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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古塔初窥 辰时初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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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初刻，古药塔下。
晨雾尚未散尽，塔身赤红的山岩在薄雾里透出一种沉郁的暗红，像是浸了经年的血。塔门是两扇巨大的青铜门，门上铸满了繁复古朴的纹路，白芷凑近细看，那些纹路竟是一株株草木的图样，根茎叶脉，纤毫毕现，雕得极是用心。
她的心微微一动。
这些草木图样的雕工，与寻常丹盟器物上那种繁复华贵的纹饰截然不同。它们朴拙，沉静，透着一股对草木本身的敬重。仿佛铸门之人，是真心爱着这些花花草草，才会将它们一笔一画地刻进这扇门里。
这绝非丹盟的手笔。
白芷忽然想起世界观深处那个被抹去的名字。农圣道统。主张灵田灵植丹药合一、养天地生机的那一脉。
这座古药塔，会不会本就不是丹盟所建。
她不及细想，身后传来脚步声。
温雪照来了。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发间斜簪着那支赤金火纹钗。可她的神色，却比丹会上沉静了许多。她在白芷身侧停下，目光落在那扇铸满草木纹路的青铜门上，眉头微微蹙起。
"这门上的纹路。"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语，"不像丹盟的东西。"
白芷心里一动。她没想到，这位世家天才，竟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温小姐也看出来了。"
温雪照偏头看了她一眼。两人在丹会上交锋数场，此刻独处塔下，气氛竟有几分微妙。温雪照素来清高，可经了决赛那一炉续元丹，她看白芷的目光，已不复最初的漠然，多了一种平视的郑重，甚至，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探究。
"我温家祖上，也曾收藏过几卷古丹方残篇。"温雪照缓缓道，"那些残篇上的草木图样，与这门上的纹路，是同一种笔法。我祖父说，那是失传已久的古法，叫……"
她顿住了，似在斟酌。
"叫什么。"白芷追问。
温雪照看了她许久，终是摇了摇头。"祖父没说全。他只说，那一脉的丹道，与丹盟如今走的路，是两条道。后来，他便再不许我深究了。"
白芷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连温家这等丹道世家，都对那一脉古法讳莫如深。这越发印证了她的猜想。丹盟抹去的，不只是药农的性命，还有一整套与它截然相反的丹道传承。而这座古药塔，或许正是那一脉传承仅存的遗迹。
两人正说着，第三甲也到了。
是一个姓秦的世家弟子，约莫三十岁，神色倨傲，对白芷这个散修头名颇为不屑，只对温雪照拱了拱手，便自顾自立到一旁去了。
辰时正，青铜塔门，无风自开。
一股极古老、极沉静的气息，自塔内缓缓涌出。
那气息里，没有半分丹盟器物上常有的霸道与凌厉，反倒透着一股草木的清苦与温润，像是踏进了一片久无人迹的古老药圃。白芷深吸一口气，只觉那气息抚过心肺，连日来的紧绷与焦灼，竟莫名舒缓了几分。
执事在塔门外宣了塔规。前三甲入塔七日，可在前三层自由翻阅丹方，但不许抄录，不许损毁，更不许擅闯第四层以上。每层皆有禁制看守，违者，逐出塔外，永除入会资格。
白芷将塔规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前三层。她要找的《无垢丹解》全本，若在塔中，多半藏在更深的楼层。可塔规只许她们在前三层翻阅。
她抬眼望向塔内幽深的甬道，心里盘算着。
入塔前，她回头望了一眼。
塔门之外，晨雾渐散。许荆南立在不远处的一株古松之下，一身玄色劲装，腰悬折锋剑，身姿挺拔如松。她没有靠近，只远远地立着，目光始终落在白芷身上。
两人相隔数十丈，无法言语。
白芷望着她，极轻地点了点头。许荆南也回以一点头，那双沉静的眼里，盛着她读得懂的全部叮咛。
我守在这里。你放心进去。
白芷收回目光，转身踏进了古药塔。
青铜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塔外的天光与那道守候的身影，一寸一寸地隔绝开来。
塔内幽暗。
四壁皆是赤红的山岩，岩壁上嵌着一颗颗温润的夜明珠，散出柔和的微光。光线虽暗，却足以视物。塔内静极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空气里浮着那股古老的草木清苦之气，越往里走，便越是浓郁。
第一层极广，环形的岩壁上，凿出了一排排齐整的石龛，每一座石龛里，都安放着一卷或一册古旧的丹方典籍。粗粗一望，竟有数千卷之多。
温雪照与那秦姓弟子入塔后，便各自寻了感兴趣的典籍翻看起来。
白芷却没有急着翻书。
她立在第一层的中央，缓缓闭上眼，放出一缕极细的神识，附着在青壤匣的边缘，向四周的典籍轻轻拂去。
她要找的，不是寻常的丹方。她要找的，是那股与陆婆婆手记同源的、属于农圣道统的气息。
神识拂过一卷又一卷典籍。大半都是丹盟寻常的丹方，气息平平。可拂过某一排石龛时，白芷的神识忽然一颤。
那一排石龛里的典籍，透出一股极淡、极熟悉的气息。
与陆婆婆的手记，同出一源。
白芷的心猛地一跳。她睁开眼，快步走了过去。
可还未等她伸手去取，塔内幽暗的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慢，很稳，一步一步，踏在寂静的塔内，清晰得令人心悸。
白芷的神识瞬间绷紧。
温雪照与秦姓弟子都在第一层的另一侧，这脚步声，却是从更深的塔内传来的。
塔里，除了她们三人，还有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