楼主人好品味,烟花之地,竟在奏《燕飞》。

      不远处,就是那淮香楼。这楼建的很气派,和临安的建筑风格不太一致,有点像是北派作风,这条河边是临安的繁华之地,人来人往,不少人在淮香楼门前驻足,指指点点,一群黑压压的人跪在淮香楼前的青砖上,本来这条道就不宽,这么多人,把行人都挤得要走河边道。

      这群黑压压的人中间围着个锦衣公子,但是这人侧身,头发遮了大半样貌,谢灵戈看不清他是谁。

      “为了追姑娘可真够不要脸的,这都跪三天了。”

      “哪能叫不要脸啊,这叫真爱无敌。”

      淮香楼上,一名女子慢悠悠地推开窗户,旁边的人兴奋道:“来了来了,好戏来了。”

      谢灵戈纳闷,这能有什么好戏?

      只见那女子慢悠悠地摇着扇子,对下面道:“一天天闹在这,烦人不烦人。”

      她说话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清,谢灵戈心想,这女人是练过武的。

      跪在地上的少爷没说话,旁边的黑衣人大声道:“潇湘姑娘,我家公子是一定要见到玉舟大人的。”

      什么?玉舟大人?

      谢灵戈还没反应过来,那女子就笑道:“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三个巨大的水盆分别出现在三扇窗户边。

      “秦潇湘,我是不会放弃见师尊的!”一声中气十足的呐喊之后,所有人都紧闭着眼等待着水从天降。

      “3、2、1——”

      巨量的水倾盆而下。

      黑衣人们慌忙闭上眼,行客们都连忙躲开好几步,生怕被水溅上。

      但预想中的落汤鸡并没有出现。只听三声闷响,三个巨盆同时从姑娘们手中脱落,飞到众人头顶。瓢泼的水像受了牵引,竟又尽数落回盆里。

      这一切都发生的极快,现场没有人反应过来。

      一时间,游人如织的秦河边,一片寂静。

      “哒、哒、哒——”

      一个脚步声慢慢走来。

      邓予桓睁开了眼。

      只见一个他绝对想不到会再次出现的人,站到了他面前,无奈道:“还真是你啊,傻子。”

      邓予桓只是愣愣地看着他,随后转头看向身边的黑衣人:“青天化日之下,怎么有鬼?”

      “我是人,好吗。”谢灵戈气笑了。他用内力将这三个水盆运到地面上放下,水盆落地后,一丝涟漪都没有产生。

      邓予桓还是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愣着干嘛,”谢灵戈道,“跪我我会折寿的。”

      “谁要跪你。”邓予桓一个劲儿地蹦起身,“你真不是鬼?”

      “货真价实。”

      “你你你,”邓予桓冲上前去就要抓住他的衣领,被谢灵戈闪身避开,“你差点害死我了!”

      “天老爷,不是你差点害死我吗?”

      “我在这里跪了三天,都是因为你死了!”

      “我没死啊。”

      “所以我白跪了!”

      谢灵戈有些无语:“你是真的弱智吧,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

      邓予桓怒道:“你说谁弱智呢,拔剑,打一架。”

      “……,弱智和拔剑打一架没有关系,打不打的赢你都是弱智。”

      “你——”邓予桓就想拔剑,突然沮丧道,“不行,我不能杀了你,不然师尊真的不要我了。”

      “你在淮香楼前跪的人,”谢灵戈有些难以置信,“是师尊吗?”

      “当然,不然还能有谁。”

      “城里都在传你跪娶某位小姐。”

      “什么东西!都是造谣,坏我名声!”邓予桓嚷嚷道,“我怎么可能求小姐啊!我可是要当天下第一的男人。”

      谢灵戈不忍直视:真的是傻子。

      “师尊在淮香楼吗?”

      “是,但秦潇湘不让我见他,哎,你怎么老这么宗主宗主的叫,你不是师尊的学生吗?”

      谢灵戈想了想,说:“在我入宗前,我有个一个师傅。”

      邓予桓立刻就跳脚嚷嚷道:“什么人,有师尊厉害吗?”

      谢灵戈摇摇头:“是个老头。”

      他伸手一摸腰间,摸到了某枚坚硬的东西,他拿下来,给邓予桓看:“喏,这是他给我留下的牌子。”

      邓予桓看了一眼就嫌弃地转头:“什么破铜烂铁,污了本少爷的眼。”

      谢灵戈翻了个白眼:“不看就不看。”

      “哎哎,等等。”

      邓予桓勉强睁开眼,瞧了瞧:“这是什么,‘灵’?你的名字?”

      谢灵戈道:“这是‘诸事皆灵’,我师傅留给我的。”

      “总觉得这破烂看上去有点眼熟,”邓予桓又看了两眼,甩了甩手,“不管什么破烂,你得认晏宗主为师尊。”

      谢灵戈道:“他本就是我师尊。”

      邓予桓道:“那我就是你师兄!”

      “好的,师兄。”谢灵戈如善从流地改口。

      邓予桓没话说了。

      “师兄,宗主为何不见你?”

      邓予桓剜了他一眼,吼道:“还不是因为你!因为你死了,师尊说我戕害同门,说不认我这个弟子了!”

      “我听着这种话,不像宗主说的。宗主和你亲口说的?”

      “秦潇湘告诉我的,她敢骗我?我可是堂堂山阴派掌门、晏宗主的开门大弟子,谁敢骗我??”

      谢灵戈心想,这看起来也太好骗了。

      “潇湘夫人在哪儿?”

      “就在这淮香楼里,她不让我进去。”

      两人话音未落,淮香楼的大门打开,先前出现在窗户边喊话的女子盈盈笑着出现在门口,女子看上去有些岁数了,但是神态容颜优雅美丽,她开口,声音甚是动听:“这位可是谢灵戈谢少侠?”

      “潇湘夫人,”谢灵戈微笑致礼道,“我是谢灵戈。”

      潇湘夫人道:“少侠里面请。”

      “喂喂,为什么他能进去,我不能进入?”邓予桓嚷道,

      潇湘夫人似笑非笑道:“邓少爷,你后面那二十多名家丁,淮香楼挤不下啊。”

      邓予桓大手一挥:“我让他们都回去。”

      潇湘夫人笑盈盈的,不说话,就这么转身,往楼内走去。

      邓予桓急道:“我到底是能不能进去?”

      “夫人准你进去了。”

      “你怎么知道?”

      “以后能不能不要在外对人说你是晏宗主的弟子。”

      “为什么?”

      “因为真的有点丢人。”

      “你——”

      淮香楼内富丽堂皇,处处都是轻歌曼舞、绮罗玉裳,台上,十三名歌伎正在演奏,乐声时而婉转、时而铿锵。

      “夫人这里所奏的《燕飞》,是我听过最好的。”谢灵戈忍不住说。

      潇湘夫人略讶异地看他:“你知道这首曲子?”

      “我曾在王府听到过。”谢灵戈道,当年恭王府上日日奏《燕飞》,他常常听,却觉得恭王四处搜罗的乐手,都不如这淮香楼里的姑娘。

      潇湘夫人笑道:“王府的乐手自是奏不出来这曲儿的味道来,因这作曲者乃是女子,唯有女子,才能演奏出《燕飞》中的刚柔并济的韵律。”

      “这曲子是谁所作?”

      潇湘夫人叹道:“一位故人,她本名叫做林梦情,是位才华横溢的音乐家,二十年前不幸离世了。”

      谢灵戈停下脚步。

      潇湘夫人关切地道:“怎么了?”

      谢灵戈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夫人,谢谢。”

      《燕飞》陪伴了他童年,从他会爬谢府那颗老树起,他就爬到上面,去听恭王府演奏曲子。他在那树上逗过猫、睡过觉、看过太阳、赏过花,这首曲子总是陪着他,恭王府偶尔会换一换曲子,不出几日,又是这首,长大以后,他才知道,这就叫《燕飞》。

      而这么多年后,他终于知道,这首曲子出自他的母亲林梦情。

      “你哭了?是为什么?”邓予桓惊叫道,“你别哭啊,待会儿见了师尊,他又要骂我欺负你。”

      谢灵戈摸了摸脸,摸出一脸的泪。

      他看着自己的手心,半晌,才说:“没什么,突然觉得,自己以前也没那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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