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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十五月圆现真形 “有意或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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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闻其声,未见其人。
“金锦燃,”谢灵戈道,“你设计陷害我们。”
“小兄弟,醒悟得太晚了。”
“山道上那些黑衣人,也是你的?”
“邓予桓不是,他身后的人有一半是。”那声音笑道,“我总要让你顺顺利利找到瀑布后的尸体,再拿着流萤剑来临安。若只送一封信给晏玉舟,他未必肯来;可他的宝贝弟子失踪,他一定会来。”
谢灵戈握紧了刀。
“小兄弟,你聪明,武功也高。若在别处遇见,我说不定会把你纳入麾下。可惜你是晏玉舟的人,只好跟他一起陪葬了。”
谢灵戈道:“你算什么东西,无名小卒。”
那声音哈哈大笑:“小鬼头,倒是口齿伶俐,但是你死到临头了!”
谢灵戈正想说话,却听见晏玉舟开口:“金家当家,你若回头,仍有余地。”
“我何须余地?”那声音道,“你们死后,我身前都是余地!还有一个时辰,月亮就圆了,到时候,你们就尽情享受粉身碎骨的滋味吧!哈哈哈哈。”
“月亮圆了,会发生什么?”谢灵戈眉头一拧。
晏玉舟道:“修炼归墟诀者,会在月圆之日入魔,法力大增,神智尽失,只余杀意。”
他想让眼前这个人杀了我们,谢灵戈想。
晏玉舟上前,手起剑落,只斩断束在那人喉颈与肩头的三条锁链。手腕、腰腹与石柱后的镇压阵仍在,没有被动。
那人被锁得太久,肩头一松,便沿着石柱滑坐在地,在尘土中剧烈咳嗽。
晏玉舟悬在半空中,霜寒剑伴在他左侧,即使在深渊之中,霜寒剑依然冷冽如天光。
他看着那人,道:“你修炼归墟诀超过十年,近一年却没有再得到新的内力。今夜月圆,异种内力会一同反噬,你只剩一个时辰。金锦燃把你留到今日,不是念兄弟之情,是要拿你的命困死我们。”
那人抬头看着他,嘴巴大张,眼神悲切,发出啊啊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话。
而晏玉舟垂眸,眼神中无悲无喜,唯有怜悯。
“十年……”谢灵戈喃喃道,他猛然醒悟,“金锦燃为了降低我的防备,对我编了一个故事,他说他不久前才发现你修炼归墟诀,把你关起来。我竟没能识破他的谎言。”
“不,不是,”谢灵戈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男人,“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
“外面那个人不是金锦燃,你也不是金沛燃。山洞中的死者,更不是金录燃。”
谢灵戈蹲在他身前。
“三个真正的金家公子,长着三张不同的脸。十年前那场大火里,金家主与三个孩子都死了。你们三个长相相同的少年,在青阳门担保下顶替了他们。”
那人的眼睛微微睁大。
“金夫人活了下来。你们留她十年,不是心软,是因为金家秘库需要她的掌纹和血才能打开。等秘库被搬空,她便只剩一个不能说话的活证据。”
那男人垂着头,他的肩膀因为长期被铁链束缚,早已脱臼,软弱到支撑不起他的全身,他将背靠后在石柱上歇息,呼吸轻微宛若死人。
“你是金家三兄弟中的一人吗?”谢灵戈问道。
那男人点头,又摇头。
“外面那个所谓的金家当家,是金家三兄弟之中的一人吗?”
男人摇头,又点头。
谢灵戈低声念起童谣:“红灯笼,摇啊摇,一盏烧破九重霄。白月亮,照空庭,三只雀儿衔新枝,影子叠在旧巢里。”
男人的神色渐渐变了。
“你们很早便修了归墟诀。外面那个人掌握着新的内力来源,也掌握着你们的命。后来你们兄弟反目,他把你和另一人关了起来,断掉供给,再把临安城中的死人栽到你们头上。”
“山洞干尸手腕上有锁痕。他从这里逃了出去,却已经压不住体内冲突的内力,只能躲在瀑布后打坐等死。那张脸之所以安详,不是因为死得不痛,是因为终于不用再替别人活。”
男人闭上了眼。
“外面那个人主动请我们进府,也不是为了求助。他知道今夜月圆,想让你爆体,将我们和金府的秘密一同埋在地下。”
谢灵戈看着他:“我不知道你真正叫什么,也不知道你们为何走到这一步。你愿意说便说,不愿意说,我不逼你。”
“但你不是金沛燃。”
男人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缓了缓,伸出手。谢灵戈想也不想,直接上前一步,站在晏玉舟身前。
“师尊,”他察觉出晏玉舟想要拨开他的念头,低声道,“你武功好,我力竭,你再打。”
晏玉舟顿了顿,父亲之后,平生第一次有人站在他身前,他轻声道:“他没有杀意。”
男人只是将手指咬破。血顺着指尖流到地面,先写下三个字。
“王季春。”
那是他的名字。
血迹停了停,又写:“是我该死。”
王季春被关了十年,近一年又被断绝供给,依然有隔空操物之力。谢灵戈心想,归墟诀的真正威力,远比他们此前所见更可怕。
谢灵戈道:“这世道,没有人真的该死。如果你曾经害了一个人,往后十年里救生一百人,你该死吗?”
血迹换了一道轨迹:“二十年间,因我而死之人,百人不止。我该入万劫地狱。”
谢灵戈怔了怔,他手指蜷缩着握拳,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轻声道:“那你是故意的吗?”
“有意或无意,”血迹写道,“都已随风。”
谢灵戈沉声道:“你怎么知道,你是故意伤害别人的?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操控了你,去做你本来不想做的事情?然后你并不知道,你是别人的傀儡。”
晏玉舟看了他一眼,无名刀在刀鞘中蠢蠢欲动,表明谢灵戈远不如表面平静。
他开口道:“时辰快到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血迹道:“你们都会死在这里,多说何益。”
“我们都不会死,”晏玉舟平淡道。
血迹顿了顿,半晌,一行红字出现在地面:“若你命不绝,去城外第三个村,第三个拐弯,找王家小院。那里还有一个人。不过,即使你们不死于我手,也……”
突然,血迹一断。
王季春缓缓抬头,他的瞳孔已然涣散,眼中只剩眼白。
“不好,他入魔了。”
一条锁链向晏玉舟飞来。晏玉舟横剑去挡,霜寒剑应声出鞘。眨眼间,断裂的锁链挟着凌厉劲风,直扑他面门。
晏玉舟身形未动,霜寒剑已化作一道银光,剑尖轻点锁链,借力一甩,将锁链甩出。
谢灵戈握着无名刀:“师尊,这个人的命,该绝断在今天了。”
晏玉舟叹息道:“人各有命,你不必留手。”
谢灵戈笑了笑:“师尊心慈,但我可从来没想过放他一马。”
王季春狂啸一声,两条铁链同时飞来。
谢灵戈站在晏玉舟身前,横刀挡住左边一条。铁链撞上刀身,震得他虎口发麻,脚下在石地上滑出半尺。右边那条擦着他的肩膀掠过,被霜寒剑从侧面点中,寒霜顺着铁链一路结向金沛燃手臂。
“右边。”晏玉舟道。
谢灵戈转身劈下,斩断结冰的铁链。
两人一前一后逼近石柱。王季春抬手抓住断链,猛地向外一扯,锁在柱后的镇压阵顿时亮起。数道红光从他皮肤下鼓出来,他的身体也随之膨胀。
头顶第一块石头砸下。
谢灵戈抬刀劈碎,碎石从两侧飞过。他这才看清,石柱与四壁相连,王季春一旦爆体,整座石室都会跟着塌。
“师尊,他不是用来杀我们的。”谢灵戈道,“他是用来埋我们的。”
晏玉舟没有回答。
谢灵戈回头,只见他一手按着胸口,唇边已经见了血。
“师尊?”
“看门。”
石门已经落下,但右上方留着一道半尺宽的通风口。谢灵戈方才进来时见过,风正是从那里吹入。
晏玉舟一剑刺入地面,寒气沿着裂缝铺开。正在下落的碎石被冻在半空,连王季春身上的红光都慢了一瞬。
“我只能撑十秒。”他说。
谢灵戈没有问够不够。
他踩上石柱旁的锁链,借力跃到通风口前,无名刀沿着石缝连续劈下。第一刀只斩开一尺,第二刀将裂缝扩大,第三刀落下时,身后传来冰层碎裂的声音。
“七。”晏玉舟道。
谢灵戈换成双手握刀,顺着原有的风道斜向上劈。
第四刀,泥土落下。
第五刀,外面透进一线月光。
身后轰然一响。
王季春体内的力量终于冲破寒霜。晏玉舟被震退数步,后背撞上石壁,霜寒剑仍死死钉在地上。
“三。”他说。
谢灵戈回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走!”
两人同时跃上锁链。谢灵戈先钻入风道,在上方以刀开路;晏玉舟落后半步,以寒气封住不断坍塌的洞壁。身后的气浪追上来时,晏玉舟抬手推了谢灵戈一把。
谢灵戈被推得向前扑出,却反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师尊!”
下一瞬,石室彻底崩塌。
石室外,金锦燃和延师叔听着轰隆隆的响声。金锦燃微笑拱手:“您这一招请君入瓮,可真是妙哉。可惜让梅家那丫头跑了。”
延师叔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梅庄与归墟诀直接相关,这一波灾劫,迟早要算到他们头上。”
巨石震动,发出冲天的声音,一声痛苦的嚎叫从地底传来。
“三弟,”金锦燃露出温柔的神情,“你的死能把晏玉舟带走,也算死得其所了。”
地面上的石头全数被震碎,轰鸣声持续了很久,直到再无声音。
黑夜中,静寂的唯有风声。
延师叔率先背过身:“昆仑小儿,葬身此地,快哉!”
金锦燃也随着他大笑,两人一同转身,霎时,却听得地下又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怎么还塌?”金锦燃疑惑道。
“不好!”延师叔脸色一变,转身看向竹林后的旧井。
井口先冒出一阵白霜。
紧接着,一道刀光从井壁斜劈而出,木架轰然倒下。谢灵戈先跃出井口,落地后没有松手,借着前冲之势将晏玉舟一同带了出来。
两人落地时,谢灵戈左膝重重磕在石上。他顾不得疼,回身扶住晏玉舟。晏玉舟面白如纸,唇边有血,握剑的手已经失了力。
金锦燃难以置信:“那条风道早就封死了!”
谢灵戈喘了口气:“封得不太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