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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第 188 章 ...

  •   第一百八十八章太阴

      月海的潮是浸了银的纱,漫过广寒宫的玉阶时,会在每块青石板上织出半透明的花纹。太阴星君踩着碎光走在桂树下,素白的裙裾扫过落满桂花的地面,扬起的香里裹着三千年的清寂——那是月魂凝结的霜,沾在发间能化作珍珠,像她袖中那枚养了万年的月精石,触手温润,却带着点化不开的凉。

      “星君,东边的月晕又薄了三分。”捣药的玉兔捧着玉杵进来,毛茸茸的耳朵尖沾着桂花,“刚才从凡间回来,见那片种着月见草的田埂,被夜里的露水浸得发潮,草叶上的露珠比往常小了一半,怕是月炁不够了。”

      太阴没回头,她正用银簪挑着《月谱》里夹着的半片桂花瓣。花瓣是五百年前吴刚伐桂时震落的,当时沾了点斧刃上的木屑,如今在书页里压得平展,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像被月光镀过。“知道了。”她的声音比月海的潮还轻,落在玉阶上能漾出细波,“让司月的女童往那田埂上撒些月砂,天亮前就能补上。”

      玉兔的前爪在玉盘上蹭了蹭,盘里的药渣还冒着白汽——那是刚捣好的月华膏,专治凡间女子的心悸。“可是星君,”它的红眼睛眨了眨,“田埂边住着个绣娘,昨夜赶工绣嫁衣,到后半夜突然晕了过去,大夫说是‘月虚’,她娘抱着她哭,说要是赶不上中秋的婚期,姑娘怕是要寻短见......”

      “取月精石来。”太阴终于转过身,鬓边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映得她眼底的月纹愈发清浅,“磨成粉混在莲子羹里,让她喝三碗,保管能醒。”她说着把银簪放下,指尖在《月谱》的“润”字上一点,那字便化作缕清辉,落在玉兔的绒毛上,瞬间融进了毛根里。

      玉兔刚要衔着月精石离开,月海突然起了层涟漪,不是风动,是有东西撞开了月界的结界。广寒宫的桂树沙沙作响,落下的花瓣粘在来人的金箍棒上,竟被那金光染成了金红色——那是五百年前孙悟空大闹天宫时,从蟠桃园带出来的桃胶,当时蹭在棒身上,此刻遇着月炁,竟慢慢化开了。

      “月婆子!出来!”

      金箍棒搅着月浪闯进来,棒身上的金光把广寒宫照得如同白昼,玉阶上的银纱被搅得纷飞,落在太阴的裙裾上,像撒了把碎星。孙悟空踩着朵云月站在桂树下,虎皮裙上的银钉沾着凡尘的泥,每走一步,脚下的桂花就碾出金粉,“俺师父走到宝象国,被那黄袍怪变成老虎关着,那妖精说他是你座下的星官,你倒说说,是不是你纵的!”

      唐僧此刻还在宝象国的牢笼里,但他的一缕元神被悟空用仙法护着,此刻化作道虚影站在太阴面前,袈裟上的金线黯淡无光,元神的脸上带着疲惫,手里却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月饼——那是前几日在山村借宿时,老婆婆塞给他的,说“中秋快到了,吃口月饼图个团圆”。“星君......”元神的声音带着回响,像隔着层水,“贫僧与你素无瓜葛,为何要容妖伤我?”

      八戒扛着钉耙站在旁边,鼻子嗅了嗅,直往桂树底下钻:“俺说月婆子,”他从怀里掏出个野果,往唐僧的元神面前递,“这桂花闻着香,不如摘些给俺师父当药引,说不定能让他从老虎变回来。”他说着就想去摇树,被沙僧一把拉住。

      沙僧的琉璃盏挑着担子,担子上的骷髅串泛着幽蓝的光,与月海的银辉相融,倒让周遭的清寂淡了些。“黄袍怪本是奎木狼,”他的声音比月海深处的玉还沉,“若真是星君座下,更该知善恶,为何要将师父困在笼中,让满城百姓担惊受怕?”

      太阴望着孙悟空手里的金箍棒,棒身上的金光烤得桂花瓣簌簌往下落。她忽然想起五百年前,这猴子偷喝了月宫里的桂花酒,醉倒在桂树下,是她悄悄用月被盖了他一夜,免得被晨露伤了元神。那时他睡得沉,嘴角还沾着酒渍,像个没长大的孩童。“泼猴,”她的指尖拂过飘落的桂花,“奎木狼确是月府星官,但三百年前他私恋百花羞,已被贬下凡尘,与我月府早已无涉。”

      “无涉?”悟空的棒子往玉阶上一杵,震得月海翻涌,“那他为何说‘有太阴撑腰’?俺看你是护短!”

      唐僧的元神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广寒宫的窗棂上,那里雕着缠枝莲,像极了长安城里他母亲绣的纹样。“悟空,莫要错怪星君。”他转向太阴,元神的脸上露出恳切,“贫僧知道星君素来慈悲,当年嫦娥仙子独居月府,星君尚且怜惜,何况凡间百姓?只是那奎木狼执念太深,还望星君点化。”

      太阴的目光落在唐僧元神手里的月饼上,那月饼的油皮已经干了,却还能看出里面裹着的青丝玫瑰。她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奎木狼和百花羞在月府的桂树下许诺,说要“年年中秋共食月饼”,如今一个成了凡间妖精,一个轮回成了宝象国公主,当年的许诺早成了泡影,只剩执念在作祟。

      “他不是执念百花羞,”太阴轻轻叹了口气,鬓边的珍珠晃出细碎的光,“是执念当年的‘团圆’二字。”她从袖中取出面铜镜,镜面是用月海的冰磨的,照出的不是人影,是三百年前的景象——奎木狼在月府的桂树下,给百花羞梳发,发间别着朵用桂花编的簪子,笑起来眼里的光比月精石还亮。

      悟空凑过去看,突然挠了挠头:“原来这妖精还有段情史......”

      “情不是错,”太阴收起铜镜,月光在她脸上流转,“错在他把情变成了劫,困了百花羞的轮回,也困了自己的元神。”她望向宝象国的方向,那里,黄袍怪正守在牢笼边,看着老虎形态的唐僧发呆,眼里的凶光里藏着挣扎——他认出了唐僧袈裟上的佛光,那是他当年在月府听经时见过的慈悲。

      “那俺师父......”悟空的声音软了些。

      “奎木狼的软肋在百花羞。”太阴取出枚桂花簪,簪头的珍珠是月精石磨的,“让宝象国公主认他,说‘放下执念,方得圆满’,他自会解了法术。”她把簪子递给悟空,“这簪子能引他的月炁,让他想起当年的清明。”

      悟空接过簪子,指尖触到珍珠的温润,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早说嘛,害得俺白着急......”他转身就要走,又被太阴叫住。

      “等等。”太阴从袖中取出个锦盒,里面是块新做的月饼,饼皮上印着桂树纹样,“把这个带给你师父,”她说,“就算在牢笼里,也该尝尝中秋的味道。”

      唐僧的元神对着太阴深深一拜,元神的身影渐渐淡了,手里的月饼虚影却化作道金光,飘向宝象国的方向。“多谢星君......”

      悟空扛起金箍棒,八戒跟在后面,边走边哼唧:“早知道月婆子这么好说话,俺就多讨些桂花酒了......”沙僧挑着担子,最后看了眼广寒宫,见太阴正弯腰拾起落在玉阶上的桂花,小心翼翼地放进锦囊里,像在拾起那些散落的时光。

      月海的涟漪慢慢平复,桂树的影子在玉阶上拉得很长。玉兔捧着月精石回来,见星君正对着锦囊发呆,忍不住问:“星君,奎木狼会回头吗?”

      “会的。”太阴把锦囊系在腰间,月风吹过,锦囊里的桂花香气漫开来,“他心里的月炁没灭,就像这桂花,落了还会再开。”她抬头望向凡间,宝象国的方向正亮起道金光,那是奎木狼解了法术,唐僧变回人形的征兆,隐约还能听见百姓的欢呼,混着月饼的甜香,顺着月炁飘进广寒宫。

      玉兔凑到窗边,看见宝象国的牢笼里,唐僧正接过悟空递来的锦盒,打开月饼时,热气腾腾的,引得旁边的狱卒都咽了咽口水。“星君你看,”玉兔的红眼睛亮起来,“他们要团圆了!”

      太阴笑了,鬓边的珍珠晃出温柔的光。她想起刚才唐僧元神说的“慈悲”,忽然明白,所谓太阴,不是守着月府的清寂,是让月光里藏着暖意,藏着团圆的念想,照在牢笼里,照在田埂上,照在每个盼着相聚的人心里。就像此刻,绣娘喝了月精石磨的莲子羹,已经醒了过来,正坐在灯下继续绣嫁衣;奎木狼跟着天庭的星官回了星位,临行前对着宝象国的方向磕了三个头;而唐僧,正和悟空他们分食那块月饼,饼渣掉在地上,引来几只小蚂蚁,也在分享这中秋的甜。

      夜里,太阴坐在桂树下,看着月海的潮起潮落。玉兔捣药的声音轻轻响着,像在数着凡间的团圆。她从锦囊里取出桂花,撒在月海里,桂花顺着潮水流向凡间,落在每个有月光的地方——落在山村的窗台上,落在游子的行囊里,落在离人的书信上。她知道,明天一早,司月的女童会往田埂撒月砂,月见草会重新挂满露珠;绣娘会把嫁衣绣完,在中秋那天出嫁;而广寒宫的桂树,还会继续开花,落满玉阶,等着那些需要月光的人,来拾起属于他们的那缕清辉。

      月精石在袖中微微发烫,那是凡间的暖意顺着月炁传了上来。太阴低头看着玉阶上的桂花,忽然觉得,这月府的清寂里,早就藏着人间的烟火,像这桂花的香,淡却绵长,绕着广寒宫的梁柱,绕着月海的潮汐,绕着每个被月光照亮的角落,把思念酿成了酒,把等待熬成了甜,让每个在夜里赶路的人,都能抬头看见月亮,想起心里的那个人,知道无论相隔多远,总有一缕光,替他们连着彼此的念想,从未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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