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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世界上最“恨嫁”的蛇 那顿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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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凉透的外卖到底没吃成。
巳北走后,郁南对着满桌精致的菜肴发了很久的呆。
“为你吵架”。
“我们家小北”。
这几个字像带了钩子,在他脑子里来回刮擦。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心一横,发了出去。
郁南:你和白霁……什么关系?
发送成功。他像做了贼,猛地锁屏,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心跳有点快。
几乎就在下一秒,手机“嗡”地一震。
巳:他是老师。
隔了两秒。
巳:你问他干什么?
郁南盯着那行字,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巳北抿着唇、金色眼瞳微微眯起的不爽模样。他忽然没那么紧张了。
郁南:他真是你老师?那他说来帮你……帮什么?
这次回复得没那么快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断断续续显示了快一分钟。
巳:帮你喜欢我。
这条信息跳出来的瞬间,郁南耳根“唰”地热了。可没等他做出反应,消息被迅速撤回。
巳:帮你了解我。
欲盖弥彰。
郁南看着那行撤销提示,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那点被冒犯的恼火奇异地散了些。他故意忽略那条被撤回的,继续敲字。
郁南:那他下次什么时候来?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停了。足足过了三五分钟,就在郁南以为不会再有回复时,门口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他愕然抬头,看见本应离开的巳北去而复返,就站在敞开的门边。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几步就走到了他面前,带着一股微凉的风。
巳北俯身,双手撑在郁南身侧的沙发扶手上,将他困在一小片阴影里。那双浅金色的眸子近距离地锁着他,里面清晰地翻涌着委屈、控诉,和一丝执拗的期待。
“你就只想见他?” 巳北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点哑。
郁南被他突然的靠近和逼视弄得呼吸一窒,后背贴紧了沙发靠垫。
“我在这里。” 巳北又凑近了些,气息几乎拂到郁南脸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强调某个至关重要的真理,“你不问我吗?”
问什么?
郁南脑子有点空。问他为什么是蛇?问他到底想干什么?还是问他……为什么撤回那句“帮你喜欢我”?
没等他想好,巳北已经直起身。那股带着压迫感的凉意撤走了。他深深看了郁南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转身,又一次离开。这次门关得更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郁南坐在原地,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耳垂,半晌,轻轻“靠”了一声。
那点被强行勾起来、关于“巳北究竟是个什么存在”的好奇心,却再也没能按下去。
好奇归好奇,生活还得继续。社畜的日常是无数个相似的、疲惫的循环。
又一次加班到深夜,郁南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在了躯壳上方三寸,全靠肌肉记忆摸回楼下,爬上六楼。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开——
客厅沙发上,一个笔直的人影静坐在黑暗里。
“我操——!!!”
郁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魂飞魄散间,他手忙脚乱去摸墙上的开关,同时另一只手已经哆嗦着去掏手机,脑子里疯狂滚动着110三个数字。
“啪。”
沙发旁的落地灯先亮了。暖黄的光晕扩散开来,照亮一小片区域。
巳北就坐在那圈光晕中心,穿着一丝不苟的衬衫西裤,仿佛不是深夜闯入民宅,而是在出席什么高级会议。
“你回来了。” 巳北抬头,看向门口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郁南,语气平静无波,“饭在桌上,可能有点凉,我帮你热。”
郁南扶着门框,腿还是软的,巨大的惊吓过后,愤怒后知后觉地冲上头顶。
“你、你他妈怎么进来的?!” 他声音都在抖,指着巳北,又指向门口,“滚出去!立刻!不然我报警了!!”
巳北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阳台门,诚实回答:“从那里。你没锁。”
“……”
郁南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他瞪着巳北,毫无“非法入侵”自觉的脸,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正常人遇到神经病,有法没处使。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郁南的“每日恐吓”时间。
无论他加班到多晚,推开家门,九成概率能看到巳北以各种姿出现在他家客厅。
有时候在看平板,有时候在……擦茶几?是的,擦茶几。用一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软布,一丝不苟地,连角落缝隙都不放过。
郁南试过锁死阳台门。可老房子年久失修的插销锁,对巳北来说形同虚设。他永远有办法进来。
愤怒、斥骂、威胁报警……所有手段在巳北“我是在报恩”的绝对逻辑和刀枪不入的表情面前,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更让郁南崩溃的是,这“影子”不仅不干坏事,还开始顺手……干好事。
家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整洁亮堂。
不是普通的整洁,是那种连书架上的书都按高矮和颜色重新排列过、遥控器摆放角度都一致的、令人发指的整洁。灰尘不见了,杂物归位了,连卫生间瓷砖缝都白得反光。
每晚餐桌上,都摆着用精致碗碟装好的饭菜。
一看就不是家常手艺,摆盘漂亮得像艺术品,味道也出奇地合他口味。
甚至吃完饭,没等郁南动手,碗筷就被收走。厨房里传来轻微的水流声,不一会儿,巳北擦着手出来,走到瘫在沙发上、被工作和“惊吓”掏空的郁南身后。
微凉的手指搭上肩膀,力道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找准了位置。不轻不重地按捏着酸痛僵硬的肌肉,指尖温度偏低,在这闷热的夏末夜晚,竟意外地舒服。郁南从僵硬到慢慢放松,最后几乎要哼出声,又死死忍住。
这算什么?非法入侵附带家政按摩服务?
郁南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组合拳下,一点点地松了下来。
愤怒被疲惫和一种诡异的“习惯”蚕食。习惯了家里多一个人,每天下班推开门,甚至会会下意识地先看向餐桌,或者感受一下家里是不是又变干净了。
某天下起了雨。郁南没带伞,从地铁站冲回来,身上湿了大半。打开门,巳北依旧在。但他今天没坐在沙发,而是站在玄关附近,像在等着。
郁南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视线掠过巳北垂在身侧的手,忽然定住。
那套质料极佳的银灰色西装,下摆和裤脚处,沾着明显的泥水污渍,晕开深色的痕迹。巳北似乎没注意到,或者说不在意。
郁南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昏暗雨夜,高高的六楼阳台,湿滑的栏杆和墙面……这个人,是不是又从那危险的地方翻过来,不小心蹭到的?
“你……” 他开口,声音有点干,“以后别翻阳台了。”
巳北看着他,眼神清澈:“为什么?那是最近的路。”
“危险!” 郁南几乎是低吼出来,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别开脸,“摔下去怎么办?六楼!”
巳北眨眨眼,似乎想说自己不会摔,但看着郁南难得明显带着情绪的脸,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哦”了一声。
那顿饭,郁南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洗碗的流水声停下,巳北擦着手走出来。郁南放下水杯,站起身,走到玄关,从钥匙串上摸索着,卸下一把有些旧了的备用钥匙。
他转过身,拉起巳北的手,把钥匙拍进他微凉的掌心。
“给你。” 他声音硬邦邦的,眼睛盯着地上的瓷砖缝,“以后走门。再让我发现你翻阳台……” 他憋了几秒,挤出最没威慑力的威胁,“我就真报警了!”
说完,他不敢看巳北的表情,快步走回客厅,一屁股坐进沙发,抓起遥控器胡乱按着,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身后,是长久的寂静。
然后,他听到一声很轻的声音。
“好。”
郁南胡乱按着电视,屏幕光影变幻,映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廓。
那天深夜,601主卧。
巳北站在房间中央,低头看着静静躺在掌心、被捂得温热的钥匙。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毫无征兆地,身形一晃。
笔挺的人类躯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顷刻间铺满了大半卧室地板的、庞大的银环蛇。月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洒在银黑相间、流转暗金的鳞片上,光华内敛,却又惊心动魄。
巨蛇昂起优雅的三角头颅,竖瞳在黑暗中兴奋地收缩成极细的线。它似乎无法用人类的方式表达此刻汹涌澎湃的极致喜悦,于是开始无声地、疯狂地扭动盘旋。
粗壮有力的身躯贴着冰凉的地板滑出流畅激动的轨迹,将厚重的地毯卷出波浪,又灵巧地绕过家具。
尾巴尖高频地拍打着地面,发出“啪啪”的细微声响。它甚至将长长的身体缠上了床柱,又松开,把自己盘成复杂的结,再兴奋地解开。
没有嘶鸣,没有破坏,只有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属于蛇类的“快乐舞蹈”。
如果郁南看到,大概会再次吓得灵魂出窍。
直到那股沸腾的激动稍稍平复,银蛇才缓缓停下,将头颅温顺地搭在盘起的身躯上,竖瞳望着窗外遥远的灯火,信子轻轻吞吐,仿佛在品味空气中残留的、属于郁南的、令人安心又渴望的气息。
钥匙交出去,像打开了某个闸门。
巳北登堂入室的频率更高了,姿态也更……理直气壮。或者说,在他自己的逻辑里,更加“名正言顺”。
“老婆,早上好,今天天气很好,适合领证。” 清晨七点,郁南被微信提示音吵醒,迷迷糊糊抓过手机,看到巳北发来的的
郁南把脸埋进枕头,发出痛苦的呻吟。这成了每日早安标配。
“老婆,我查了,下月初八,黄道吉日,诸事皆宜,尤其适合嫁娶。” 某天晚饭时,巳北放下平板,严肃地通知,仿佛在汇报重大项目节点。
郁南一口汤差点呛住:“谁是你老婆!闭嘴吃饭!”
“老婆,你喜欢中式凤冠霞帔,还是西式婚纱曳地?我觉得你可以都试试。我都能买。” 路过商场婚纱橱窗,巳北驻足,拍照发给郁南,认真征询意见,眼神已经开始估价。
郁南忍无可忍:“喜欢个鬼!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老婆,工作太累就不要做了。我养你。” 当郁南又一次加班到爆肝回家瘫倒时,巳北一边给他按摩太阳穴,一边提出解决方案,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吃面”。
“你拿什么养?” 郁南有气无力。
巳北默默掏出那张漆黑的卡,放在茶几上。灯光下,卡边缘的暗金色细纹闪着低调又嚣张的光。
郁南:“……”坏了这个他真的想。
他甚至开始涉足郁南的社交圈(自以为)。有次郁南和同事聚餐,吃到一半,餐厅经理亲自端上来一份豪华果盘,说是“一位巳先生为您这桌点的”。
在同事们的起哄和意味深长的目光中,郁南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回家质问,巳北一脸坦然:“你说过那个同事对你很好。对他好的人,也应该得到答谢。”
郁南的应对,也从最初的激烈反抗,逐渐变成了麻木的敷衍。
“等你那‘报恩’的毛病好了再说。”
“结婚要钱的!很贵!”
“再叫老婆,你自己做饭!”
威胁毫无力度,因为巳北真的尝试过“自己做”。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郁南在客厅赶工,忽然闻到一股焦糊味。
冲进厨房,只见巳北系着郁南那条刚刚到大腿根的卡通围裙,面对冒着黑烟的平底锅如临大敌。锅里一团漆黑的不明物质正在垂死挣扎。灶台、墙壁溅满了油点。
巳北转头看他,冷白的脸上蹭了一道黑,金色眼眸里是罕见的、真实的困惑:“食谱上说,热油,放入牛排,每面煎两分钟。” 他指了指锅里那坨“碳”,“它和图片不一样。”
郁南看着灾难现场,额角青筋直跳。
最终,他没收了巳北的厨房使用权,并指着门外:“你,以后,只准热外卖,或者,叫外卖。不准开火,不准动刀,不准靠近灶台三米之内!”
巳北被剥夺了“为老婆做饭”的权利,有点失落,但很快找到了新的“报恩”方式:送东西。
起初是食物,高级水果、进口零食,堆满郁南的冰箱。郁南说他浪费,下次就换成了更实际的——最新款的游戏机,顶配的笔记本电脑,还有一次,是他无意中提过一嘴、嫌贵没舍得买的一双限量版球鞋。
郁南看着鞋盒,心情复杂:“这个太贵了,我不能要。”
“不贵。” 巳北说,“你需要。”
推拒几次无效,郁南只好收下,想着等以后一并还他。可他很快发现,这口子一开,就收不住了。
某天回家,茶几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翡翠原石。郁南手一抖,盒子差点掉地上。
“这、这又是什么?!”
“亮晶晶的。” 巳北站在旁边,观察他的表情,似乎想从中找出喜爱的痕迹,“喜欢吗?我还有别的颜色。”
郁南差点背过气:“不喜欢!拿走!这玩意儿能随便放家里吗?!”
第二天,翡翠不见了。郁南松了口气。结果晚上洗澡,在沐浴露瓶子后面,摸出一颗滚圆的……金珠子?足有小孩子玩的玻璃弹珠那么大。
郁南要疯了。他把金珠子拍在巳北面前:“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说不喜欢那个绿的。” 巳北解释,“这个颜色不一样。更亮。”
“我不是不喜欢颜色!我是不喜欢这些东西!值钱的!不能乱放的东西!” 郁南抓狂。
巳北似懂非懂,但点了点头。
然而,并没有用。郁南开始在家里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现“惊喜”:
书架最里层塞着一小袋未经打磨的钻石;旧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块温润的羊脂玉牌;甚至有一次,在枕头底下,发现一枚镶着蓝宝石的古典胸针。
郁南终于明白了,在巳北简单直白的思维里:送礼物 = 表达好感和诚意。亮晶晶的石头 = 好东西 = 好的礼物。郁南拒绝摆在明面的礼物 = 害羞 = 需要悄悄送。
沟通无效,退还不成,郁南看着这些随便拿出去一件都价值不菲的“亮晶晶”,愁得睡不着觉。
他这小破屋,哪经得起这些东西招贼?最后,他只好翻出一个结实的铁皮饼干盒,把所有这些金珠、玉牌、宝石、胸针,一样样仔细收进去,锁好,塞进衣柜最深处,藏在旧棉被下面。
做完这些,他对着衣柜叹了口气。就当……暂时保管吧。等哪天这人“报恩”的劲儿过去了,或者清醒了,再完好无损地还给他。
他不知道的是,每当他“收下”一份礼物,哪怕只是无奈地锁进盒子,在巳北的视角里,都自动翻译成了:
他收下了我的礼物!他接受了我的亮晶晶!他喜欢!下次送更多!关系在稳步推进!
“恨嫁”的日常在继续,送礼的环节也成了保留项目。
郁南从最初的震惊、推拒,到后来的麻木、习惯,最后发展到,每天回家先下意识扫视一圈,看看今天又有哪个角落会“长”出亮晶晶,然后面无表情地捡起来,擦擦,收进他的“百宝箱”里。
他也没意识到,自己的生活节奏,早已被这条人无声无息地渗透、缠绕、彻底改变。
他开始习惯每天清晨被那句“宜领证”的天气预报叫醒,如果哪天没收到,反而会心里空落一下,琢磨那家伙是不是又搞什么幺蛾子。
下班回家的路上,疲惫依旧,但推开门前的那刻,心里多了一丝隐约的期待:今天家里是什么味道?地板是不是又光可鉴人?阳台上的绿萝是不是又被浇了水?
同事偶尔打趣“你家那位又来送爱心餐了?”,他不再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激烈反驳,只是含糊地“嗯”一声,或者笑笑转移话题。
心底深处,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类似于“归属”的暖意。
身体是最诚实的。他会在沙发上自动找到最舒服的角度,等那双微凉的手落上肩颈;会自然而然地把换下的衣服丢进巳北放在卫生间的专用洗衣篮;半夜渴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含糊的“巳北,水……”已经叫出了口。
直到某个傍晚。
郁南盘腿窝在沙发里,抱着手柄在游戏世界里厮杀。夕阳最后的余晖透过窗户,斜斜地铺陈进来,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染成金色。
巳北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边缘。他不喜欢沙发过分的柔软,更喜欢地板坚实可靠的支撑。
他腿上放着平板,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标题赫然是《人类婚姻法律要件与仪式流程深度解析(含跨国操作指南)》。他看得极其专注,修长的手指不时滑动,偶尔点开某个链接,眉头微蹙,仿佛在研究什么艰深晦涩的学术论文。
游戏里传来胜利的音效。郁南放下发酸的手,长长舒了口气。一转头,就看到了身旁的巳北。
暖金色的光线勾勒着男人完美的侧脸轮廓,冷白的皮肤像上好的釉,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他抿着唇,神情是百分百的认真,甚至带着点虔诚。仿佛屏幕上的不是结婚流程,而是如何拯救世界的秘钥。
郁南的心,毫无预兆地,轻轻动了一下。
像被羽毛尖搔过最柔软的地方,酸酸涨涨,又温温软软。
这个人。
这个莫名其妙闯进他生命里的“蛇精病”。搞砸他的项目,让他社死无数次,说话能气死人,脑回路堪比外星人,恨嫁得像得了绝症,每天用各种离奇的方式刷存在感。
可也是这个人,在他病得一塌糊涂时,守了一整夜。把他狗窝一样的家收拾得窗明几净。记得他所有随口提过的喜好。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想对他“好”。眼里心里,好像就只装了两件事:报恩,和郁南。
他的生活,就像被一条温暖而无比执拗的蛇紧紧缠住了。
有点透不过气,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好像无论他在外面被工作搓磨成什么鬼样子,回到这里,总有一盏灯,一顿饭,一个……人在等他。
哪怕这个人等的终极目的是“结婚”。
郁南出神地看着,连巳北什么时候抬起头都不知道。
“老婆,” 巳北举起平板,屏幕转向他,上面是一款极其华丽、绣工繁复的中式婚服,龙凤呈祥的图案栩栩如生,“这个好看。”
郁南回神,瞥了一眼,那金线红绸几乎晃花他的眼。
“绣的是龙凤,” 巳北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细节,语气是纯粹的欣赏和规划,“但我们可以改成蛇和……” 他忽然卡壳,转头看郁南,眼神清澈,带着求知的认真,“你属什么?”
郁南:“……”
他看看婚服,又看看巳北写满“这主意很棒吧”的脸,所有翻腾的复杂情绪,最终汇聚成一股深深的无力,还有一丝……好笑。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拿过了巳北手里的平板。
巳北愣了一下,看着他。
郁南切出那个令人眼花的婚服页面,退出浏览器,直接点开一个最普通的购物APP。在搜索框里,他停顿了两秒,然后快速输入,点击搜索。
页面刷新,出现一系列简洁的款式。
他把平板递回给巳北,自己扭开头,看向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耳根有点热,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
“……先从这个开始吧。”
巳北疑惑地低头,看向屏幕。
购物页面上,显示的是一对极其简单的素圈对戒。没有钻石,没有花纹,就是两个光面的银圈,价格平平,淹没在无数华美款式中。
巳北盯着那对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郁南。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浅金色眼眸里,像是有星光炸开。巨大的喜悦以最直观的方式冲垮了他惯常的克制,让那张俊美却时常缺乏表情的脸上,绽开一个有点傻气的灿烂笑容。
那笑容太亮,太真实,晃得郁南心头狠狠一跳,慌忙又转开视线,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脖颈。
“饭……饭还没好?” 他试图用凶巴巴的语气掩饰慌乱,出口却没什么气势。
“好!” 巳北几乎是弹跳起来的,动作迅捷得像扑击的猎手,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快要飞起来的雀跃,“马上好!很快!”
他抓着平板,差点被地毯绊了一跤,然后稳了稳,风一样卷进了厨房。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微波炉启动的“叮”声,还有他显然没控制好音量的、哼着什么调子的模糊声响。
郁南把发烫的脸埋进膝盖间的抱枕里,肩膀轻轻耸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