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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塔门为引 那缕寒芒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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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缕寒芒过后，玄灯真人脸上的笑意，竟比方才更温和了几分。
"小友不必急着回话。"他抬手虚虚一按，温声道，"入丹盟与否，原是你的造化，老夫从不勉强。"
白芷悬到嗓子眼的心，并未因这句话而落下。她太清楚，越是这样不动声色的人，话里藏的钩子便越深。
果然，玄灯真人话锋一转。
"今日决赛已毕。"他的目光扫过台上百名丹修，最终又落回白芷身上，"白芷补全古方，炼出低毒上品续元丹，当为决赛头名。温家温雪照，丹道精纯，极品凝气压场，列第二。余者择优取第三。"
他顿了顿，含笑道："依例，前三甲明日辰时入古药塔，阅丹方七日。白芷小友，你既不愿入内门，那便先进塔里看看。古药塔万卷藏书，或许能叫你改了主意。"
白芷的心猛地一跳。
她瞬间明白了玄灯真人的算计。
这位元婴长老，根本不急于此刻收编她。他用古药塔作饵，要看她进塔之后会去翻阅什么、会对什么样的丹方动心。她在塔中的一举一动，都会落进他的眼里。她越是对某些古丹方流露出熟稔，便越是坐实了她身上那套农圣道统法门的来历。
古药塔不是赏赐。是一张更大的网。
可白芷别无选择。她要的《无垢丹解》全本，多半就在塔中。这是她唯一能进塔的机会。
"晚辈领旨。"她深深一揖。
玄灯真人满意地颔首，身形渐渐隐入云雾。临去前，那道温和的目光在白芷与世家席间的温雪照身上各停了一瞬，意味深长。
云雾重新合拢，遮住了古药塔塔尖。
满场跪伏的丹修这才敢起身，台上台下一片低低的议论。白芷成了决赛头名，又得了玄灯真人当众赏识、邀入内门，这般际遇，叫无数人艳羡又眼红。
白芷却无心理会。她转身下台，第一眼便望向观席。
许荆南早已等在台阶下。
她的脸色很沉，那双沉静的眼里，此刻翻涌着白芷极少见到的焦灼。两人目光一触，许荆南什么也没问，只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人少处带。
"你的手是凉的。"许荆南低声道，指腹覆在她腕间那一截发凉的皮肤上。
白芷这才察觉，自己的手心早已沁满了冷汗。方才在台上与玄灯真人对话的每一刻，她都绷得极紧，紧到此刻松懈下来，浑身都有些发软。
"我没事。"她轻声道。
"你不该应下进塔。"许荆南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白芷，他是用古药塔做饵。你一进去，便是把自己彻底交到了他手里。塔里七日，你在里头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得见。"
"我知道。"白芷反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可这是我唯一进塔的机会。《无垢丹解》的全本，多半就在塔中。荆南，我等这一日，等了很久了。"
许荆南沉默了。
她望着白芷，那双眼里的焦灼，渐渐沉淀成一种更深的东西。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从海洲那一夜起，她便知道，白芷认定了的路，谁也拦不住。她能做的，从来不是阻拦，而是陪她一同走进去。
"塔里七日，我进不去。"许荆南终于开口，声音里那丝颤已经压下去了，只余沉静的笃定，"前三甲入塔，不许带护道之人。这是规矩。"
白芷的心一沉。
她原也料到了这一点。古药塔是丹盟最核心的禁地，怎会容外人随意出入。可亲耳听许荆南说出来，她心里仍是空了一块。
七日。她要独自在那座吃人的高塔里，待整整七日。
"我会的那面阵旗……"她下意识地摸向袖中。
"塔里多半有禁制，传讯的法器未必能用。"许荆南摇头，神色凝重，"白芷，进了塔，我便护不到你了。"
两人立在丹华台高耸的阴影里，一时都没有说话。
四下里人来人往，喧嚣依旧。可在这一小方天地里，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白芷望着许荆南。她忽然想起海洲那一夜，许荆南立在剑庐的灯下，将那面寒铁阵旗递到她手里，说"主城若有变，捏碎它，无论我在何处，都能寻到你"。
那时她以为，有了这面旗，无论走到何处，身后都有人替她守着。
可如今，连这面旗也将失了效用。她要走进一个许荆南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荆南。"她轻声唤她。
"嗯。"
"我答应过你，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撇下你独自行动。"白芷垂下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歉意，"可这一回……我食言了。"
许荆南怔了一下。
随即，她伸出手，极轻地、极慢地，覆上白芷的发顶。这是一个她从未做过的、近乎笨拙的动作。她的手掌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落在白芷发间，却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你没有食言。"许荆南低声道，声音里有一种白芷从未听过的温度，"是规矩拦着你。这不是你的错。"
她的指尖在白芷发间停留了一瞬，又缓缓收回。
"塔里七日，我在塔外守着。"她望着白芷，一字一句，郑重得像在立誓，"你进去的那一刻起，我便守在塔下。七日之内，我寸步不离。你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会是我。"
白芷的眼眶，骤然热了。
她望着许荆南那张素来锋利、此刻却满是郑重的脸，忽然觉得，进塔的恐惧、玄灯真人的算计、那张越收越紧的网，都没有那么可怕了。
因为无论她走进多深的黑暗里，她都知道，塔外有一个人，会替她守着光，守满整整七日，一步也不会离开。
"好。"她轻声应道，将这一个字咬得很重，像是接下了一个比性命还重的承诺。
夜里，白芷又一次没有睡好。
她坐在听雨阁的窗前，望着远处古药塔的轮廓。塔身九层，层层叠叠，在夜色里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她想起叶绛衣那句话。
古药塔的第七层，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
明日辰时，她便要走进那座塔。而塔的第七层，那个吞噬了无数性命的地方，究竟藏着什么，她还一无所知。
窗外，一弯残月斜挂在塔尖之上，清冷的光洒下来，将那座高塔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