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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原来竟是归墟决 “师尊总是 ...

  •   谢灵戈扶着晏玉舟退到树下。

      “师尊?”

      晏玉舟没有回答。

      他靠着树干,眼睛闭着,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谢灵戈摸到他的脉,脉象一时快、一时慢,体内数股内力相互冲撞,像有人在他的经脉里拔河。

      谢灵戈将自己的内力送进去一点。

      只一点,晏玉舟体内忽然生出一股极强的吸力,顺着两人相接的手指往外扯。

      谢灵戈立刻收手。

      那股力量也随之消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地底那三个人,吸人内力时也是如此。

      身后传来脚步声。

      金锦燃与延师叔正往林外退。两人方才还在等着他们葬身地底,此刻见晏玉舟昏迷,便又觉得有了胜算。

      延师叔低声道:“他只有一人。”

      谢灵戈听见了。

      他将晏玉舟的霜寒剑放在身侧,又替他拢好散落的头发,随后站起身。

      “一个人,”他道,“也够了。”

      延师叔先出剑。

      他的剑从右侧斜刺而来,直取谢灵戈胸口。谢灵戈没有后退,刀身贴着剑刃向上一抹,将剑锋带偏,左手同时扣住延师叔手腕。延师叔变招极快,松剑、沉肩,另一只手直击谢灵戈心口。

      谢灵戈侧身避开,手肘撞在他肋下。

      延师叔闷哼一声,退了三步。

      金锦燃从谢灵戈身后掷出数枚暗器。

      萤火纹在月下亮了一瞬。

      谢灵戈没有回头,反手一刀。暗器撞上刀面,尽数反射回去,其中一枚擦过金锦燃小腿,钉入身后的树。

      “断魂刃是你们给出去的。”谢灵戈道。

      金锦燃脸色一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何若湘出钱,青阳门姓延的人取货。”谢灵戈看向延师叔,“六年前的账,你不会也忘了吧?”

      延师叔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只这一下,已经够了。

      谢灵戈足尖点地,顷刻逼到他身前。延师叔抬剑格挡,无名刀却在半途转向,刀背重重砸在他的膝弯。延师叔单膝跪地,谢灵戈顺势一脚踢开他的剑,刀锋停在他颈边,他手起,刀背落下,三指一点,延师叔全身尽软,闷哼一声,倒下。

      金锦燃转身便逃。

      一颗石子从谢灵戈手中飞出,正中他脚踝。金锦燃摔倒在地,滚了两圈,狼狈地趴在泥中。

      谢灵戈一步一步走过去。

      “你把亲兄弟关在地底,等他月圆爆体。你烧死真正的金家,囚禁金夫人,又拿断魂刃替别人杀人。”

      金锦燃往后爬:“不是我,是延师叔,是他让我做的!”

      “方才你还叫他师叔。”

      谢灵戈在他面前蹲下,笑了一下。

      金锦燃看着那笑,反而抖得更厉害。

      谢灵戈的瞳孔边缘泛出一圈极淡的红。他明明知道眼前的人已经没有反抗之力,心中却仍有一个声音催促他。

      砍下去。

      先砍一只手。

      再问一次。

      若他不说,便砍第二只。

      谢灵戈握刀的手越来越紧。

      “够了。”

      一颗石子破空而来。

      谢灵戈转刀格挡,石子撞上刀面,碎成两半。

      林中走出一名黑衣人,黑发垂肩,半张脸覆着面具。

      金蝉仙。

      谢灵戈道:“你怎么来了?”

      “你从我那里带走的纸上沾了寻香。”金蝉仙看了一眼树下的晏玉舟,“气息突然断了,我便来看看。看来来得不算晚。”

      谢灵戈道:“他们该死。”

      “该不该死,自有人审。”金蝉仙道,“你现在想杀他们,不是为了方念山,不是为了金夫人,也不是为了临安城中那些死者。”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树下那个人。”

      谢灵戈没有说话。

      “你若只想杀,可以一刀结果他们。”金蝉仙道,“可你方才在想,先砍哪一只手。”

      谢灵戈看向刀锋。

      他知道金蝉仙说得没错。

      金锦燃的恐惧让他觉得痛快。延师叔越疼,他越想让这疼痛久一些。

      “我很清醒。”他说。

      “清醒着入魔,才麻烦。”金蝉仙道,“你若能承受这一刀之后,再也不敢站到晏玉舟面前,便杀。”

      谢灵戈的刀停了很久。

      最后,他以刀背击在金锦燃颈后,将人打晕。

      “他们交给你,”谢灵戈的眼睛依然是红的,“帮我把他们关好,我还有事要问。”

      “凭什么?”

      “因为我要救人。”

      谢灵戈收刀,转身走向晏玉舟。

      三清山。

      晏玉舟躺在榕树下的小屋里。窗外一片叶子被风吹落,贴在窗纸上,像一只张开的手。

      金蝉仙替他诊了许久的脉。

      谢灵戈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只有左手手指偶尔痉挛一下,怎么也合不拢。

      “如何?”他问。

      金蝉仙收回手:“你先坐下。”

      “不坐。”

      “那我不说。”

      谢灵戈立刻坐下。

      金蝉仙看了他一眼:“倒是听话。”

      “只对有用的话听。”

      “还有一件事。”金蝉仙道,“你不叫祁良。”

      谢灵戈沉默片刻:“我叫谢灵戈。”

      金蝉仙手指一顿:“谢青松的谢?”

      “你认识我父亲?”

      “先说床上这个。”

      “他体内有归墟诀的痕迹。”

      谢灵戈刚坐下,又站了起来:“不可能。师尊不会修这种功法。”

      “我没有说是他自己修的。”金蝉仙道,“归墟诀不能凭空生出内力,只能夺取、储存、转移。晏玉舟体内的力量至少有三种,彼此不容,却被人强行锁在同一副经脉里。时间久了,经脉承受不住,反噬便会先从心脉发作。你们叫它蚀心劫。”

      谢灵戈想起方才那一瞬吸力:“他为何会有?”

      “不知道。”

      “你方才说得头头是道,现在又不知道?”

      “我只诊得出结果,诊不出二十年前是谁把力量塞进他身体里。”金蝉仙道,“这门功法最早出自梅庄,后来被人改过。金家三人练的是掠夺之法,他体内却像是被人转入了已经掠夺来的内力。不是一回事,却是同一个根。”

      “能取出来吗?”

      “能取,谁来接?”

      谢灵戈道:“我。”

      金蝉仙像是早知道他会这样说,连眼皮都没抬:“不行。”

      “为何?”

      “因为你身体里已经有一片外来的内力,再塞进这些东西,你会先变成新的归墟。”金蝉仙道,“何况你的血也不安分。它能容纳异种力量,不代表能无休止地替人收尸。”

      谢灵戈盯着他:“你知道我的血是什么?”

      “知道一点,不全知道。”金蝉仙道,“别这么看我。你父亲当年知道得都未必比我多。”

      “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

      “他在哪里?”

      金蝉仙不答。

      谢灵戈也没有追问。他看向床上的晏玉舟:“师尊还有多久?”

      “若仍这样动武,少则半年,多则一年。”

      屋内一下安静了。

      谢灵戈低声道:“怎么救?”

      “先找到是谁动过他的经脉,归墟诀又被改成了什么模样。”金蝉仙道,“许药仙擅长治身,梅庄知道功法旧源,我只能替他辨出同源之力。三样缺一不可。”

      谢灵戈问:“在找到以前呢?”

      金蝉仙从袖中拿出一枚金球。

      “三秋锁元散。服下后会沉睡三日,三日内经脉近乎停滞,可以把下一次蚀心劫往后推三个月。但只能用一次,第二次身体便不会再听话。”

      “三个月够吗?”

      “不够也得够。”

      谢灵戈伸手去接。

      金蝉仙却没有松开:“这药只能延命,不能治病。还有,给不给他服,应该由他自己决定。”

      谢灵戈道:“我知道。”

      金蝉仙看着他。

      谢灵戈也看着金蝉仙。

      两人沉默片刻。

      金蝉仙道:“你不知道。”

      谢灵戈从他手里拿走金球:“我会告诉师尊。”

      他说这句话时,眼睛看着床上的晏玉舟。

      晏玉舟睡得很安静。大约是体内力量暂时被金蝉仙压住,他的眉心终于不再紧皱。

      谢灵戈在床边坐下,将晏玉舟垂在枕边的手放回被中。

      “师尊总是替我做决定。”他轻声道,“这次,也该轮到我了。”

      金蝉仙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那不叫轮到你。”他说,“那叫你终于学坏了。”

      门合上了。

      谢灵戈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金球。

      窗外,月亮正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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