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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盘盘蛇 白霁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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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霁结束夜戏，带着一身疲惫打开家门。室内一片漆黑，静得反常。
他蹙眉，随手打开客厅主灯。
奢华的客厅一览无余，空无一人。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低落、悲伤、甚至带着绝望气息的妖力波动——属于巳北的。
白霁心头一紧，立刻甩掉脚上的鞋，赤脚快步走进客厅。
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沙发，吧台，开放式书房……最后，定格在客厅中央那个巨大的生态鱼缸上。
鱼缸里，原本悠闲游弋的几条珍稀“银龙鱼”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几乎塞满了大半个空间的庞然蛇躯。
蛇身紧密地盘绕着，形成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圆，将头颅深深埋在最中心，仿佛要将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绝。只有一小截尾巴尖，无精打采地耷拉在缸边仿珊瑚的装饰上，偶尔，极其轻微地抽搐一下。
整条蛇散发出一种“生无可恋”、“被全世界遗弃”的浓重低气压，连缸里的水草都仿佛萎靡了几分。
白霁眼皮狠狠一跳。他走到鱼缸边，屈指，敲了敲厚重的玻璃壁。
“小北？” 他唤道，声音放得很柔，“出来。怎么了？跟老师说说。”
巨大的蛇躯毫无反应，甚至连尾巴尖都停止了抽搐，仿佛真的只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白霁叹了口气，心里大概有了谱。
能让这小蛇妖伤心成这样的，除了602那个小祖宗，没别人。
起前几天视频时，巳北还兴奋地向他展示手指上那个朴素银戒，眼里亮得惊人的星光，“老师，他给我戴的！他买的！”，那雀跃的语气仿佛还在耳边。
这才几天？怎么就这样了？
他只是靠在缸边，对着里面那团自闭的蛇影，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行了，别装了。我知道你听得见。昨天不还跟我显摆戒指，说要给你老婆炖十全大补汤吗？汤呢？炖你自己身上了？”
水里的蛇躯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埋着的头颅似乎更往里面缩了缩，拒绝交流的意味很明显。
白霁眯起漂亮的狐狸眼，指尖在玻璃上轻轻划了划：“让我猜猜……是不是那小子又说什么混账话了？还是……你忍不住，又用尾巴给他当毛巾了？”
水里的蛇猛地一颤！
紧接着，那紧密盘绕的蛇躯开始缓缓松动。最中心，那颗优雅的三角头颅，极其缓慢、极其不情愿地抬了起来。
水波晃动，灯光透过水体，在银黑相间的鳞片上流转着暗沉的光泽。
巳北抬起头，露出一双盈满了巨大委屈和伤心的金色竖瞳。那里面氤氲着水汽，不知道是缸里的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望着玻璃外的白霁，眼神破碎，带着一种孩童被最心爱玩具砸伤般的无助和痛苦。
他微微张开嘴，信子轻轻吐了一下，又缩回去，似乎想用蛇类的语言沟通，但最终，还是化作了哽咽的、断断续续的人言，意识混杂着声音，直接传入白霁脑海：
“老师……呜……他……他怕我……” 巨大的蛇尾无意识地拍打了一下水面，溅起小小的浪花，“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掉下去……我害怕……我就……”
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把下午爬山时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郁南掉下陡坡时自己的本能反应，以及郁南被拉上来后，那惊恐的眼神，颤抖的质问，和最后那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说我是‘东西’……” 巳北的竖瞳里，大颗大颗的、珍珠般圆润的液体滚落出来，融入鱼缸的水中，他巨大的头颅无力地搭在盘起的身躯上，声音哽咽得快要断掉，“老师……我藏好了……我一直记得你的话……我没想吓他……我只是……不想他受伤……”
他抬起头，露出那枚戒指，银色的鳞片缝隙中，卡着那枚朴素的银圈。他用冰凉的尾尖，极其珍惜地一遍遍摩挲着戒圈，动作充满了眷恋和更深沉的痛苦。
“他不要我了……他害怕了……戒指……他给我的戒指……” 巨大的蛇身微微蜷缩，散发出更浓郁的悲伤气息。
白霁静静地听着，看着自家小蛇妖这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心里又是疼惜，又是恼火。
疼惜他一片赤诚，却因为救人反遭厌弃；恼火郁南那小子，就算一时难以接受，那话也说得太重了，“东西”……这比任何冰冷的拒绝都更伤妖心。
他活了几千年，见过太多人与妖之间因“不同”而产生的悲剧。但轮到自家孩子头上，这口气还是难以咽下。更别说这个孩子还是他一手带大的。
“好了，不哭了。” 白霁声音放得更柔，带着诱哄，“你没错，救他没错。是他胆子小，没福气，不识好歹！”
他眼中蓝光一闪，语气冷了下来：“我去处理。保证让他以后再不敢用那种眼神看你，说那种混账话。”
“处理”二字，让水中的巳北猛地一激灵。
他巨大的蛇头瞬间抬起，悲伤被惊慌取代。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粗壮有力的蛇尾如同一道银色闪电，迅捷而精准地探出水面，在哗啦水声中，轻柔但不容拒绝地，卷住了白霁正准备转身离去的手腕。
“不要！老师！” 巳北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和哀求，竖瞳紧紧锁着白霁。
“别伤害他！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控制住！是我吓到他了！” 他语速飞快，巨大的蛇身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带得鱼缸里的水晃动不止，“你别去！求求你了，老师！别碰他……我、我没事的……我可以走……我回山里……我不见他了……你别伤害他……”
即使自己心碎欲绝，即使刚刚被那样恐惧和言语伤害，他下意识的、最本能的反应，竟然还是保护郁南。
用自己离开，用承诺不再出现，来换取郁南的平安。
白霁被他尾巴缠着，感受着那冰凉鳞片下传来的细微颤抖和巨大的恐慌，看着小蛇妖即使这样还一心维护“负心汉”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气，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无力的酸涩和心疼取代了。
这傻孩子。
他反手，轻轻拍了拍缠绕在自己手腕上那截冰凉滑腻的蛇尾，触感坚硬而柔韧。
“行了，松开。” 白霁叹了口气，声音里的冷意散了，只剩下无奈，“我不去‘处理’他，行了吧？” 看着巳北将信将疑、却依旧不肯松开的尾巴，他补充，语气带着点没好气，“我就去跟他‘谈谈’。总得让他知道，我家孩子不是他想骂就能骂，想怕就能怕的‘东西’。”
巳北的尾巴微微松动了一些，但依旧虚虚地环着，竖瞳里满是担忧：“只是……谈谈？”
“嗯，谈谈。” 白霁翻了个白眼，用力把自己的手腕抽出来，甩了甩上面的水珠，“用人类的、文明的方式谈。满意了？”
巳北迟疑着，慢慢把尾巴缩回水里，巨大的头颅微微点了点，重新将头颅埋进身躯，只是这次，没有埋得那么深，露出一部分，呆呆地望着鱼缸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和那枚卡在鳞片里的戒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