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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少年人孤注一掷 没有人比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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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六撑着胳膊站起来,他注意到他胳膊上确实渗了血,不过他不那么在意。
方子寒嘴巴张成了个鸡蛋,难以置信地对赵空山说:“他认识晏少主?”
赵空山也有点懵:“素闻晏少主如高山之雪,难以靠近,这小孩竟然跟他有关系,难不成……”
四面观台上,不少人的目光追着那道白色身影,晏玉舟走到哪里,哪里就安静三分。
他的气场像是能冻结四周的空气,但今天他身后跟了一个人,一个穿灰布衣裳、脚踩着一双破鞋的少年。
“那是谁?”
“看那衣裳,不是昆仑宗的弟子。”
晏玉舟身旁从不带侍从,除了晏扶桑和梅丹青,三尺之内鲜有旁人。谢六的出现,顿时引来一片窃窃私语。
秦绝风认出了谢六,冷哼一声,眼睛却放出嫉妒的光芒:“这小子,便宜他了。”
他喃喃道。
西观台。
西观台遍镶亮白昆仑玉,与其他门派古朴庄严的布置相比,华贵得近乎张扬。昆仑宗立派不过三十年,却已凭长白之劫的功绩、雄厚财力与晏玉舟的威名跻身七门。
谢六从未见过这么多玉器,一时看得出神,手臂却忽然传来剧痛。
“会痛?”晏玉舟问道。
谢六心想,何止是痛,是非常痛,他咬着牙,却摇摇头:“不痛。”
“还说不痛呢,冷汗都流出来了,”晏扶桑在一旁语气夸张地说道,“小子,刚给你治的胳膊,两天不见,胳膊又断了、腰扭了、腿上全是青紫,找死先跳楼,别浪费我哥的药啊。”
谢六低声道:“抱歉,晏小姐,我并非故意的。”
“没说你是故意的,是让你好好注意身体。”晏扶桑点点他脑袋。这小子模样生得好,性格却古怪,遇事不决先道歉。
晏玉舟将抚在谢六手臂上的手收回:“你需要静养。”
谢六跪在他身侧,腰杆却挺直着,伸着的手还没收回,他低声道:“是,谢谢晏少主。”
“回去躺着。”他淡淡道。
谢六愣住,半晌,可磕磕绊绊道:“晏少主,我伤不重,没有事的,求您让我留下吧。”
晏玉舟看了他一眼。那双眼形似桃花,目光却冷得像月下刀锋。他没有说话,转头不再看他。
晏扶桑了解她哥,一般如果她哥不说话了,这就代表此事不容置喙、不必再说,但谢六不知道,谢六只是觉得,如果他没有得到晏玉舟的同意就留下,晏玉舟大约会生气。
谢六硬着头皮道:“晏少主,我真的好了。”
他求助的眼神投向晏扶桑。
晏扶桑耸耸肩:爱莫能助。
谢六双膝跪在台面上,幸好台上铺的是一层天鹅绒,跪的柔软。
他咬咬牙,膝行了两步,右手捏住晏玉舟的衣角,声音低微:“求求您,我想留下。”
晏扶桑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这孩子胆儿真大啊,竟然直接拽她哥衣角了,这辈子还没几个人这么干过呢。
晏玉舟还是没说话。
“求您了。”谢六哀求道。
晏扶桑觉得是没戏了,她哥既不吃软也不吃硬。
但是出乎她的意料,晏玉舟说话了:“如果要留下,就别乱动。”
这句话就代表同意他留下了,谢六喜出望外地再捏了捏晏玉舟的衣角:“谢谢少主。”
台上,两名男女正在对决,那男子谢六看着眼熟,原来正是那天,把他胳膊掰折的秦绝风。秦绝风用剑,女子则持一柄弯刀,谢六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武林高手之间的对决,刀光剑影飞快,若非凝神屏息,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台上是狂刀门的周羽然,”晏扶桑道,“年纪小,才十四岁,但是天赋很高,据说打算把她培养成狂刀门下一任掌门。”
晏玉舟道:“差一点点。”
晏扶桑气不过:“是,确实是差对面那小子一点点,但那小子武功虽好,人品差啊,这有什么用,我就见不得他打败羽然,羽然加油!”她高声为周羽然加油,引得旁人频频看她。
“除了谢青松,”晏玉舟淡淡道,“无人用得好刀,狂刀门不过是东施效颦。”
晏扶桑道:“现在都说,刀不如剑,术不如释,狂刀门也算是另辟蹊径了。”
晏玉舟道:“武道无好坏之分,一切看习武之人修为高低。”
最后,周羽然以一招之差输给秦绝风。
“这小子,运气好罢了。”晏扶桑嘟囔道。
晏玉舟道:“他并非是运气好,反倒是运气差的。”
“为什么?”
晏玉舟道:“此人擅长的并非剑,他是术宗出身。”
晏扶桑愕然道:“你怎么知道的,哥哥?”
晏玉舟道:“看他用剑的习惯,剑客出招,讲究剑随身走,人剑合一。可此人运剑时手腕僵硬,剑势虽凌厉却少了几分圆转自如,像是临时学来的架势。”
他眯起眼睛,神色冷静:“他左手指节始终微屈,指缝间隐约有灵光闪动。这是术宗修士掐诀时的习惯,即便执剑时也难以完全掩饰。”
晏扶桑惊呼道:“那他为什么不用术宗的招式?”
随后,她想了想,自己回答道:“秦绝风回青阳门前学的应是术宗。为了同秦瑞阳争少主之位,才强行改学青阳门剑法。”
晏玉舟没说话。
晏扶桑滴溜溜地转了转眼珠子,道:“哥,你觉得他俩谁更厉害?”
“谁俩?”
“秦瑞阳和秦绝风,秦瑞阳你接触过的,你不是还和他挺熟的吗,秦绝风你今天也看到他的样子了,怎么样,你觉得他行不?”
“不足为惧。”
“为什么?”晏扶桑好奇道,“秦瑞阳是个坐轮椅的瘫子,而秦绝风有手有脚的,虽然不说天赋有多高,但学剑短短一段时间,就能打赢周羽然,这可不简单。”
晏玉舟道:“你可曾见过秦瑞阳用剑?”
晏扶桑摇摇头:“没见过。”
“秦瑞阳的剑,是我见过的最致命的剑,一剑毙命,以他的身体条件,练成这样的剑,必须心志极坚,无法动摇。”
“那么,此次英雄宴第二日的胜者,便是青阳门的秦绝风秦大侠,”天龙寺派出的主持弟子朗声道,“按惯例,每日英雄宴的胜者,可随意在场内挑选比武对象,秦大侠,请挑吧。”
秦绝风终于获胜,目光却死死盯住西观台。
他要让晏玉舟记住自己。
秦绝风朗声道:“我要和他比。”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弟子道:“秦大侠可是要同晏少主对决?”
每天都有人想和晏玉舟对决,众人对此见怪不怪。虽然晏玉舟不常出现,但对决一事,他一般都会同意,一般也不会下狠手,所以在武林同僚那儿,他虽武功高又离群索居,但风评不错。
“不,”秦绝风道,“我要和晏少主左手边的那人对决!”
晏少主左手边是谁,众人看去,竟看到一张不熟悉的少年面孔。
一时间,无数目光落在谢六身上。他如芒在背,下意识担心有人认出自己的脸。
“他不是武林人,”晏扶桑大声道,“不能找他比。”
这小子现在这病恹恹的样子上去,不被秦绝风打死才怪。晏扶桑对秦绝风的恶感又增加了几分,这人怎么完全没有道德观,不知好歹!
秦绝风勾起唇角:“英雄宴的规定,是可以与在座任何人进行对决,怎么样,他不敢下来和我打一场吗?还是说,他自觉身份卑贱,不配站在我面前。”
晏扶桑腾地站起身:“秦绝风,我看我哥在你脸上划的那三道疤划的太轻了!”
在座哗然,原来秦绝风脸上那三道突如其来的疤痕是晏少主划的?不少人知道,晏玉舟不轻易杀人,此举是他对行不义之人的惩戒。看来,这秦绝风是做了什么不义之事了。
秦少明捂脸,少爷啊少爷,怎地这么莽撞。
高台上的秦瑞阳抿了口茶,又掩唇轻咳。他脸色苍白如纸,坐在轮椅中,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我这个弟弟,”秦瑞阳轻声道,“还是这么莽撞。”
但秦绝风听不见这些,他怒火中烧,只想将那个不知道哪来的野小子置于死地。
“晏二小姐想挑衅英雄宴的十五年来的成规吗?”秦绝风挑眉道。
晏扶桑还想继续骂,却听见身后响起一个低低的声音:“谢谢晏小姐,不必再为我说话。”
谢六站起身,他走前两步,从被观台顶部遮挡的阴影中走到阳光下。
“我会和你对决。”他说。
“你疯啦,”晏扶桑拽住他,“你没有武功,而且手伤成这样,你去送死啊。”
谢六一哂,确实,他不会武功,他连一把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即使什么都不会,即使可能死在演武台上,这也是他最好的机会。
英雄宴三年一次,他平日连客栈都难以离开。只有站上那座演武台,才可能被真正的武林看见,才可能将一切翻盘。
老头说过,想做想做的事,首先得有机会。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他低下头,脚趾从磨破的布鞋里寒酸地露了出来。
他缩了缩脚趾。
“寻常人比武,或为自傲,想要证明自己不比他人差,或为责任,想要为门派挣得脸面,”晏玉舟淡淡道,“或为寻仇,有些不便明说的仇恨,便寄寓在刀剑中。没有人比武,是纯粹找死的。”
晏扶桑惊呼:“哥,你说这么多话。”
谢六抱拳道:“谢谢少主多次救我于水火,但若这是英雄宴的规矩,我愿意参与。”
晏玉舟说:“规矩可以没有,你不必去。”
谢六单膝跪下:“少主,请您同意。”
晏玉舟道:“你非我门人,不必求得我同意。你若一心求死,我不拦你。”
晏扶桑头皮发麻,晏玉舟这种语气,是非常生气了。
但谢六却只是抱拳:“谢谢少主。”
说罢,他纵身一跃,飞下了观台。
晏扶桑扶额,叹道:“真是一个犟种。”
主持弟子道:“对面何人,师承何处,报上名来。”
谢六思索片刻,道:“我叫曾六,师承……无名姓。”
方子寒和赵空山在底下看清了所有来龙去脉,赵空山捂脸:“他伤这么重,和秦绝风打真的会死的吧。”
方子寒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怎么还赤手空拳,喂喂赵空山,英雄宴能用别人的武器吗?”
赵空山说:“不知道啊,我和你一样也是不懂这些规矩的纨绔子弟。”
方子寒咬牙:“不管了。”
他纵身向前飞越几步,将自己的刀抛出:“接着!”
谢六接了刀:“谢谢方少爷。”
方子寒喊道:“别逞强,打不过就跑,别死啊!”
谢六笑了笑,他站在刺眼的阳光下,衬得他面容清晰明朗,端的是一个很俊俏的少年:“不会死的,谢谢方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