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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伯仁却因我而死  “神态, ...


  •   金锦燃不得已,只能摸了摸这枚断魂刃。萤火纹在他指下亮起,他脸上适时浮现出讶异:“竟真是金家内门之物,谢少侠从何而来?”

      谢灵戈道:“此物,杀死了锻星山庄庄主方念山。”

      金锦燃恍然道:“原来,晏宗主和谢少侠便是为此事,来到临安。”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看来,断魂刃和金家三兄弟的秘密相比,还是他的兄弟们更让他紧张一些。

      谢灵戈道:“方庄主突遭劫难,凶手下落不明,还望金当家能对山庄施以援手。”

      “若是此事,金某有一事想问。”

      “金当家请说。”

      “方庄主遇害,在武林确实是一件大事,但也不至于让晏宗主亲自追查,这背后,是不是藏了什么秘密。”

      谢灵戈心里有些吃惊,金锦燃问出这样的问题确实是敏锐,但是,锻星山庄发出的红色通缉令,不应该传到临安了吗?

      金锦燃见他不语,补充道:“当然,我也不是非得追问,毕竟是晏宗主做事,我没有置喙的资格。只是,金家内门暗器从不记客人真名,只记取货印。所以谢少侠,你若问我此刃由何人购买,我也不得而知。
      谢灵戈道:“你可以看出这枚断魂刃是何年制成的吗?”

      金锦燃仔仔细细端详片刻,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我对暗器制造这块儿,并不如我父亲娴熟,具体是什么年份所制成的,我也看不出来。”

      金锦燃真是个老滑头,嘴上说着尊敬与配合,实际上一问三不知。师尊让他来探态度,果不其然,这人对他们很有戒心。

      从金锦燃这里什么都问不到后,谢灵戈决定打道回府,晏玉舟和梅丹林出门了,他略一思索,来到了淮香楼。

      潇湘夫人见到他后,随即皱了皱眉,紧张道:“你怎么来了,是不是金府有什么异常?”

      谢灵戈现在已经知道了她如此紧张的原因,不过,他心想,这潇湘夫人身上看不出有什么武功的样子,竟然能够制服金锦燃的大哥。

      “谢谢夫人关心,没有什么异常。”

      潇湘夫人笑道:“那你是来寻晏宗主的?”

      谢灵戈莫名觉得脸颊发热,道:“只是没瞧见师尊,心里有些不踏实。”

      “他这么厉害的人,你有什么不踏实的,”潇湘夫人笑道,“你这小孩,怪黏人的。”

      谢灵戈挠了挠头,被人叫做小孩已经有些不习惯了。

      “不过,今日我没见着晏宗主,可能他有点事儿,出去了。”

      谢灵戈有些担心晏玉舟的病,此次见面后,晏玉舟的蚀心劫尚未爆发过,但看许仙人焦急的模样,也不像治好了的样子。算了算日期,往常差不多这些日子,晏玉舟的蚀心劫该爆发了。

      “怎么一脸忧心忡忡的?”潇湘夫人笑道,“有什么心事,和姐姐说说。”

      谢灵戈摸不准潇湘夫人与师尊的相熟程度。若熟成梅丹青那样,他能把大半事情告诉她,但看样子,潇湘夫人只是师尊的一位旧友。

      他看着潇湘夫人,突然问道:“宗主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潇湘夫人怔忪片刻,道:“你说的以前,是多久以前?”

      “认识你的时候。”谢灵戈认真道。

      “认识我的时候,他还不是宗主呢,那会儿他才十七八岁,初到京城,受了圣上的封赏,登上凌烟阁,这对朝堂臣子来说是无上的荣誉,但是对武林中人而言,就显得平平无奇了,他来受封那天,我至今仍记得,他一身赤红,骑马巡街,带着圣上赐予他的玉冠,佩着那把名震天下的霜寒剑,真真是少年英雄,意气风发。”

      潇湘夫人陷入回忆中,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你可知当年,他还不像现在这样,冷冰冰的一张脸,谁都不多搭理。我拦住他的马,要跟他说话,他就停下马,听我说,神情很认真,乖乖的,很可爱。我求他带我走,他说好。一个字,我等他半年,半年后,我得到一张赦令,除去了我的奴籍,将我恢复原籍。我要谢他的好意,他对我说,不必谢,负剑之人,当以天下为任。他那时候的神情,我现在都还忘不了,又年轻,又可爱。”

      谢灵戈突然有些嫉妒潇湘夫人,嫉妒她那么早便认识晏玉舟。一个年轻、可爱、还不板着脸的师尊?他真想回到那时候看一眼。

      潇湘夫人道:“你与那时的他,是有些像的。”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样的话了,谢灵戈有些好奇:“夫人觉得,我与师尊像在何处?”

      “神态,意志,野心,”潇湘夫人道,“一种想当天下第一的劲儿,你挺狂的了,但那会儿他比你更狂。不过,他那会儿没有长辈给他兜底,晏老宗主已经离开了,你可比他幸运,做了什么事,他都能给你兜底。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对昆仑宗及所有附属门派发布宗主令了,为你,他发了一次。”

      “宗主令?”谢灵戈突然想到晏玉舟训斥邓予桓的话,“师尊何时发了宗主令?”

      “五天前,”潇湘夫人道,“你从锻星山庄失踪后,他怕你被武林中的人追杀死掉,发布了一条昆仑宗主令,命令昆仑宗及附属门派的所有弟子,凡见到你,必须保护你,凡看到你的通缉令,必须销毁之。”

      谢灵戈一时无言。

      无怪乎金锦燃一点都不知道他与锻星山庄的事,原来师尊已经处理了。

      潇湘夫人的眼神一下变得锐利:“原来你尚不知道此事,现在,你知道了,亦是件好事。你可知道,晏宗主现下不仅仅是昆仑宗的宗主,更是英雄盟的盟主,他发布此条宗主令,便是在你的嫌疑尚未完全洗清的情况下,强硬向天下人宣告,不可动你,若是对你轻举妄动,是对昆仑宗宣战。此举,会引发的后患,你可知?多少人对他的盟主之位虎视眈眈,想要取而代之,他是年轻有为、天下第一,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这是给他的身后,开了个口子。”

      一时间,无人说话。

      谢灵戈不知道怎么面对她的指责。方念山的死说到底,和他脱不了干系,即使他并非自己所杀。背后有一只手,在搅动风云,他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那一道血痕,这是那日他昏迷后唯一留下的线索。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他称不上无辜。

      方念山遇害,将他五年来的风平浪静撕碎,让他猛然记起被他尘封住的关于他的身世和名字的秘密。

      他姓谢,是众人所说的恶魔之子。

      他父亲的死牵连着武林深埋的不见天日的秘辛。

      今日他会害死方念山,往后,他会不会害死晏玉舟?

      潇湘夫人并不知道她这一番话引起了谢灵戈心中的惊涛骇浪,她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过分年轻、过分张狂,晏玉舟对他又过分纵容,欠缺点教训,但看他的脸色越来越灰暗,她心想,会不会是话说的太重了?这可是晏宗主的宝贝弟子,万一说给晏宗主告状,他指不定站谁呢。

      她正要出言安慰,却听见谢灵戈平静道:“夫人的劝诫,灵戈铭记在心。既然是我闯出的祸,我会负责到底,必不会牵连师尊。”

      他的神情是少有的坚定,潇湘夫人有些心虚,道:“你懂事就好。”

      谢灵戈离开以后,潇湘夫人上楼,推开一扇密门,门后,又有一重门。这重门以玄铁所制,坚韧无比,即使是霜寒剑,也无法将其劈开。

      她敲了敲门,试探道:“晏宗主?”

      无人应答。

      她拿出一把大锁,插入锁孔中,拧开这道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正在打座的人,他身旁没有一丝气息流动,静的恍若死寂。乍一看,他是平静的,但潇湘夫人看到,他的下唇颜色更深,而胸口的白色衣襟,沾满朵朵血花。

      潇湘夫人此时也顾不得可不可以靠近他了,她忙上前,用手去探这人的鼻息。

      还活着,她松了口气。

      紧接着,眉头染上一丝心疼。

      “你怎么了?”她喃喃道,“这是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突然身体这么差,还吐血了?”

      “无事。”晏玉舟应她。

      “这不是你说没事,就没事的呀。”

      晏玉舟轻轻地喘了喘,现在,说话对他来说,非常费劲。

      潇湘夫人抚过他的背,帮他顺气,她不是习武之人,感受不到晏玉舟此时的气息变动。若是换一个人在场,必然会惊叹,这位天下第一的剑客,此时身边的剑意,虚弱不可闻。

      潇湘夫人轻声道:“刚刚谢灵戈来找你,我听你的,没告诉他你在这。他找我聊七聊八,不过,没说到断魂刃的事情,这小子人很狂,但嘴挺严的。”

      晏玉舟睁开眼,道:“那枚断魂刃,制于何时?卖给何人?”

      潇湘夫人抱怨道:“你现在虚弱得要命,说话喘气都喘不过来,还这么着急。为你那小朋友脱罪,至于这么努力吗?他一时半会不会被人杀死的。”

      晏玉舟手指抚上放于身侧的霜寒剑,这把剑是冷的,衬得他的手指更冷,但他需要这把剑,给他无穷的力量。

      “告诉我。”

      “好吧,”潇湘夫人妥协道,“金家那人多半不肯说,但我查到了。萤火纹里藏着暗码,这枚断魂刃是六年前出的。账面买家叫何若湘,是大名府林说萱长老的私生子,但他没有亲自取货。”

      “取货人是谁?”

      “账上没有名字,只按了一枚青阳云纹,旁边写着一个‘延’字。”潇湘夫人道,“金家做事谨慎,不会无缘无故替客人留门派印。何若湘多半只是替人出钱,真正拿走断魂刃的,是青阳门里一个姓延的人。”

      晏玉舟眉头一皱。

      大名府代购,青阳门取货。

      方念山身上的断魂刃,终于有了下一处去向。

      “还有,之前我一直没跟你说,你要小心金家人,”潇湘夫人道,“他们三兄弟都不是什么好人。”

      “金录燃死了。”

      “金录燃竟然死了?”潇湘夫人吃惊道,“就是那个,金锦燃的二哥?”

      晏玉舟点点头。

      “他该不会是得了那种治不好的病死的吧?之前我抓过金沛燃一次,他当时在城里乱杀人,当时正好我的一个好友在,他帮我拿下他,关在淮香楼里。金锦燃求我,我才把他放走,说他是失去意识了才乱杀人。我并不觉得他有失去意识,他就像你这样,内力暴走,然后虚脱。”

      晏玉舟睁开眼:“你说什么?”

      “我说我觉得他并不是失去意识……”

      “最后一句。”

      潇湘夫人怔了怔:“他像你一样,内力暴走,虚脱,然后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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