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交割日：钱庄改名，叫“回春” 交割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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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割日定在初三，下雨。
雨水顺着永利钱庄那块鎏金的匾额往下淌，像是在给这栋楼洗澡。我站在台阶下，手里攥着那张刚签好的股权转让书，纸张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发软。
赵掌柜签字的时候，手抖得像得了疟疾。
沈厌就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赵府送来的雨前龙井，仿佛今天不是来抢人家祖传基业的，是来视察自家产业的。
“林掌柜，恭喜。”
赵掌柜把印章交到我手里时，脸上挤出的笑比哭还难看，“以后这烂摊子……哦不，这产业，就是你们的了。”
“烂摊子？”我挑眉，翻开随身带的账本，那是沈厌逼着赵掌柜交出来的真账，“赵掌柜客气了。这烂摊子里有三笔死账，两笔人情贷，还有一笔藏在佛像底座下的私房钱……”
我抬头，冲他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
“放心，我们会依法冲销。当然，佛像底座那个，算你私藏，不在收购范围内，麻烦您一会儿自己搬走。”
赵掌柜脸都绿了，沈厌在旁边轻轻“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笑我抠门，还是笑赵掌柜蠢。
接管过程比我想象中顺利，也混乱。
顺字号的伙计们大多留任了，毕竟沈厌答应给他们涨三成工钱，这在这个年景，比什么刀山火海都管用。
我坐在崭新的账房里，看着堆积如山的账册，感觉自己不像掌柜，像清算组组长。
“沈厌，”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这钱庄改名叫‘回春’真的好吗？听起来像我们要改行卖大力丸。”
沈厌正站在钱庄大门口，指挥几个伙计把那块旧匾额摘下来。
雨还在下，他青布道袍的下摆湿了一截，却毫不在意。
“回春，取‘枯木逢春’之意。”他没有回头，声音穿过雨幕传来，“这钱庄的血脉早就烂了，我们要给它换血，让它活过来。”
“换血？”我指了指账本，“你这血换得也太狠了。赵掌柜那三万两的私房钱，你真打算让他搬走？”
“让他搬。”沈厌终于转过身，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那是小钱。真正的大钱，是那些被他逼死的人命债。”
他走回屋内，身上带着外面的湿气，却让整个账房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林晚，从明天起，永利钱庄——不，回春钱庄，停止一切高利贷业务。”
“啊？”我愣住了，“那我们靠什么赚钱？喝西北风？”
“靠流通。”沈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城南的米价被垄断，布价被哄抬，老百姓手里没钱，不是因为没产出，是因为钱都被锁在这些钱庄和地主手里生了锈。”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冷静：
“我们要发行一种新的票据，不收高利贷，只收合理的息差。我们要让那些被赵掌柜锁死的钱，重新流回那些流民的口袋里。”
我听着这些话，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这哪里是开钱庄，这是央行下场调节市场经济啊！
“沈厌，”我咽了口唾沫，“你知道这动静有多大吗？你会得罪全城的富商，他们会联手掐死我们的。”
“掐死我？”沈厌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冰刃，“在他们动手之前，我会先把他们的现金流掐断。”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那个刘把头，昨天夜里死在城门口了。临死前，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算盘。”
我心里猛地一沉。
沈厌却已经转过身，看向窗外淅沥的雨。
“林晚，这局棋才刚开始。赵掌柜只是个小卒子，后面还有县太爷，还有州府……”
“我们要做的，不是收购一间钱庄。”
“是把这浑浊的世道，洗一遍。”
我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账本上那串冰冷的数字。
突然觉得，我这个掌柜当得有点大。
大到已经不是算算账、收收钱那么简单了。
这哪里是搞钱。
这分明是造反。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交割日：钱庄改名，叫“回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