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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当时只道是寻常 因为怕赶上 ...

  •   因为怕赶上堵车,锦年从洗衣店取回衣服就匆匆出了门。

      不知道为什么,锦年格外喜欢坐公交车——具体的说是北京的公交车。这么大的城市,一站又一站,甚至不知道下一站会到达哪里。但总会怀有希望,前面就是想要的起点也说不好。有时候一直看着窗外不快不慢的向后倒退的事物,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再睁开眼的时候就是一片完全不同的地方。
      锦年迷恋这种感觉,就如同迷信一个新的开始。而沈婕则不,她更喜欢出租车,方便又高效。
      就像从一开始就预设好了目标,甚至不屑于拐弯抹角,直来直去的绝不会被任何事情中途拦截。其实只是很细节的东西,但也是一种自我的体现。
      锦年明白却没说什么,毕竟谁也不会因为爱,而去变成另一个谁。如果真的变了,那爱必定也不能长久了吧。

      北北过生日,张潲约在了猫眼。
      沈婕因为学校里还有事,于是两人就分头行动了。
      117路车还是老式的“大辫车”,总也开不快的样子。人也不算多,连座位都还空着两三个。坐在锦年后面的是个年轻妈妈抱着三四岁的小儿子。

      “妈妈那是什么啊?”车在十字路口停下的时候,小孩子脆生生的发问。
      “那个啊,是吃饭的地方。”
      “那叫什么呀?”
      女人执起儿子的小手,指着那边的牌子,“那个叫‘谭鱼头’。”
      “鱼头?”儿子不解的来回扭着脑袋。
      “是‘谭鱼头’,”女人耐心的重复了一遍。
      小孩子认真的想了想,却开口问道,“四川不是地震了么?”
      “可它不是在北京么,”女人倒是见怪不怪的样子,估计这样的事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那四川是不是都好了?”儿子天真的问,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表情。
      还没容得女人回话,车子就开走了。小孩子用手扒着玻璃窗,“妈妈,它走了呀。”
      “嗯,”女人拉下儿子,让他坐好,对他说道,“我们看前面。”
      “妈妈它怎么走了?”儿子有点不甘心的问。
      “不是它走了,是我们走了呀。”
      “我们走了?我们没走哇。”儿子着急的手舞足蹈。
      女人不再说话,只是笑着搂了搂儿子,握着他的小手比划着什么。

      每次坐公交车锦年都会有很安定的感觉。
      听到形形色色的人,各种各样的谈话,是快乐的也好,还是愤慨的也好,但那都是鲜活的,充斥着生命的张力的,随着一呼一吸的律动起伏的,让锦年着实踏实了不少。
      锦年在团结湖北口下了车。因为不是什么节假日,路上人不怎么多。又步行了不到二十分钟,锦年就到了猫眼。

      这家店面积不是很大,再加上还不到11点几乎没什么客人,显得有些冷清了。锦年一眼就看到了靠里面一点的张潲那一桌人,走过去才发现除了沈婕和陈怡,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
      “诶,锦年,沈婕呢?”邢南苦着脸,“我都快饿扁了。”
      “她学校有事,没跟我一起,估计还得等会吧,”锦年脱下风衣坐在离尧边上,“再说你是饿死鬼投胎了,这还不到11点就饿。”
      “嘿,这你不知道了吧,”张潲奸笑,“这小子今儿为了吃这一顿,从昨天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了。”
      “你就等着吧,”邢南也毫不示弱,“我一准吃你一底儿掉。”
      张潲端起了北北前面的奶茶,喝了两口,“得,得。”
      北北打张潲的手,“你喝我的干嘛。”然后又转头对邢南说,“没事,咱们先点呗。反正那俩也差不多该到了。”说着伸手找来了服务生。
      邢南看着菜单,一点也不客气,“一个超级至尊,一份金枪鱼沙拉,一份新奥尔良烤翅,一份意大利面,一份法式汤,一份洋葱圈,一份薯饼,一份雪糕黑天使,一份香蕉船,一份……”
      “唉,我说,”何夕打断了他,“我怕你是早在心里背过多少遍了吧。”
      “当然了。”邢南回答的心安理得。
      何夕没辙的摇了摇头。
      邢南把菜单前前后后翻了三遍,总算点完了。服务生核对的时候,张潲听的脸都快黑了,最后只得说了句,你小子行。于是邢南笑得更欢了。从后厨隐隐约约飘来阵阵香气,二十分钟过去却始终没见有东西上来。缺席的沈婕和陈怡也迟迟未到,打电话过去又都无人接听。
      北北拿过店里的留言薄,和离尧凑在一起,一边写一边偷偷的笑,然后还把本递给了锦年,让她也写点什么。张潲几次想凑过来看,都被北北挡了回去。败下阵来的张潲只好向蒋森寻求援助,没想到也遭到了离尧的一口拒绝。蒋森无奈的耸了耸肩,张潲一脸失望。锦年拿过本子看到两行娟秀的小字却写着同一句话,‘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离尧把笔递给锦年,“锦年锦年,你也写嘛。”
      锦年刚拿过笔,门就被推开了,进来的正是沈婕和陈怡。顺手把本合上放在一边,无意中撇到了本上的标号是8。
      “你们俩怎么一起来的啊?”邢南嘴里还咬刚上来还冒着热气儿的披萨,说话还是一样的清楚,真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碰上的,”沈婕轻描淡写的答到。
      落座的时候,沈婕出其不意的在锦年脸上吻了一下,引得张潲大吹口哨。
      “够大胆的啊。”张潲无不赞叹道。
      “那你敢不敢?”沈婕掖他。
      张潲偷瞄旁边的北北,北北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瞎想什么呢,流氓。”
      “我就好奇了,”邢南咽下最后一口披萨,“为什么北北总骂你流氓啊,你这家伙都干什么了?”
      这会儿轮到沈婕吹口哨了。
      北北的脸红的不得了。张潲刚想开口说什么,北北从盘子里切了一小块批塞喂给张潲想要堵上他的嘴。张潲也乖乖闭了嘴,老老实实的咬下那块披萨。北北刚送了口气,谁知张潲托起了北北的下巴迅速的吻了上去。一开始北北吃惊的睁大了眼睛,伸手推搡,却没能挣过张潲。只是不到半分钟的功夫,就已然闭上了眼睛,环住了张潲的背。还能看到唇齿间的缠绵,还有北北泄露出的若有若无的低吟。
      香艳的气息在四周飘荡开来。
      结束了一个漫长的亲吻,张潲伸手蹭了蹭北北的脸颊,“还说我流氓么?” 北北看了看一帮等着看好戏的,骂了句,讨厌,就钻进了张潲怀里。
      隔着沈婕,锦年发现了陈怡注视的目光。她没有看向北北和张潲,而是一直看向自己这边。就连锦年注意到了,她也没有丝毫回避的意思。那是锦年从没见过的眼神,有那么多的不舍和挣扎,却透露出平静的哀伤。锦年回过头来,不敢再看向陈怡。
      看到沈婕和邢南聊的不亦乐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尴尬,也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还是忘不了,那一天的黄昏,那一天宿舍里的种种。即使那以后锦年尽量避免与陈怡见面的次数,甚至两人都未在提起过那天的事情,可锦年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释怀。记忆里永远是陈怡夕阳里的背影,孤独而又绝望。再多的对不起都无济于事,伤害一旦开始,就永远也不可能消失。也许陈怡这次真的明白了自己注定要一无所获。
      锦年能感觉到陈怡这些日子以来的疏远。如果撕心裂肺的痛一次,就能免受未来日日夜夜的折磨,那也算是值得。
      一顿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但一行人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张潲和邢南像两只精力旺盛的斗牛一样,一刻也不曾歇战,北北就在一边等着看张潲出糗。沈婕不再搭理这两个无聊的男人,转而和何夕聊着什么。
      说到何夕,锦年总会想到另一个相似的名字,荷西。更多人知道他,是因为他有一个伟大的太太。他用了六年是时间等待一个女子,为了她放弃工作,住进荒芜人烟的沙漠。
      可惜这场婚姻也只维持了七年之久,被死亡带走的结束才是最干脆的结束,但带不走的,是这样传奇的爱情,是这样痴心的男人。
      何夕也是如他一样,那个六年前死在异国的女孩子,似乎带走了他所有关于爱情的向往。
      几乎每个人都在劝他放下,重新开始。而何夕却说,我没有放不下。他说曾答应过她,一辈子不离不弃,这么简单的事情,不该做不到的。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说过类似的话。
      一辈子,不离不弃。也许真的是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的很。

      锦年起身离开座位。
      “怎么了?”沈婕侧过头问。
      “没事,去趟洗手间。”
      沈婕没再搭话,点头示意。
      锦年本是想去洗手间抽根烟,结果刚一走近就看到蒋森和离尧。离尧背对着锦年,两个人在接吻。锦年有点愣了。蒋森好像听到了脚步声,睁开了眼睛。他看着锦年,却没有放开怀里的人,而离尧好像丝毫没有感觉到异样。气氛有些尴尬。好在锦年马上反应过来,转身离开了。
      站在路边,锦年点了根□□。不知怎么心绪就是平静不下来,尽管她知道,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其实一直以来,锦年对离尧的疼爱,就像对锦玥思念的寄托。在离尧身上,她找到了锦玥曾经有过的很多心境。也许正如沈婕所说,锦玥无法接受的,不是张燃的态度,而是失去了一直以来可以作为动力的锦年。
      那一眼之后,锦年很难再找回曾经的离尧。
      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微妙,也或者说,人就是有那么一种侥幸的心里,很多事情不是亲眼看到,绝不会死心。想到这儿,锦年不禁自嘲的笑了笑。陈怡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锦年身边。看着对面叶子已经落了大半的杨树,沉默着一语不发。锦年一惊,想开口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呢。”陈怡喃喃的像在发问,又像在自言自语。
      “什么?”锦年一时不解。
      “你知道的呀,我喜欢你,那么喜欢你。”陈怡还是没有转过头,语气十分平淡。
      锦年没想到陈怡会说这些,不知怎么接话。
      “因为喜欢你,放弃了一直以来的梦想,辜负了那么多期待,”像是要把所有压抑在心底的话都说出来,陈怡扬起头看着天
      “只是希望能一直在你身边,哪怕只是朋友也没关系啊...可你和沈婕在一起了,为什么呢,我对你好,你都不在乎的是不是,还是我真的不如她?利用我也无所谓,可却是因为她,只有不满足的时候才会有我的位置是不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不是我?究竟输在哪里了,怎么也想不明白...”
      一只烟吸到最后,总觉得格外的苦涩。锦年低着头,无言以对。这么平静的陈怡,却更让锦年感到沉重。陈怡摊开的不是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反倒是像绑了一层又一层绷带,略微泛着殷红,让人小心翼翼,不敢轻易靠近。
      “陈怡,我...”
      “最近一直在忙这个,这两天总算是忙里偷闲,也算是好好放松一下吧。”陈怡做了个深呼吸,从包里拿出一张票递给锦年——是一张演奏会的票,时隔三年,陈怡办了大学以来第二场演奏会。
      “这票...”锦年有点犹豫。
      “和当初一样,只送你一个人呦。”
      陈怡笑了笑,转而又一脸平静的样子
      “我要你听完这场演唱会,再给我一个完完整整的答案。无论是什么都好,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安慰。”
      没有再等锦年回答,陈怡转身回去了。
      留下锦年一个人,看着手里的入场券,久久没有动弹。
      她更没有注意到的是,隔着玻璃窗,自始至终装作毫不知情的沈婕,意味深长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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