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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红灯笼4 院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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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红灯笼在白天烧得越来越旺，光线越来越强，红得像是在燃烧。空气中有一种越来越浓烈的气味，不是迷魂香了，是另一种——甜的，腻的，像腐烂的水果，又像是什么东西在高温下发酵。
明觉忽然觉得天旋地转。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那个气味——他在吸入那个气味。他以为自己在屏住呼吸，可他其实一直在呼吸，每一下都在把那甜腻的气味更深地吸入肺里。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红色的灯笼在他的视野中变成了一团团跳动的火焰，那些僵硬的微笑变成了一张张扭曲的面具，那些整齐的视线变成了一根根看不见的线，从客人的眼睛延伸到——延伸到——
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
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那一瞬里，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院子里的客人，没有一个人在下半身投下影子。他们的影子从腰部就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齐刷刷地切掉了。
他们的脚没有踩在地上。
所有人的脚，都悬在离地一寸的地方。
明觉张开了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的手在桌下死死地攥着陆沉舟的衣角，指甲掐进了布料里，指节白得像骨头。
陆沉舟的手覆上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稳，像一块在溪水中浸泡了太久的石头。可那块石头此刻正微微颤抖着，不是恐惧——是愤怒。一种被压制了太久、终于快要压不住的愤怒。
“沉舟。”明觉的声音在发抖，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们——他们不是——”
“嘘。”陆沉舟的手握紧了他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别出声。看着我。”
明觉抬起头，看着那双从面具后露出的淡色眼睛。
那双眼睛里，冰层已经碎了。暗流涌出了冰面，变成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灼热的、像岩浆一样滚烫的东西。
“不管你看到什么，”陆沉舟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念一道咒语，“都不要动，不要叫，不要跑。坐在这里，等我。”
“你要去哪？”
陆沉舟没有回答。他松开了明觉的手，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很自然，像是一个喝多了酒的人站起来去方便。没有人注意到他——那些悬空的客人正在专心地做他们的“吃”和“喝”，那些丫鬟正在专心地倒酒，那对坐在堂上的老夫妇正在专心地用他们黑洞洞的眼窝“看着”院子里的喜宴。
陆沉舟走向了通往后院的那扇门。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稳定，像去赴一个约了很久的约会。玄色的道袍在红灯笼的光里变成了暗红色，素白的剑鞘悬在腰间，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走到那扇门前，推了一下。
门从里面锁住了。
陆沉舟没有犹豫。他的手按在门板上，五指微微张开，掌心贴住木纹。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光芒，那扇厚重的木门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里面拉开了一样，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他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明觉一个人坐在酒席前，周围是一群悬在半空中的、不停咀嚼却咽不下东西的、笑着笑着就会流泪的——他不知道该叫他们什么。人？不是人。鬼？也不是鬼。
他不敢动，不敢叫，不敢跑。
他只能坐在那里，攥着陆沉舟留下的半杯残酒，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等着。
红灯笼的光越来越红了，像整个天空都在往下滴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