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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掌心藏着一幅画 金蝉仙 ...

  •   谢灵戈回到金府,晏玉舟不在,令他不知如何是好。明明离开昆仑宗活动亦有一段时间,但是好像一见到晏玉舟,他就下意识地会想要去依赖他,想问问他怎么办。

      他总觉得这金府藏有很多秘密,而金锦燃说的话,明明很真诚,但谢灵戈就是觉得,不太可信。

      至于为什么?

      一个人下意识的表现能反映很多东西,在面对那枚玄铁断魂刃时,金锦燃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撇清关系,这种态度和他和煦的外表迥然不同。

      再者就是潇湘夫人对待金锦燃的态度。潇湘夫人出自京城,见过多少名流贵客,而开办淮香楼后,又见过多少形形色色来来去去的武林中人,这样一名女子,识人的眼光必然是顶级的,她对金锦燃的忌惮和厌恶溢于言表,而金锦燃说的却是,他只是求了求潇湘夫人,潇湘夫人就把他大哥放走了,这不合常理。

      但这些,他又无法直接询问潇湘夫人,只能等到宗主再次出现,才询问他。

      金锦燃不在,谢灵戈在金府内很自由。他看着那些府上的那些侍女们,她们神情认真端庄,挑不出一丝差错。

      他拦住一位侍女:“小姐,我想去赏花,请问府上,是否有赏花之地?”

      “公子,有的,后院有一片荷塘,此时有小荷露出,公子可前去观赏。”

      “谢谢。”

      侍女将谢灵戈引至后院,金府占地几百顷,但前庭和后院的修建风格有所不同,前庭看上去端庄雅致大气,并且有种新建的感觉,而后院则古老许多,谢灵戈问道:“这后院,是金家的老宅子吗?”

      侍女道:“是的,现在的金家是扩建后的,七年前,少当家买了前面的两块地,扩建祖宅,才形成现在的金府。”

      谢灵戈道:“有劳姑娘带路了,我自己转转。”

      侍女却显出为难的神色:“若将公子一个人留在这里,当家必定会说我们照料不周的。”

      谢灵戈看了一眼荷塘,道:“方才路过前院,我听梅二小姐说要找金当家试毒。她脾气不大好,金当家若回来得晚了,恐怕要先毒两个花盆。”

      侍女脸色一变。

      梅丹林从进府起便四处找人问金锦燃何时回来,这话一半真、一半假,最是好用。

      “公子稍候,奴婢去前院看看。”

      “有劳。”

      侍女匆匆离开。谢灵戈等她走远,才转身进了后院。

      后院有好几处宅子,看上去人迹罕至,谢灵戈随意推开一扇门,里面虽然装饰精美,没有灰尘,看得出平日有人常来打扫,但日用物件全无,看上去,已经很多年没有住过人了。

      谢灵戈推了好几扇门,全都一模一样,没有住人。

      最后,他推开一扇门,原本以为这间房子内也是空无一人的,正打算离开,门边摆放的一瓶梅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这瓶梅花是一瓶新鲜的梅花,应当不久前,有人来将梅花插入这个花瓶中。

      谢灵戈走进屋内。

      屋内一片静寂,黄昏的亮光透过雕花的窗户投射进房间内,屋内的大床被床纱包裹着,细小的蚊虫在旁边围绕打转。

      谢灵戈屏住呼吸,走上前,方才发现,床纱里的被子凸起,他拉开帘子,发现里面竟然一动不动地躺着一个人,乍一看,谢灵戈以为这是一个死尸。但凑前去,才发现,这并不是一个死人,她依然有呼吸,眼睛闭着,呼吸轻微,似乎是发不上力。

      这是个面容可怖的女人,整张脸的五官奇怪地扭曲,左眼已经没了,脸上的皮肉凹凸不平,肉色和红色交织,这是被大火焚烧过的痕迹。床下放着一个夜壶,连接着一条管子伸向被子,显然,这女人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

      谢灵戈将她的被子往下移动,被子下面的躯体被烧的通红焦黑。

      这是个从地狱中走出来的女人,却依然还活着。

      谢灵戈有些不忍心,他将被子盖上,正欲离开,突然,女人动了动。

      谢灵戈停下起身的动作。

      那女人睁开了眼,她的眼中已然浑浊,她啊啊两声,嘴巴因为被烧掉了,发不出正常的声音。

      谢灵戈看着她的眼睛:“你想对我说话吗?”

      这女人又啊啊两声,右眼珠左右转动,又一直向下看,谢灵戈把手伸到她的被子上:“你想让我这么做?”

      女人点头。

      谢灵戈将她的被子慢慢往下拉,女人是衣不蔽体的状态,被烧的惨不忍睹的皮肉上只覆盖了一层被子,她身上的烧伤触目惊心,难以想象此前忍受了多么巨大的伤害。

      谢灵戈道:“如果你让我停下,你就点头。”

      女人没有动。

      谢灵戈一直将她的被子拉到小腹上,停了停。

      “还要向下吗?”

      女人点点头。

      谢灵戈将被子拉到女人的被子以下,露出她的手,女人点了点头。

      谢灵戈停下,看向她的两只手,这女人的两只手是圆的,乍一看,以为被截肢了,但其实只是她的两只手呈现握拳的状态,谢灵戈将手覆盖在她的手上面,看向她:“你是想我看这里吗?”

      女人点头,她很轻微地动了动右肢,这已经是她能动的最大限度了。

      谢灵戈拿住她的拳头,伸向她的手指和掌心连接的地方,因为一直死死地攥着手,她的指甲早就长进了手掌的肉里,血凝固在掌心,泛出骇人的红色。

      谢灵戈意识到了什么,他试图将女人的手指从她的手掌中挪出来,但女人的这只手已经呈现这种状态太久,她的手指牢牢地固定在那里,无法挪动。

      “我需要将你的手指掰开吗?”谢灵戈看向她。

      女人点点头。

      谢灵戈道:“得罪了。”

      他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他将女人的骨节掰开,她掌心中藏了一样东西,他快速地将这个沾满了血的模糊不清的东西拿出,又将她的骨节掰回去。

      他抬头,看向她:“是这个吗?”

      她很轻很轻地点点头。

      一行眼泪从她的眼中流下。

      谢灵戈没有在房中逗留,他走出金府,在街上一边走一边看向手里的东西,这是一张一指宽的、被卷了很多层的纸片,谢灵戈想把它打开,却发现它已经被血黏稳了,无法打开。

      什么方法才能打开这张纸呢?

      谢灵戈想到了一个人。

      离这里不远的人。

      三清山。

      “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里来了?”榕树下,两名男子正在对饮,一人黑衣黑发,半边脸戴一张面具,唇边衔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总觉得这笑是冷的。

      对面坐着的人是谢灵戈,他饮了一口酒,道:“想你……的酒了,不可以吗?”

      黑衣男子道:“昆仑宗的陈年美酒数不胜数,哪是我这荒山野岭比得上的?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谢灵戈摇摇头:“真绝情,叙叙旧都懒得叙。”

      他将那张血纸拿出来:“想借你的刀一用。”

      “借刀杀人?这我可不办。”

      “你金盘洗手多年,我怎么会让你去做那种事,放心吧,”谢灵戈道,“借我用一用,做一些轻微的庖丁解牛的功夫,不碍事儿的。”

      “杀牛也不行。”

      “谁会拿你的金蝉刀杀牛啊?暴殄天物。我是想借你的刀,打开这张纸。”

      那男人看过来:“怎么打开?”

      “金蝉刀是天下最薄的刀,比一张纸、一根头发还要薄,锋利程度却比寻常宝刀更甚。这张纸折叠后,被血黏住了,我想从纸缝中间割开他。”

      黑衣男子道:“你拿我的刀去做这种事情,和杀牛又有什么区别?”

      “杀牛是杀生,”谢灵戈道,“我是救命。”

      那男子看了他一眼,谢灵戈心领神会,他将血纸一抛而上,男人长刀出鞘,只见空中银光一闪,几声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甚至看不清那刀的模样,男人的刀鞘已经合上。

      “好了。”

      四片血纸轻轻地飘下,落在木桌上。

      鲜血染红的迹象依然停留在纸片上,纸片上的墨水被晕染,但是还是能朦胧看清,这是一幅画。

      金蝉仙拿一张药纸将它重新包好:“血味重,容易招东西。我在纸上添了寻香,若它再沾上大量鲜血,我能感觉到。”

      谢灵戈道:“你还怕它吃了我?”

      “怕你拿着它去吃别人。”

      画像上是一副春日嬉闹图,柳枝飘荡下,三个少年迎风玩耍。三个少年的面容各异,脸上都挂着天真的笑容。

      “这是什么?”谢灵戈呢喃道,“她用尽性命也要把这个东西交给我,到底是什么呢?”

      男子道:“一声谢谢也没有?”

      “下次偷酒给你喝。”

      “酒而已,我能有多稀罕,”男人切了一声,“何况是昆仑宗的酒,我早就腻了。”

      “金蝉仙,我还挺好奇你这个人,究竟是从何而来的,”谢灵戈摸着下巴道,“你喝过昆仑宗的酒,会释宗的霸道术,身上还挂着青阳门的玉牌。你的刀天下独步,但我却从未听说过,你的丹田一丝内力也无,但你出手干净利落,起码有三十年以上的武学根基。”

      金蝉仙道:“说不定我说我喝过昆仑宗的酒,是骗你的。”

      谢灵戈道:“你要是骗我,当初就不会在河边救下我了。”

      他俩的相识始于谢灵戈在练功的一次突然走火入魔,那是他第一次走出昆仑宗,一个人游历河山,在一条平静无人的河边,他开始练一本名为《静刀》的刀谱,这本刀谱的作者是无名氏,以一种谢灵戈完全看不懂的文字写成,但晏玉舟的藏书阁里收藏的《静刀》,后面有几页纸写了汉文,谢灵戈才能看完这本刀谱。

      这本刀谱看上去平平无奇,真练起来,却邪门得很,谢灵戈总觉得内力躁动不安,血管膨胀到甚至要爆出,似乎,这本刀谱并不希望别人练他。

      但他可不是肯对一本刀谱屈膝的主儿,他咬牙试了很多次,终于,在一次试炼中,走火入魔,晕倒在三清山下的河边。

      醒来时,便看到了一位黑衣黑发、戴着黑色半边面罩的男子,自称金蝉仙。

      金蝉仙对如何救他绝口不提,但谢灵戈知道,自己走火入魔得非常严重,几乎到了经脉尽断的下场,但他醒来时,身上的经脉完全是好的,吐气通畅,没有任何大碍。

      自此,他便和金蝉仙保持了往来。金蝉仙爱喝酒、爱吃食,却极少离开三清山,最远只去山脚下的村子。谢灵戈念他救命之恩,常来给他带点好酒好食。

      金蝉仙问他的名字,他告诉他,他叫祁良。

      两人就这么做了面对面的匿名朋友。

      金蝉仙看了看那张血纸:“有线索了?”

      谢灵戈挑了挑眉:“什么线索,小儿作画罢了。”

      “红灯笼,摇啊摇,一盏烧破九重霄。白月亮,照空庭,三只雀儿衔新枝。影子叠在旧巢里。东风吹落梧桐籽,落在空坟第几枝?”金蝉仙唱道。

      “这是什么?”

      金蝉仙道:“一首曾经在临安广为流传的童谣,不过,十年过去,可能没有人再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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