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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地底真有另一个 金家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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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狭长幽深的通道蜿蜒而下,石壁上零星挂着几支蜡烛,烛火摇曳,将四壁映得忽明忽暗。通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石室。
还未踏入石室,便听得一阵刀剑相击的铮鸣声。忽然,身后一阵疾风掠过,金锦燃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室内,衣袂翻飞间,长剑已然出鞘。
魂器藏在管家的袖中,随着他一路往前。谢灵戈借来一双模糊的眼睛,逐渐看清了室内的场景。石室高约十丈,四壁光滑如镜,中央矗立着一根粗壮的石柱,柱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铁链,锁链尽头,隐约可见一人被缚于其上,身形模糊,难辨男女。
石柱之外,一名灰衣老者正与一物缠斗。那东西在空中翻飞如电,管家离得远,谢灵戈只能看见一团晃动的黑影。幸好管家自己害怕,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倒给了他继续偷看的机会。
金锦燃大喝一声:“延师叔,我来助你!”话音未落,他已跃至老者身侧,长剑如虹,直刺而上。空中之物似有灵性,凌空一转,竟避开剑锋,反朝金锦燃面门劈来。
管家抬起头,谢灵戈终于看清,那竟是一根木棍!木棍虽无锋刃,却凌厉异常,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尖锐的破空声,逼得老者和金锦燃节节败退。
谢灵戈心想,这是有人在以气驭物。
此时,金锦燃与老者已联手将木棍逼至角落。金锦燃剑势如风,一剑斩下,木棍应声而断,碎屑四散。老者长舒一口气,抹去额间冷汗,朝金锦燃拱手道:“还好少当家来得及时,不然,恐怕老朽今天得折在这儿。”
金锦燃抱拳道:“延师叔辛苦了。”
长剑入鞘,他转身,双手合掌,两指并拢,一串咒术在他口中念出。
谢灵戈看着他的嘴型,只辨认出“镇”与“魂”两个字。梅庄藏书里提过这种咒法,用来压制神志失常之人。方才驭棍与金锦燃对打的,看来就是锁链中的人。
果不其然,那名被锁链束缚的男人疯狂地长啸,叫声尖利可怕,仿若野兽怒号,石室内的气息受他的影响,开始剧烈的波动,石柱剧烈晃动,石块簌簌掉落,锁链激烈地碰撞,发出叮当的响声。
此人功力深不可测。谢灵戈眼前的画面开始发黑,知道魂器撑不了多久了。
金锦燃眉间紧皱,念咒的速度加快,那位被他唤作延师叔的人大喊道:“少当家,我来助你!”
他双手并拢,加入了念咒的行列,两人额头渗出大汗,渐渐地,锁链越缚越紧,那人的声音也越来越轻,像是被人遏住喉咙一般。最终,铁链停止了颤动,他们这才看清了那人的相貌。
谢灵戈心头巨震。
金锦燃!
早知道金家三兄弟长得像,但骤然见到另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他还是觉得有些悚然。被缚之人与金锦燃极为相似,只是双目狰狞,脸上有三道血痕,看上去十分骇人。
金锦燃默默地站着,凝视着身前这人,浓烈的悲伤环绕着他,延师叔和管家都不敢打扰他,他轻声道:“大哥,难道你我此生,都只能这样相对了吗?”
大哥?
谢灵戈皱起眉。眼前这个自称金锦燃的人,难道并非三兄弟中的老大?
那厢,金锦燃仍然在和已经入魔了的神志不清的那人对话,语气悲痛不已:“大哥,二哥失踪,你入魔,这对我打击有多么大,你不能想象。一年前,二哥与你离开,不知所踪,我带你回到家里后,你已经入了魔,怎么问,都问不出二哥的下落。大哥,我好担心他。”
他说的二哥,或许就是山洞里那具干尸,流萤剑的主人金录燃。
金锦燃又喃喃自语了一些,被缚之人始终没有回应他。
过了一会儿,金锦燃神色疲倦地走到管家面前。他身后跟着那位延师叔,那老人扫了管家一眼。
谢灵戈的视野猛地一黑。
银线已经绷到极处,他只能再撑片刻。
金锦燃道:“走吧,让大哥清净一会儿。”
“管家”道:“是。”
说罢,三人又沿着来路走上地面。金锦燃将通往地下的门关上。管家低头时,谢灵戈借他的余光看见,那是一道以掌纹开启的秘门,被做成假山的模样,掩映在湖水与竹林之间。
画面到此猛地碎了。
房中,谢灵戈睁开眼,一时什么都看不见。他抬手摸向桌沿,手指却落了空。
晏玉舟扶住他的手腕。
“看不见?”
“过一会儿便好。”谢灵戈道,“师尊先别告诉梅丹林,免得她笑我。”
梅丹林就在旁边:“我听见了。”
谢灵戈:“……”
半刻钟后,他眼前才重新有了光。
谢灵戈将所见之事告诉晏玉舟。晏玉舟没有立刻闯入地底,只让他先拿流萤剑去试金锦燃,看此人究竟会说几分真话。
谢灵戈依照记下的路线绕到竹林外,恰好撞见金锦燃与延师叔从假山后走出。
他笑盈盈地迎上去,挡住两人的去路。
“金当家,让我一阵好找。”
金锦燃微笑道:“谢少侠,是我接待不周,但刚刚家有急事,所以只能匆匆怠慢你们。”
“金当家,还是家事要紧,不过,”谢灵戈扫了他周围的两人一眼,道,“此事,我只想与金当家一人说。”
金锦燃沉吟片刻,道:“你跟我来。”
谢灵戈随他来到书房,金锦燃屏退左右:“谢少侠,你有何事?”
谢灵戈将一把剑放在桌上:“金当家可识得这柄剑?”
金锦燃睁大了双眼,他伸手去拿这柄剑,手却止不住地颤抖:“这、这是流萤剑,你从哪儿得来的!”
谢灵戈沉默片刻,道:“金当家节哀。”
金锦燃跌进椅子里,眼中一片茫然。
谢灵戈轻声道:“节哀。”
他观察金锦燃的神色,他的神情中有悲痛,但没有震惊,他对金录燃的死早有预期。
半晌后,金锦燃低声道:“你在哪儿看到的二哥?”
谢灵戈道:“距临安约百余里的一处山洞。洞口藏在瀑布之后,一般人难以发现。”
“你见到他时……”金锦燃的声音逐渐颤抖,“你见到他时,他是什么样子的?”
谢灵戈道:“他盘腿坐于山洞内,神态安详,想必死前没有经历过太多的痛苦。”
金锦燃摇摇头:“你不必瞒我,二哥的情况,我是知道的。”
“他的血肉皆融,只剩皮贴着骨头,经脉尽断,”谢灵戈道,“只是,他神态安详,这点我没骗你。”
金锦燃扶着额头,悲痛道:“二哥,何苦来!”
“金二公子是否遭遇了某种不测?”
“此事说来话长。十年前,我的父亲去世,将这份家业留给了我们三兄弟。父亲走得突然,当时我们三兄弟还很年轻,外界人对金家暗器的门道虎视眈眈,几位叔父就想着趁我们年幼,将家产夺走,那时候,大哥和二哥为了守护金家拼劲全力。虽然我们是三胞胎,但大哥和二哥一直视我为幼弟,一直保护我。那时候,天真的我以为,是大哥和二哥用智谋吓退了叔父,但渐渐长大,我发现,大哥和二哥的武功很奇怪,他们突然一夜之间变强了,而且,在每个月的十五左右,他们都会不知所踪,每次回来后,他们的功力又大涨几分。我从未问过他们具体的情况,直到某一个月圆之夜,管家突然告诉我,有位婢女死在府上。”
“这婢女的死状极惨,她脖子上有一个很大的洞,已被吸干了所有的血,眼神空洞洞的,嘴巴张得骇人。”
“后来,在每个月的十五左右,临安城都会有人因被吸血而亡,城内人心惶惶,都说城中藏了‘吸血鬼’。”
“那时候,我一直觉得隐隐不安,可是从来不敢多说什么,我们三兄弟依然维持着三个人一同打理家族事务的状态,直到有一天,大哥和二哥说,要把家主之位交给我,他们两个要北上,去寻一样东西。我自然是不愿意的,我自小在哥哥们的庇护下,和哥哥们的情谊超越一切,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突然说要离开。”
“大哥对我说,再不走,他就没有时间了。”
“我还是不愿意,当时,失去哥哥的恐惧超越了一切,我说你们要治病的话,就把我带走,不论天涯海角,我都随你们去,或许是因为过于疼惜我,大哥和二哥还是留了下来,但那时候我不知道的是,我耽误的,是我两位哥哥的性命。”
说到这里,金锦燃快要说不下去了,他的声音颤抖,眼眶蓄泪,同初时谢灵戈见到的游刃有余、温文尔雅的他大相径庭,谢灵戈默默地坐在一旁,他知道,金锦燃现在需要的并不是安慰,他只需要别人的倾听。
金锦燃抱着手臂颤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城内因失血而死的人越来越多,临安城内并非只有金家一家独大,淮香楼亦在追查城内的死亡案例,某一天醒来,大哥不知所踪,二哥站在门口看着我,他的眼神苍白,唇边有血,他对我说,小锦,来不及了。”
“淮香楼的人来了,还将大哥的贴身玉佩带给了我,潇湘抓到了大哥,我求他们不要对大哥不利,让我做什么都行。”
“潇湘和我见面,她不同意放走大哥,她说大哥作孽多端,不应该被饶恕,她要把大哥交给晏宗主。我当时什么都不顾了,我只想救大哥,我跪下来求她,不顾颜面地求她,我说只要放了大哥,我什么都愿意做。”
“潇湘最后同意了,我将大哥带回来,将他关了起来,大哥回来后,二哥也消失了,但我却再也找不到二哥。”
谢灵戈想,无怪乎一开始潇湘夫人对他们来到金府会有这么大的意见,原来是因为金府藏着如此巨大的秘密。密室的那人,想必就是金锦燃的大哥了。
金锦燃脸上哀恸怆然,任一个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为他所动容。
谢灵戈默然片刻,道:“金当家,你的大哥和二哥,到底是为什么才变成这样?”
听金锦燃的描述,金沛燃和金录燃功法大增后,却在每个月的某一个时间段控制不住自己,意识失去,必须以吸人血为生,这难道就是梅丹林所说,梅庄的禁术?
金锦燃道:“谢少侠,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照顾大哥、寻找二哥耗费了我所有的心力,实在没法追究下去。不过,还有一事,盼望谢少侠能答允。”
“请说。”
“我家的事情,还望谢少侠不要告知晏宗主。”
谢灵戈看着他:“不行。”
金锦燃神色微僵。
“两位公子若只是生了病,我自然不会到处宣扬。”谢灵戈道,“可临安已有百姓因此丧命,地底之人又随时可能失控。师尊既然与我一同查案,我便不能瞒他。”
金锦燃离开座位,竟像是要向他下跪。
谢灵戈没有扶,只往旁边让开半步:“金当家不必跪我。你若真想保住金家,便把知道的事如实说出来。”
金锦燃慢慢站直了身子,脸上的悲痛仍在,眼底却冷了一瞬。
金锦燃怆然道:“金家世代以锻造暗器为生,在武林虽不是大家世族,也算得上名门正派,却在我这一代出了这样的事,我黄泉之下,都无法向父亲交代啊。此次晏宗主前来临安,不知道是不是听得了一些风声,哎,我无论如何,都不想让晏宗主对金府有如此印象。”
谢灵戈心想,这是什么屁话,两个哥哥都成这样了,还想的是如何同黄泉之下的父亲交代,人死了都化成灰了,这有什么好交代的?不过,这些事他也懒得跟金锦燃说,他们此次来金府的重点,倒真不在他那俩人不人鬼不鬼的哥哥身上。
谢灵戈道:“金当家,我们这次来,倒不是为了你哥哥的事情。我们这次来,是为了向金当家打听一样东西。”
“谢少侠请直言。”
“断魂刃。”
“断魂刃并不少见,外头仿制者也多。谢少侠若只凭形状来查,恐怕查不出什么。”
谢灵戈拿出一枚断魂刃放在金锦燃面前:“金当家,这枚断魂刃,请过目。”
金锦燃下意识地抬手,却在半空中停下。他看了半晌,道:“这没什么特别的,是外头仿制的普通暗器。”
谢灵戈用指腹擦过刃尾,一点极浅的萤火纹从玄铁中浮出来。
“外头的人仿得了形,仿不了金家内门的萤火纹。”他道,“金当家方才不是没认出来,是不想碰。因为只要手指一热,这纹便会亮。”
在锻星山庄,晏玉舟正是凭这一点认出它来自金家。金锦燃方才伸手又停住,已经给了答案。
看来,金府的玄铁断魂刃,背后有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