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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解瘴成丹 第八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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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日清晨，城南的盐碱田里头，头一批潮生草终于熟了。
白芷在海雾蒸腾的天光里头，亲手收下了头一茬潮生草。碧绿的草叶上凝着晶莹的水珠，根须处那一缕清阳的生发之气格外丰盈。她以青壤匣的养种之能催养出来的潮生草，药性比寻常野生的还要纯上几分。
她没有耽搁。当日便将自己关进了青禾药斋后院的丹房。
解瘴丹的丹方，是韩素娘从济世医庐的旧册子里头寻出来的。寻常的解瘴丹以潮生草为主，再佐以清心的薄荷、化湿的茯苓、解毒的甘草。这丹方本身并不算精妙，可寻常丹师炼出来的解瘴丹，总压不住丹毒。瘴毒未尽，丹毒又起，病人吃了往往要遭两重罪。
白芷却有青壤匣净药之能。
她将潮生草、薄荷、茯苓、甘草一一取来，神识沉入青壤匣，那一缕辨药的灵觉细细地探过每一味药材。她要的，是在入炉之前，便将每一味药材里头潜藏的杂质与冲突的药性，尽数辨清、剔净。
潮生草性阳，茯苓性平，薄荷性凉，甘草性温。这四味药性各异，寻常丹师入炉时全凭火候硬压，药性相冲之处便化作了丹毒。白芷却以青壤匣之能，将四味药材的药性细细调和。她剔去了潮生草根须处一缕过于燥烈的火气，又中和了薄荷叶里头一丝过寒的凉性，使得四味药材入炉之前，药性便已相济相融。
丹房里头，温润的地火被她以青壤匣悄然引动，将那只随身的小丹炉烧得通红。
白芷盘坐在丹炉前，神色专注得近乎虔诚。她控火的手稳得没有半分颤动。药材次第入炉，火候随着药性的变化一寸一寸地调和。潮生草的清阳之气在炉中升腾，化作一缕缕碧色的药烟。
她忽然想起了陆婆婆。
想起那个在青岚谷丹房灰火里头，教她“丹师无罪，怀丹其罪”的佝偻老人。想起陆婆婆临终前塞进她怀里的那只残破丹炉，与那本染血的手记。
手记末页那一行字，又一次浮上了她的心头。
药本济人，不当杀人。
白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湿润。她垂下眼，将那一丝情绪压回了心底，控火的手愈发沉稳。
婆婆。她在心里头极轻地唤了一声。您瞧见了么。栖芷炼的这一炉丹，是济人的丹。
不知过了多久，丹房里头那一缕碧色的药烟渐渐凝实。白芷神识探入丹炉，感知着炉中丹丸的成形。她屏住呼吸，待那药力凝结到最盛之时，骤然撤了地火。
“开炉。”
丹炉的盖子掀开，一缕清润的草木药香弥漫了整间丹房。
炉中静静地躺着九枚色泽碧润、隐隐透着清阳之气的丹丸。
白芷拈起一枚，凑近细看。丹丸圆润饱满，表面那一层莹润的光泽显见是药性纯熟的征兆。她神识探入丹中，心头骤然一松。
丹毒极低。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般的解瘴丹，病人吃下去，瘴毒一化便了，再不必受那丹毒反噬的二重罪。
她将九枚丹丸一一收进瓷瓶，又取出一枚，喂给了守在丹房外头、从济世医庐抬来的一个瘴毒攻心的散修。
那散修已昏迷了一日一夜，面色青灰，气息奄奄。解瘴丹入口即化，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他那青灰的脸上便一寸一寸地透出了血色。又过了片刻，他喉间那嘶哑的喘鸣渐渐平复，竟悠悠地转醒了过来。
“我……我这是？”散修茫然地睁开眼。
守在一旁的韩素娘搭了脉，再细看他的气色，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瘴毒……瘴毒解了！”她猛地抬头望向白芷，眼里头翻涌着难以置信的亮光，“白芷，你这解瘴丹，竟一枚便将攻心的瘴毒化干净了！我行医这许多年，从没见过这般见效的解瘴丹！”
白芷立在丹房门口，望着那转醒过来的散修，眼底极淡地软了一瞬。
她拼了八日心神催养出来的潮生草，没有白费。
“素娘。”她将那只装着九枚丹丸的瓷瓶递了过去，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这头一批九枚，你拿去济世医庐，救最重的九个人。我这便去炼第二炉。”
韩素娘接过瓷瓶，那双眼竟有几分发热。她重重地点了头。
“白芷。”她忽然唤住转身欲走的白芷，声音里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郑重，“这解瘴丹，你打算卖什么价钱？”
白芷停下脚步，回过头。
“成本价。”她道，“一枚一块下品灵石。买不起的，赊账。再买不起的，白送。”
韩素娘怔怔地望着她。
商会一枚卖二十块中品灵石。白芷一枚只卖一块下品灵石。这中间的差价，何止百倍。
“你这般卖。”韩素娘的声音有些发哑，“连催养潮生草、炼丹耗费的灵石都未必收得回。”
白芷迎着她的目光，唇角弯起了一抹极淡的笑。那笑里头没有半分犹疑，只有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清明与坚定。
“素娘。”她轻声道，“我炼这丹，本就不是为了赚灵石。”
她转身重新走进了丹房。
丹炉的地火再一次被引动，温润而炽烈。白芷盘坐在炉前，控火的手稳如磐石。她要在这瘴疫蔓延、人命凋零的当口，将一炉又一炉干净的解瘴丹炼出来，送到那些买不起天价丹药的人手里。
她不知道，这低价售丹的消息一旦从济世医庐传开，会在这潮信城那潭被商会搅了多年的死水里头，激起怎样汹涌的波澜。
更不知道，城西头那座盘踞多年的海洲丹药商会里头，范守拙听闻这消息时，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会浮起怎样一片森然的杀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