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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第 18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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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敖顺
北海的冰,是淬了千年的铁。不像南海的浪带着咸腥的烈,也不似东海的水藏着温润的软,这里的冰棱能当刀用,冰面冻得比玄铁还硬,走在上面,鞋底的纹路都能被磨平。敖顺坐在冰砌的王座上,指尖敲着扶手,冰屑簌簌往下掉,像谁在数着殿外万年玄冰的年轮。
"大王,东边的冰窟又塌了一片。"巡海的海豹精拖着条冻僵的鳕鱼进来,鱼身上的冰碴子在地上划出道道白痕,"还是那只雪狼精干的,他说要把冰窟凿大了,好囤他抢来的皮毛,说是要献给北极星君。"
敖顺的指甲在冰扶手上刮了刮,留下几道浅痕。"知道了。"他的声音比冰窟里的寒气还冷,"让鲸将带两百冰虾,去把他的洞穴堵死。用万年玄冰堵,冻得严严实实,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出来透气。"
海豹精的鳍爪在冰地上蹭了蹭,留下片湿痕。"可那雪狼精的窝里,有三只刚生的小狼崽,"他的鼻子呼哧呼哧喷着白气,"上回冰裂的时候,他还叼着两只落水的海獭,送到了岸边......"
"叼过又怎样?"敖顺站起身,龙袍上的冰珠噼里啪啦往下掉,"三百年前,我三叔为了护着北海的冰熊,不也把救过他崽的猎人,绑在冰柱上冻成了冰棍?"
话音未落,殿外的冰面突然炸开道裂缝,像被巨斧劈开的玉,裂缝里窜出的金光把冰殿照得跟白昼似的。只见个毛脸猴子踩着冰碴子闯进来,手里的棒子裹着寒气,一抡就带起阵雪雾,把殿角的冰灯都震碎了。
"老泥鳅!给俺滚出来!"
孙悟空的金箍棒往冰王座上一戳,冰屑溅了敖顺一脸,他抹了把脸,看见那棒子上还挂着冰棱,金光把冰棱照得像镶了金。"俺师父要过北海冰桥,你让那雪狼精把桥拆了,说是'此路是我开',你当俺老孙是吃素的?"
唐僧跟在后面,袈裟被寒风刮得紧紧贴在身上,他伸手按住被风吹乱的僧帽,帽檐上沾着的雪粒簌簌往下落。"龙王陛下,"他的声音比冰下的暗流还沉,却带着点暖意,"贫僧自东土西行,途经北海,只因冰桥被毁,无法前行。岸边的 Eskimo(注:因纽特人,此处为贴合语境借用)说,那雪狼精是您点头在此盘踞的,还望陛下垂怜。"
八戒扛着钉耙在冰殿里转圈,冻得直跺脚,时不时往手上哈气。"就是啊老泥鳅,"他的鼻子冻得通红,"那雪狼精比高老庄的地主还狠,昨天有个小伙子想搭桥过去,被他一爪子把木板拍碎了,手都划出血了,血滴在冰上,冻成了小红珠。"
沙僧把担子放在冰柱旁,解下骷髅串上冻住的冰碴,串子上的舍利子在冰光里亮得像小太阳。"师父,"他的声音比冰窖里的石头还冷,"我刚才去冰桥旧址看了,雪狼精在那儿堆了好多冰块,上面插着被他撕碎的衣裳,说是'过路费'不够的下场......"
敖顺盯着孙悟空手里的金箍棒,棒身上的寒气直往他骨头缝里钻。五百年前这猴子闹东海时,他在北海远远望见那金光,把千里外的冰面都照化了半尺。"泼猴,"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唾沫落地就冻成了冰珠,"北海是我的地盘,我爱让谁守桥就让谁守,你算哪块冰里的鱼?"
"俺算你祖宗!"悟空的棒子突然变长,"哐当"一声撞在冰柱上,冰柱裂出道缝,裂缝里渗出的寒气把旁边的冰灯都冻灭了,"五百年前俺没打到北海来,是给你留脸,你还真当北海是你家冰窖了?"
唐僧赶紧拉住悟空的胳膊,袈裟上的金线在冰光里闪着柔和的光。"悟空,莫要暴躁。"他转向敖顺,从怀里掏出块冻硬的麦饼,掰了半块递给瑟瑟发抖的海豹精,"龙王陛下,你看这饼,是岸边因纽特人给的,里面掺了鱼干。他们说,只要能让取经队伍过冰桥,愿意把这个月猎的海豹分一半给您。"
敖顺的目光落在那块麦饼上,饼上的冰碴子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忽然想起四百年前,刚接北海龙王位子那会儿,有个因纽特老汉,每次猎到白熊,都会割块最肥的肉扔海里,说"龙王保佑,冰面结实"。后来老汉在冰裂时掉进海里,他还偷偷把老汉的孙子背到安全的冰原,看着那孩子冻得发紫的小脸,心里像被冰锥扎了下。
"那又怎样?"他别过脸,看见殿外的冰面上,有只小海狮正挣扎着往冰洞外爬,爪子在冰上打滑,身后的冰缝越来越大,"规矩就是规矩,雪狼精虽是凶悍,但他每年给我叼来的北极狐皮,够我给虾兵做百件袄子,我凭什么赶他走?"
"规矩?"悟空笑了,笑得冰面都跟着颤,"规矩就是看着人冻死在冰上?规矩就是纵容妖精行凶?俺看你是贪那点狐皮,才装聋作哑吧!"
敖顺的脸突然涨得跟冰下的红珊瑚似的,他猛地从腰间解下块玉佩,是用北海玄冰雕的,上面刻着个"顺"字,冰纹里还冻着片海草。"谁说我贪?"他把玉佩往冰地上一摔,碎成好几块,冰碴子溅得老远,"四百年前,我为了护着冰原上的生灵,连玉帝派来的 frost god(注: frost god 此处指冰霜神,贴合语境借用)都敢顶,还在乎那点狐皮?"
唐僧捡起块碎玉佩,放在手心焐着,冰的寒气从指尖慢慢渗进掌心,又被掌心的温度融成水。"既然如此,"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冰融后的湿润,"为何不让雪狼精换个地方守着?"
殿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冰殿的窗户"哐哐"响,像是有无数冰粒在敲打。敖顺望着窗外,看见那只小海狮终于爬出了冰洞,抖着身上的水,一扭一扭地往远处的冰丘跑,尾巴在冰上扫出道浅痕。
"那雪狼精,"他的声音突然有点涩,像被冰碴子卡了喉咙,"当年救过我女儿的命。我女儿贪玩,跑到冰原边缘被白熊追,是他拼着被熊掌拍断肋骨,把我女儿叼回了龙宫。"
悟空的棒子垂了下来,金光里的寒气淡了些。"就算他救过你女儿,也不能让他在这儿害人啊。"
"我跟他说过,"敖顺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冰碴,"让他收够过冬的食物就走,别伤人性命。可他说,北海的冰气能养他的伤,再待三个月,肋骨上的旧伤就能好利索,到时候就去西海养着。"
唐僧从袈裟里取出个小陶罐,里面装着些药膏,是用雪莲熬的,冻得结了块。"这是治冻伤的,"他递给沙僧,"你去看看那个手被划伤的小伙子,听说伤口冻得发黑了。"然后转向敖顺,"修行若要以伤人为代价,修得再久又有何益?"
敖顺没说话,看着沙僧踩着冰往冰桥方向走,那小伙子看见沙僧,赶紧把冻得通红的手藏在背后,眼里的倔强像冰原上的野草,冻不死。
"俺有个主意。"八戒突然拍了下肚子,冻得打了个哆嗦,"让雪狼精去南海敖钦那儿,听说他那儿暖和,疗伤正好。俺们帮你把冰桥修好,等他走了再回来。"
悟空瞪了他一眼:"你这呆子,南海离北海几千里,雪狼精肯去?"
"我去说。"敖顺突然说,声音比刚才硬了点,"他要是不肯,我就把他偷南极仙翁灵芝的事告诉玉帝,让玉帝把他打入冰牢。"
悟空把金箍棒收了,挠了挠头,耳朵上的冰碴掉了下来。"早这样不就完了?"他纵身跳到殿外,抓了条冻僵的大比目鱼扔给八戒,"晚上烤着吃,就当给你暖身子。"
八戒接住鱼,冻得直咧嘴,却笑得开心。"还是猴哥你够意思!"
沙僧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块冻住的鲸脂,是那小伙子让他带来的。"小伙子说,这是他刚猎的,能烧火取暖。"他把鲸脂递给敖顺,"还说谢谢您肯帮忙。"
敖顺接过鲸脂,指尖触到上面的冰,突然有点烫。他把鲸脂放在冰炉上,看着冰慢慢化了,露出里面雪白的脂,烧起来的时候,火苗是蓝的,带着点海的腥气。"告诉那小伙子,"他望着跳动的火苗,"明天一早,我就让雪狼精滚蛋,冰桥我让人修。"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北海的冰面变成了粉紫色,像撒了把碾碎的宝石。悟空他们要上冰橇了,唐僧回头朝敖顺挥了挥手,袈裟在暮色里像团温暖的火,把周围的寒气都驱散了些。"龙王陛下,多谢了。"
敖顺没挥手,看着他们的冰橇慢慢滑远,橇板在冰上留下两道白痕,像两行没写完的诗,被风吹得渐渐淡了。海豹精走过来,递给他块冻梨,是刚从冰窖里取的。"大王,那些被雪狼精撕碎的衣裳......"
"让虾兵捡回来,"敖顺咬了口冻梨,冰得牙有点疼,"能补的补好,给岸边的孩子穿。补不了的,烧了取暖。"
海豹精愣了愣,鳍爪突然不抖了,眼里的光像冰下的鱼,活了过来。"那冰窟......"
"让鲸将去修,"敖顺望着冰桥的方向,暮色里已经有虾兵在搬冰块了,"告诉他们,修得结实点,能扛住十级暴风雪。"
夜里起了风,卷着雪沫子打在冰殿的窗户上,像谁在外面撒沙子。敖顺躺在冰床上,听着殿外虾兵凿冰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比龙宫的玉磬还好听。天上的星星冻在冰里,亮得跟舍利子似的,他忽然想起那个扔白熊肉的老汉,老汉说过,北海的冰看着冷,其实最有良心,你对它好,它就给你结实的冰面;你对它坏,它就给你冰裂。那时候他还笑老汉老糊涂,现在才明白,原来不管是冰还是神,心里都得揣点热乎气,不然活着跟块万年玄冰有啥两样?
第二天一早,敖顺让人把那本记着"谁该冻"谁该罚""的冰账簿凿碎了,碎冰被风卷着,飘向冰原深处,很快就没了踪影。他站在冰崖上,看见雪狼精背着小狼崽,不情不愿地往南海方向走,尾巴在冰上扫出的痕,比来时浅了些。冰桥已经修好了,虾兵们还在上面铺了层干草防滑,岸边的因纽特人正在欢呼,有个小孩把冻红的手放在嘴边哈着,笑声在冰面上荡开,像扔了块石头进冰洞,传出老远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