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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删除过往的回忆 锦时和张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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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时和张燃是27号早上六点三十五分的飞机回江苏。
出乎二人意料的,在机场遇到了早一步先到的锦年和沈婕。
“真没想到你们会来。”锦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抓了抓头发。
锦年的表情很平和,却一句话也没说。
偌大的机场,熙熙攘攘的人群,行色匆匆的,麻木僵硬的,吵吵闹闹的,飞机巨大的声音似乎掩盖了每一场分别该有的离愁。
只此四个人如同被遗落似的,好不尴尬的场景,锦年一个失神,突然心酸起来。
“你们?”锦时像是想要确认一下似的问道。
锦年还是没说话,也没转头去看沈婕。
张燃站在对面,侧头看着玻璃窗外还没亮的天,如同被固定在原地,不得动弹。
锦年看着稍微远一点的熙熙攘攘的人群,沈婕也没勉强她什么,只是很淡然的说了句,“彼此彼此。”
和那天一样,锦时直视着沈婕,沈婕的目光也迎了上去。
锦时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很多,是激情的,狂热的,也是疏离的,淡漠的,还有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妩媚又像是腐坏,像在勾引你上前又像胁迫你停止。
锦时想不明白,在他的印象里,这并不是锦年会欣赏的类型。
可是也许这都不重要了,一场浩劫过后,活下来的人总要寻找另一个角落疗伤。
在那样一段时光里,锦时和张燃走到一起就像是必然会发生的一样。
直到现在,谁都忘记了是谁的眼泪先撼动了谁,是谁的气息先安抚了谁,是谁的亲吻先诱惑了谁。谁也没谈过一个“爱”字,谁也不知道彼此之间能留下什么。
帮一个伤口愈合,抵制下一个伤口的侵略,只是这样。
可毕竟两个人都在同样一片沼泽中,有时候对方的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是一种习惯,都能让彼此又一次摔下去,于是在这样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过程中,伤愈总是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而锦年不同,她跳离了这个圈层,遇到了这样一个女孩子。
也许这个奇异的女孩会带着她走进另一片世界,锦年不光可以抚平所有伤口,还能找到些什么来覆盖住这个丑陋的伤疤。
这都是无法预料的事情,但能有新的尝试总比停留在原地要好。
于锦年而言,在她未来的人生中的每一次遇见,也许都可以成为她的转折点。
张燃终于转过头来,看向了锦年,“她,有消息了么?”
锦年也抬起了头看着他,然后轻轻的摇了摇。一瞬间似乎听到了他若有似无的叹息。
但两人都没在说话。曾经的种种如洪水般翻滚着涌上心头,嬉笑怒骂,或爱或恨。
曾几何时,总觉得这样的场面只会发生在别人的世界里,如今自己却是主角。
人生,总会有你预料不到的事。
锦年动了动唇瓣却发不出声音,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什么时候,回家看看吧,”锦时说道,“爸一直挺想你的。”
“你们的事,他知道了么?”
“知道了,”锦时倒也不含糊,“一直都知道。说不上认同,但也没有太反对。心累,他这几个孩子就没一个让他省心的,肯定是够失望的吧。”
说罢笑了笑,有点自嘲的味道。
“那我不就更不能回去了么,”锦年意有所指
“他这一辈子,也可以说是家门不幸了吧。”
“嗯。”锦时笑得惨淡。
“爸他还是一个人?”
“是啊,常去妈的墓上,好像总有话要说,”叹了口气,“他还惦着她呢…”
“可她没福气。”锦年却笑了。
锦时看着妹妹的脸,似乎有点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话,可随即又摇了摇头,笑的很哀伤,“是啊,她没福气。”
“真的不打算回去看看?”锦时不死心的问。
锦年却不为所动,“看看吧。”
锦时自知再说什么也没用,也就就此打住了,“好了,该进去了。”
“嗯,”锦年点了点头,“一路顺风。”
锦时看向身旁的张燃,张燃却看着锦年,像是在回忆什么。锦时也没催促。
慢慢的,张燃的手抬了起来,慢慢的,慢慢的,伸向锦年。
锦年看着他,没有内容的眼神,却那么深,那么认真,好像要把这一刻的他,牢牢记住。
似乎这是最后一面,今日一别,就后会无期了。
张燃的手抚上了锦年的脸颊,锦年就着他的手稍稍低了低头,微微蹭了两下。
那么熟练的默契,从今以后不会再有,等这温度消失,就是真的结束。
一时间,眼泪姗姗而下。
张燃抱过锦年,用力把她搂在怀里。
那熟悉的气息,让人不禁产生错觉。终究还是有些哽咽。
“一个人在北京要好好的。”
“嗯。”
“你没有对不起她,是我的错。”
“…嗯。”
“…这么长时间了…”
“嗯。”...
“怎么搞的,我都不爱你了…”
……
“那你也忘记我吧。”
“…好。”
这是告别的对白,每一个字都那么刻骨铭心。
收紧了手臂,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拥抱,离别总是残忍,在所难免。
周遭的一切明明都可以忽略掉,可机场什么时候放起了这么煽情的歌:
我在搞笑借着热闹掩盖着心跳
边哭边笑偏要说着一个人真好
当人群散了突然觉得我可以死掉我受不了
还在搞笑害怕回家不知怎么熬
这么多年早就喜欢有你的撒娇
我想我能熬但是至少要让我知道你好不好
我在搞笑却在最后眼泪拼命掉
你的离开 失去多少我计算不了
忙完了一天突然觉得又何必辛劳对谁炫耀
还在搞笑是否拥有麻痹的疗效
唱一夜歌却避不开 催泪的曲调
我彻夜胡闹希望听到有人会提到你好不好
……
“好好保重。”张燃放开锦年时这么说道。
拿起行李,两人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随即消失在人流之中,再也看不到踪影。
锦年站在原地。再说什么也都是没了意义,只是会显得矫情了吧,这一刻的心情无法言表,只得这样,久久不愿离去。
六点二十分。
机舱里的张燃靠着椅背,透过小小的玻璃窗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难过了?”锦时想了想,没有去握他的手。
这样的时候,也许张燃并不太希望他的触碰。
“有点。”张燃随意的答了一句,没回头。
“只是有点么?”
…
“唉,你知道么,”锦时抬头看着舱顶,“刚上大学那会我就觉得你这人不错,挺坦实挺仗义的,长得也不赖,功课又好。可是你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愿意跟我混到一起去呢,我真是特想不明白。”
“是么,我怎么没觉得?”
“你当然没觉得了。我这人,打肿脸充胖子呗。你认识那么多很优秀的人,可却还愿意跟我做朋友,我觉得,觉得…怎么说呢,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吧。”
“不好意思?”张燃转过头来看着他,“怎么个不好意思。”
“其实我也说不太清楚,”锦时还是抬着头,“就像小时候跟爸爸说,‘我考了一百分就要给我买个玩具’,可结果我还是没有做到,而爸爸也把玩具买给我了似的。明明是那么普通的自己,却接受了那么不普通的东西,所以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吧。”
“把我比成‘东西’?”张燃挑了挑眉。
“人也好东西也好,对于自己喜欢的,不管是人还是东西,都是一样的心态。”
“什么心态?”
“想变的更好,只有更好了,才能配得上他。”
张燃看了看他,“那你觉得自己不够好么?”
“是啊,总觉得自己不够好,”锦时没办法的耸了耸肩,“尽管拼命告诉自己,‘你很好,真的很好’,其实我也不差,是吧。可还是不行,总觉得自己差的不得了,自卑吧,天生的。”
“那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提心吊胆的和你做朋友呗。后来出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你总问我为什么不恨你…”
“嗯,一直想知道。就是你不老实回答。”
“怎么能恨你呢,刚刚不是说了么,你就像那么我没考到一百分,额外得到的玩具一样,已经是很奢侈的东西了,怎么会不喜欢了呢。不是说要变得更好才对么。”
“你这人…”张燃有点哭笑不得,“那个时候还觉得我特好么?”
“嗯,”锦时很认真的样子,“真的。那时候看你难过,看你买醉,甚至是看你哭,都那么觉得。可能是我太轴了,一旦认定的事情就很难转过弯来。”
“那怎么就跟我在一起了,你又没有这个趋向?”
“这还真说不清楚。刚开始的时候真的想让你和锦玥在一起,可结果……后来锦年也走了以后,有一天夜里我突然醒过来,我醒过来,我问自己,‘我可不可以’?”
“以前没听你说过啊。”
“还是自卑呗。你跟我在一起了,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可还是觉得自己不够好,哪都不好。说实话,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更不知道这样究竟是对是错。”
张燃看着身边这个男人,他已经从18岁那年的男孩长成。
在自己最灰暗的日子里,是他陪着他的,记忆里他一直都在。
七年的时光过去,如今他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圈子,如今的他和自己早已密不可分。
可在这漫长的七年之后,他却告诉他自己曾有过的恐慌,胆怯。
那么多让人难以想象的情绪,他没说过,自己也一点也没感觉到。
其实在很多地方,他都比自己更加优秀,哪怕他并没有感觉。
可对于自己而言,却一直把他当作强者,甚至忽略了身边太多琐碎的细节。
“如果最后锦玥没那么极端,你和锦年,未必没有一个好结局吧。”
“也许是吧。”
“其实我想说,人不能总活在过去。”锦时低下头看着张燃。
“的确。”
“我不能了,你也不能。”
“然后呢?”
锦时没说话,而是从身后搂住了他,转过他的身子,两人一起看向窗外。
“再看一眼,最后一眼。”锦时的脸就贴在张燃的脸上,呼出的气息隐约能吹到张燃的脖子,“从今以后,没有其他的谁,你只是我的。我不会再自卑,我们是一体的,好坏都分不来了。这辈子你就认命吧,跟定我了。”
飞机腾空的一瞬间,张燃好像看到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绳索突然绷断,碎了个干干净净。这么多年第一次那么自由的呼吸,不再有负累。
张燃闭上眼睛一点一点删除过往的回忆,是不是离别总是希望的开始,那么这一次就让我活个痛快。就如同耳边那句,第一听到的,我爱你。
“起飞了。”沈婕很平淡的说道。
“是啊,起飞了。”
“还爱他的吧。”沈婕也没什么不悦的样子。
“看过村上的书么,”
锦年沉默了一阵,突然问到,“他写到的,春天的原野里,你一个人正走着,对面走来一只可爱的小熊,浑身的毛活像天鹅绒,眼睛圆鼓鼓的。它这么对你说道:‘你好,小姐,和我一块儿打滚玩好么?’接着,你就和小熊抱在一起,顺着长满三叶草的山坡咕噜咕噜滚下去,整整玩了一大天。”
“你说,会不会有一天,他想通了,回来找你?”
锦年笑了笑,又摇摇头,“不会的。”
“那么肯定?”沈婕不以为然。
“是啊,就是这么肯定。”锦年斩钉截铁的回答。
“唉,你说,他怎么就和你哥在一起?”
“你觉得呢?”锦年反问。
“相互安慰吧。”
摇了摇头,“他喜欢他的。”
“谁?”沈婕没搞明白。
“我哥,他喜欢张燃。”
“他跟你说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沈婕就真的搞不明白了。
“没有,我感觉到的。以他那种性格,这样的表现已经足够了。”
沈婕还是不太明白,可也没继续追问。
天已经大亮,十月底的朝阳,隔着落地玻璃窗照在身上,惬意的过分。
“无论如何,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们都要有新的生活,”沈婕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看着锦年。
锦年也侧过头看向沈婕。阳光在她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亮,温暖的样子透着迷人的味道,像在邀请她开始一段新的旅程。
迎着太阳的升起,她回给她生命中最美丽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