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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雨车复鸣 白芷将那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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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将那架半坏的灵雨车搬回了青禾药斋的后院。
韩素娘瞧见她抱着这么一架锈迹斑斑、缺了角的破铜车回来，先是愣了愣，随即忍不住道：“白芷，你搬这破烂回来做甚么？这车都坏成这样了。”
柳沉舟也凑过来瞧了瞧，啧啧摇头。“引灵石都碎了，这可不好修。器修的物件，最难配的就是引灵石。”
白芷没有多解释。她将灵雨车搁在后院灵田的田埂边，蹲下身，神识沉入青壤匣，又一次将这车的损毁之处，细细辨了一遍。
院中那株老柳下，许荆南正闭目调息。她那道布在青禾药斋四周的护阵已然布成，连日来便在此地养着落雁峡一战时损耗的剑气。听见后院的动静，她睁开眼，望了过来。
白芷修车，修得极是专注。
灵雨车的损毁，看似在那断了的灵纹与碎了的引灵石，根子却在那一道贯通全车的引水灵脉断了气。引灵石碎了一角，灵气无法在车中循环流转，灵纹自然也跟着失了灵性。寻常器修要修这车，须得换一枚完好的引灵石，再以炉火重铸断裂的灵纹，工序繁复，材料难寻。薛照微说它修不好，也并非全然是奚落。
可白芷修这车，走的却不是器修的路子。
她不换引灵石，而是以青壤匣调和出一缕极纯的水木灵气，缓缓地、一丝一丝地，渡入那碎了一角的引灵石中。引灵石虽碎，灵性的根基却还在。白芷以草木生发之气，温养那石中残存的灵性，竟如同给一株将枯的灵草引水续命一般，将那黯淡的引灵石，一点一点地重新养出了微光。
引灵石复了灵性，车中那断了气的引水灵脉，便有了流转的根基。
白芷又取来几缕柔韧的灵藤，以青壤匣的草木之力，将那断裂的灵纹一寸一寸地缠绕、续接起来。灵藤本是活物，得了她的灵气滋养，竟与那青铜灵纹渐渐相融，将断处补得严丝合缝。
后院里头，韩素娘与柳沉舟都看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这般修器物。不动炉火，不换零件，只凭着一缕缕草木水木的灵气，便将那碎石断纹，硬生生地养活、续接了起来。这哪里是修器，分明是给一架死了的灵雨车，重新续上了一□□气。
许荆南立在老柳下，远远望着白芷蹲在田埂边专注修车的侧影。暮色一点一点地漫上来，将白芷的身影笼在一层柔和的微光里。她垂着眼，神色沉静而专注，鬓边几缕碎发被海风轻轻拂动。许荆南那双一向清冷的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她忽然明白了，在雾谷里头，白芷为何能从那等绝境中一次次绝处逢生。
这个看似温吞的女子，骨子里头藏着一种旁人难及的、将死物养活的本事。无论是废田、破铺，还是这架修不好的灵雨车，到了她手里头，竟都能重新生出活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白芷终于直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额上沁着薄汗，神色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轻快。
她伸手，轻轻拨动了一下那架灵雨车的青铜圆轮。
“吱呀”一声，那锈了三年、几乎转不动的轮轴，竟缓缓地转动了起来。轮心那枚重新养出微光的引灵石悄然亮起，水木灵气顺着续接好的灵纹缓缓流转，整架灵雨车，竟泛起了一层莹润的微光。
“成了。”白芷轻声道。
韩素娘与柳沉舟齐齐惊呼出声。
“当真修好了！”柳沉舟围着那架灵雨车转了两圈，啧啧称奇，“薛照微那丫头都说修不好的破车，竟叫你给救活了！白丹师，你这手艺，比那器修还厉害啊！”
白芷只淡淡笑了笑，并未多言。她心里头清楚，这并非什么器修的手艺，而是青壤匣那调和草木水木之灵的独门之能。这般本事，是她最不愿轻易示人的根底，便是在韩素娘、柳沉舟面前，她也只含糊地推说是“祖上传下的旁门手艺”。
她将修好的灵雨车推到田埂边，引灵石的微光与后院那片小灵田的灵气悄然呼应起来。白芷神识微动，那架灵雨车的青铜圆轮缓缓转动，竟自地底引出一缕清润的活水，化作蒙蒙的灵雨，洒落在那片新种的紫苏薄荷上。
嫩绿的灵草沾了灵雨，叶片上的微光愈发鲜亮，肉眼可见地舒展、丰盈了起来。
白芷望着这一幕，眼底映着那蒙蒙的灵雨与鲜亮的青苗，心里头那道一向紧绷的弦，悄然松了几分。
有了这架灵雨车，城南那片盐碱废田的引水灌田，便有了着落。
她抬眼，望向院中那道立在老柳下的玄色身影。许荆南也正望着她。两人的目光在暮色里悄然交汇，谁都没有移开。
白芷心里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又一次悄然翻涌了上来。
她还不知道，这架被她修复的灵雨车，会在不久之后，成为她与那位性子古怪的器修薛照微之间，结下长久缘分的第一根线。
更不知道，城南那片盐碱废田头一茬潮生草的萌发，会比她预想的，引来更早、也更凶险的一桩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