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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说您门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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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宜枝一句话说完,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满场路人无人敢出声,人人皆知,京城最负盛名的染坊,隶属柳尚书正室的母家。
京城半数世家皆与其有生意往来,将军府便是其中之一。
此事早已不是寻常商户纠纷,已然牵扯朝堂世家,无人敢轻易置喙。
刘管事面色煞白,眼底慌乱丛生,再也维持不住半分嚣张气焰。
沈宜枝身姿挺立,字字掷地有声。
“我今日恳请官府彻查柳氏染坊,布料乃将军府自行送去浸染,如今出了伤身溃烂之祸,症结必在染剂用料,与我沈家原布无半分干系!务必查清真相,还我沈家清白声誉!”
场面僵持之际,街口忽然传来整齐沉稳的衙役踏步之声。
咚咚踏地声穿透人群喧闹,数名公服捕快列队而至,稳稳停在商铺门前。
路人尽数哗然,谁也未曾想到,一场市井争执竟惊动了官府。
唯独沈宜枝神色平静,毫无意外。
早在刘管事带人堵门造谣之时,她便命春桃提前报官,早早留足后手。
衙役头领上前,沉声问询:“何人在此聚众滋事,扰乱街市秩序?”
官府当真到场,一直冷眼旁观的子远终于坐不住了。
他本只想小小惩戒沈宜枝一番,给她些许难堪,从未想过闹到官府出面的地步。
一旦官府彻查,柳氏染坊的猫腻败露,不仅将军府颜面尽失,柳轻兰也必定会迁怒于他。
子远不敢再旁观,快步上前,堆出客套笑意连忙打圆场。
“官爷息怒,不过是一场市井误会,何须劳动官差大动干戈。”
他一边敷衍说辞,一边暗中给刘管事递去狠厉眼色,示意他即刻收势闭嘴。
可今日之事,本就是对方上门寻衅、当众污蔑,轻飘飘一句误会,便想抹平所有事端,何其荒谬。
恰逢此时,一道温润清正的男声自人群外缓缓传来。
“寻衅污蔑,败坏他人声名,岂能以误会二字草草揭过?理当秉公彻查到底。”
人群应声分开,温知恒缓步走入圈内,身姿挺拔,气度端方公正。
他先侧目确认沈宜枝安然无恙,随即转头看向衙役,言辞坦荡公允。
“下官亲眼所见,是将军府管事率众登门寻衅,无端污蔑商户货品,搅乱街市秩序。官差既至,自当据实查办,还沈姑娘一个清白。”
有刑部侍郎温知恒当众仗义站台,子远再无半分周旋余地,脸色青灰难堪。
他心知今日讨不到半点便宜,再纠缠下去,只会连累将军府与柳家双双落人口实,贻人口实。
无奈之下,他只得放低姿态,拱手推诿。
“诸位见谅,我与刘管事不过是府中下人,无权决断府中要事。此事牵扯甚广,若沈姑娘执意彻查,容我等回府禀报孟少将军,由少将军亲自定夺,我等实在不敢擅专。”
话音落,他立刻示意刘管事带人撤离,想要借机脱身,搁置此事。
“站住!”
沈宜枝冷声喝止,眼底翻涌着冷意:“尔等率众登门寻衅,当众污蔑我沈家以劣料牟利,损毁我商铺声誉,闹得人尽皆知。如今一句误会、一句回府禀报,便想潦草脱身,不了了之?”
她看得通透,这分明是拖延之计。
一旦放他们离去,此事必定无限搁置,沈家今日蒙受的污名,再也无从洗清。
她当即抬步,便要上前拦下众人。
身侧的温知恒却不动声色抬手轻拦,飞快递去一记隐晦眼色。
沈宜枝瞬间读懂他的顾虑与善意。
此事牵扯两大世家,此刻强行对峙,只会连累沈家引火烧身,得不偿失。不如暂且退让,来日再寻良机。
她只好压下满腔憋屈与不甘,硬生生止住脚步。
她转身走向货柜,从抽屉取出数只瓷药瓶,快步递到几名受害丫鬟手中。
“这是专治肌肤创伤的药膏,你们带回去分给受伤的姐妹一同涂抹。伤势拖延不得,趁早医治,方能痊愈。”
丫鬟握着温热的药瓶,泪水终于克制不住滚落,哽咽出声:“多谢沈姑娘。”
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前世她在将军府生活五年,深知这些底层下人身不由己的苦楚。
她不再阻拦众人,子远也不敢多留,带着一众气焰尽失的下人,灰溜溜狼狈离去。
喧闹的人群渐渐散去,街市慢慢恢复往日平静。
围观路人议论几句,便各自散去。
人群散尽之际,春桃悄悄凑近沈宜枝,低声请示:“小姐,我跟上去探探动静。”
沈宜枝微微颔首:“小心行事,莫被察觉。”
春桃应声,快步尾随而去。
看热闹的人群也散尽,铺子里只剩温知恒与沈宜枝二人。
温知恒望着她纤细却始终挺立的背影,眼底藏着几分心疼与欣赏,轻声宽慰。
“方才之事,并非你的过错。他们仗势欺人,无端寻衅,实属过分。”
沈宜枝轻轻摇头,眼底清亮温和,早已褪去方才对峙的冷冽。
“多谢温大人仗义执言。我无碍,身正影直,早有应对之策。”
温知恒看着她澄澈从容的模样,心底好感愈盛,温声浅笑:“姑娘聪慧沉稳,我不过是据实直言,尽分内公道罢了。”
沈宜枝想起店内新打的成衣样衣,转身入内,取来一件做工精致的浅色夏衣。
她双手稳妥递出,态度坦荡真诚。
“这是我新制的夏衣样衣,面料透气舒爽,版型合宜大方。今日多谢大人屡次出手相助,区区薄礼,还望大人莫要推辞。”
并非贵重珍宝,只是一份纯粹谢意,得体又坦荡。
温知恒微怔,随即含笑接过,指尖触到细腻柔软的布料,眼底暖意流淌。
“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大人无需客气。”沈宜枝浅浅一笑,“此番又是多亏了你周全。”
“上次你托人送过来的衣衫,非常合身。”
“温大人不嫌弃就好。”
温知恒眸底微凝,带着几分恳切担忧:“沈姑娘,京城权贵林立,暗流涌动,你性情刚正固然是好,但日后还需稍加收敛,切莫太过逞强,惹人忌惮。”
“我明白,多谢大人提点。”沈宜枝坦然应下。
二人又闲聊数句,言语温和,相处自在,无半分拘谨尴尬。
片刻后,温知恒拱手道别,携着样衣离去。
晚风轻拂,吹动铺前布帘,方才剑拔弩张的戾气,渐渐消散无踪。
沈宜枝关掉铺子,转身径直回了后院宅子。
不多时,春桃确认无人尾随,快步折返进门,反手轻轻合上院门。
她压着满腔怒火,快步走到沈宜枝身前,压低声音急报。
“小姐,我探到实情了!方才我一路尾随,查到诸多隐秘!”
沈宜枝安然落座,神色平静,静待她细说原委。
“那帮人半路分开而行!刘管事带着下人老老实实回了将军府,唯独子远刻意绕路,偷偷去了柳府后门!”
春桃气息微喘,将暗处听闻的对话,一字不落细细复述。
“柳府丫鬟小梅特意出门接应,二人躲在僻静巷中密谈,我离得极近,听得一清二楚!”
“今日这场布料风波,上门污蔑之事,全然是柳轻兰暗中授意!是她刻意让子远唆使刘管事上门挑事,存心要毁了我们沈家的声名!”
“子远从头至尾尽数知情,他本是帮柳轻兰行事,却没料到动静闹得这般大,不仅惊动官府,还牵扯出了柳家染坊的内情,心中惶恐不已。”
“他对小梅言说,今日孟少将军陪同老夫人前往郊外古寺上香,不在府中。待少将军归来,必定怪罪他擅自生事,办砸差事。”
“小梅连忙宽慰他,说少将军素来偏心柳姑娘,事事皆会为她周全兜底,即便日后知晓始末,也绝不会追责降罪于他。”
说到此处,春桃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脸颊通红,满心愤懑难平。
“最是过分!那小梅还肆意轻辱小姐,说您门第低微,根本入不了少将军的眼,万万不及她家嫡出小姐,还说小姐从前的执念,不过是自取其辱!”
字字刻薄,句句诛心,听得人满心郁结。
可沈宜枝静坐原地,神色淡然,眼底无半分怒意,平静得近乎寒凉。
柳轻兰善妒狭隘,心胸浅薄,为争一时长短不择手段,这般栽赃算计,本就在她意料之中。
真正让她心底彻骨寒凉的,是子远。
她从未想过,子远竟这般早就倒戈相向,暗中与柳府私相勾结,帮着外人处处算计她。
前世五年,她满心痴恋孟景煜,掏心掏肺相待,始终将子远视作他最忠心,最可信的贴身亲信。
她对他全然不设防,心中所有委屈、难处、肺腑之言,尽数托付于他,求他代为转达。
如今回望过往,只觉荒唐可笑。
前世那些模糊不清的疑点,此刻尽数串联,真相昭然若揭。
当年她小产伤身,痛不欲生,身心俱碎。
春桃心急如焚,数次奔赴将军府院,只求见孟景煜一面,盼他半句慰藉,一丝怜惜。
可每一次,皆被人层层拦下,终究连孟景煜半分身影都不得见。
从前她天真愚钝,只当是孟景煜厌弃于她,无心相见。
此刻方才彻底醒悟,所有隔绝疏离,音信杳无,多半是子远在暗中蓄意作祟。
那个她最信任,最不设防的传信之人,早已蛰伏暗处,屡屡对她落井下石。
良久,沈宜枝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眼底最后一丝对前世的虚妄执念,彻底消散殆尽。
“小姐,他们实在欺人太甚!”春桃攥紧双拳,满心不甘,“明明是柳轻兰歹毒设计栽赃,我们凭什么要平白受这等诋毁委屈!”
沈宜枝缓缓抬眸,眼底清冷淡冽,澄澈又坚定。
“无妨。”
“他们越是结党营私,蓄意算计,便越容易露出破绽,留下把柄。”
前世的亏,她早已吃尽。
这一世,她只想好好经营生意,避开京城这些世家,等攒足了银两,她便举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