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梅花开到临安城 恨明月高悬 ...
-
“这是流萤剑,”晏玉舟说,“临安城内的金家金录燃的佩剑,你如何得到这柄剑?”
谢灵戈讶异道:“竟是那个暗器世家金家吗?”他将偶遇山洞里的焦尸一事告诉他。
晏玉舟道:“金家由三兄弟掌家,金锦燃、金录燃和金沛燃,三人长相几乎一模一样,外人难以分辨。十月前,金沛燃意外落水而死。”
谢灵戈思忖片刻,道:“一年内死了两兄弟?这家子人怪事儿真多。”
正说话间,晏玉舟突然道:“梁上有人!”
话音未落,霜寒剑出鞘,直刺房梁,梁上青砖应声碎裂,竟是晏玉舟直接用剑气隔空震断了青砖。
屋顶瓦片随即簌簌作响,几声脚步声掠空向西遁去。
晏玉舟与谢灵戈双双破窗而出。远处,一道黑影贴檐疾走,无名刀与霜寒剑一左一右衔尾追截。那人忽地反手一扬,十余枚梅花铁牌破空袭来,牌缘寒光凛凛,竟似刀锋。
“梅庄的梅花令?”谢灵戈心想,“这招式只有梅家家主才会,若是梅丹青在,照她与师尊的关系,何必偷听?”
他足下发力,身若游龙,黑衣人的轻功不如他,转眼间就被他追上,那人见势不妙,陡然旋身甩袖,千百枚铁牌如暴雨倾盆,结成天罗地网扑面罩来。谢灵戈刀身一转,搅得铁牌乱飞,恰似雪崩山倾。但见刀尖寒星一点,已抵住黑衣人咽喉。
刀锋映着冷月,谢灵戈笑道:“梅二小姐,巴蜀的梅花,何时开到了临安?”
黑衣人的面纱落下,现出一张秀丽面容,梅丹林哼道:“你怎么猜到我是谁?”
谢灵戈道:“梅庄的武功天下无双,自然是容易认出来。”
此时,晏玉舟也来到了他们身旁,谢灵戈收了刀。
梅丹林神色中现出几分懊恼:“若是我姐姐在,定不会如此轻易地让你抓到。”
“梅二小姐小梅庄主几岁,轻功有所不如,也是正常。”
梅丹林气鼓鼓道:“你同我年纪差不多,但你也比我强,真讨厌。”
这梅二小姐还是小孩子心性,谢灵戈想,长姐都给宠成这样了。
谢灵戈笑道:“多谢梅二小姐夸奖。不过,梅二小姐,偷听别人谈话,可不是大家风范啊。”
梅丹林道:“刀向前辈,也不是后辈风范啊。”
谢灵戈泰然道:“面纱摘了才是前辈,面纱戴上便是敌人。谁知你是敌是友?”
这句话哽得梅丹林有些生气:“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对我说话?”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晏玉舟打断:“梅丹林,你来这里做什么?”
“到处玩玩啰。”
谢灵戈道:“从巴蜀到临安来,梅二小姐这一趟玩得够远的。”
“只准你在这里玩,不许我在这里玩吗?”梅丹林气道。
这两人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了,晏玉舟再一次打断他们:“我通知梅庄主,你在临安。”
梅丹林一下就急了,大声道:“你别告诉她!”
果然是偷跑出来的,谢灵戈心想,这女孩胆子真大。转念一想,他也是偷跑出来的,但师尊一句话没有责怪他,他瞬间觉得后背生寒。邓予桓得到的惩治是暂除门墙,那他呢?
晏玉舟道:“在临安,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梅丹林大声道:“我是个大人了,我自己会保证自己的安全。”
晏玉舟没有说话,转身而去。
谢灵戈向梅丹林抱拳道:“梅二小姐,失礼了。”
他正准备打晕梅丹林把她带回去,却听梅丹林大声说:“晏宗主,我和你们交换!”
晏玉舟停下脚步。
“我有流萤剑和金家的秘密!”梅丹林道,“我和你们交换!”
淮香楼。
“你们要找的那把流萤剑,”梅丹林坐下后就单刀直入,“确实是金家二公子金录燃的佩剑,月前我同他小试过几剑,还见过那把剑。”
谢灵戈道:“你趴在房顶上听到了我们说话?”
梅丹林嚷嚷道:“这怎么能怪我,晏宗主一到临安,临安所有人都知道了你在这里,你们又在淮香楼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这才好奇,来听听你们在说什么。”
谢灵戈道:“那梅二小姐,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临安,还和金家扯上关系?”
梅丹林咬着唇,很犹豫的样子。
谢灵戈道:“是梅小姐说要和我们交换信息,现在又不说什么,出尔反尔啊。”
“我哪有!你等等,我想想。”
谢灵戈看了晏玉舟一眼,见他神色平静,没有反对的意思,又接着说:“梅小姐在临安,或许是想找到什么、调查什么,但梅小姐要知道,这临安城的势力中,金家和淮香楼平分秋色,金家与青阳门关系匪浅,而淮香楼乃是宗室势力的延伸,在此地,梅小姐想要不靠梅庄而有所作为,又不让你姐姐知道,难度想来是很高的,如果不高的话,梅小姐也不会走投无路到趴墙角了。”
“你!我才不是走投无路。”
谢灵戈道:“如果梅小姐有意,不妨我们合作。”
梅丹林嘟囔道:“我怎么知道你们背后会不会告诉我姐姐。”
谢灵戈道:“告诉你姐姐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说不定还要被她骂一顿呢。”
“我姐哪敢骂晏宗主,”梅丹林回答着他的话,眼睛却看着晏玉舟,“而且晏宗主和我姐的关系好,谁不知道。”
谢灵戈知道,梅丹林是在要晏玉舟的一个保证。但他咂摸着那句“晏宗主和我姐关系好,谁不知道”,心中却渐渐涌起一种奇怪的感受。师尊和梅丹青的关系确实过于好了些,他们像是无话不谈的战友。虽然从未见过什么亲密举动,但是,万一呢?
他心中渐渐涌起一股酸涩,但他此时并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又是什么。
他只是突然有一瞬间,回想起了昨夜潇湘夫人和他的对话。
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吗?
谢灵戈想,若晏玉舟是明月,他就是一轮照着所有人、却不独照着所有人的月亮。
晏玉舟道:“我不会告诉梅丹青你在临安。”
梅丹林松了一口气:“谢谢晏宗主。”
谢灵戈回过神来,笑道:“这下放心地告诉我们了吧。”
“我怀疑,”梅丹林缓缓说道,“金家有人拿到了一本梅庄古老的武功秘籍,这本秘籍记载了一种禁术,而我认为,金家有人在修炼这种禁术。”
“何种禁术?”
梅丹林咬了咬唇,道:“现在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们,待我确定他们拿到了这本秘籍,才会告诉你们。”
谢灵戈道:“金录燃的死,和那本秘籍有关吗?”
梅丹林点了点头:“修炼此术者,若不能长久持续,最后便会骨肉消融、经脉尽断而死。”
梅丹林在淮香楼住下,谢灵戈想了想,道:“梅丹林说的这种禁术,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梅庄会有邪术?梅庄为武林七大家之一,一直在术宗届有良好声誉,没听说过他们练过什么邪功。”
晏玉舟道:“中原武林四道,释、剑、刀、术,术宗起源最晚。释道以佛门武学为主,强调内功与心法,注重修身养性,追求内外兼修。剑道讲究轻灵飘逸,注重招式与身法的配合,追求“剑意”与“剑心”。刀法则刚猛霸道,注重力量与气势,讲究大开大合,招式简洁实用。术道涵盖奇门遁甲、暗器、毒术等,注重技巧与策略,常以巧取胜。曾经,在四道之中,术宗是最为人所不耻的,被称为‘旁门左道’。是一代代术宗前辈将术道发扬光大,才有了今天的武林七大家的青阳门、梅庄的地位。术宗在确立地位之前,确实曾经发展过一些淫术巧技。但能被列为‘禁术’的,着实不多。”
谢灵戈听得入神,道:“比如有什么?”
晏玉舟抬起眼眸,看着他:“你擅自离开锻星山庄,违抗我的命令,独自来到临安,此事,你有什么可说的吗?”
他话题转得太快,谢灵戈一下没反应过来,只好硬着头皮道:“师尊,是我的错,请师尊责罚。”
晏玉舟半晌不语。
谢灵戈在他面前单膝跪下:“师尊,我违抗你的命令来到临安,是我千错万错。但方庄主的死与我有关,甚至可能因我而死,我如何能置之不理,躲回昆仑宗去?方念山视我为晚辈,方子寒待我为朋友,师尊教我为弟子。三者皆负,才叫忘恩负义。”
“伶牙俐齿,”晏玉舟淡淡道,“教你这么多年,口舌功夫和武功一道长进。”
谢灵戈听他这句话,像是不打算追究了,便笑道:“这句话我就当师尊夸我武功有长进了。况且师尊身体抱恙,我万万不能让你一人承担此事。”
晏玉舟道:“我能有什么事,锻星山庄对你的追杀令已经发出,江湖之上,贪钱不要命的人比比皆是,你会有危险。”
谢灵戈单膝跪着,仰头看他:“师尊,你追查的那些事都很危险,又有多少真的与你有关?你是英雄盟盟主,是天下第一,所以不相干的事也都往自己身上揽。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查什么,但我猜,和二十年前的长白之劫有关,对不对?”
“你想多了。”
谢灵戈笑了笑:“好,师尊说不是便不是。师尊既能为别人的家事赴汤蹈火,我也能为师尊赴汤蹈火。何况许多事情与我脱不了干系。你或许嫌我现在武功不够强,可身边多一个人保护,总不是坏事。”
“很多事,”晏玉舟道,“牵扯甚多,你不宜入局。”
谢灵戈道:“没有人天生适合待在局里,师尊也不是。好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梅庄泄露的禁术可能是什么了吗?”
晏玉舟:“……”
谢灵戈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长大了。”
“我以为宗主会说我嘴变硬了,长大很好啊,长大了,就能和宗主并肩而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