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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王宝儿 很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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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王宝儿还会想起那个秋天的下午。
想起那个灰色的、不太称职的和尚,坐在门槛上给她念《心经》,念错了好几个字,可他的声音好轻好柔,像有人在帮她揉胸口那个一直堵着的地方。
想起那个玄色的、戴面具的道士,将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符放在她手心,说“遇到困难的时候,它会帮你”。
王宝儿没有去长安。
她留在了帖木镇。她活了很久——比十五岁久得多。大夫说的不对,也许是她身体里的病被姑姑的魂魄压制了三年,反而因祸得福,也许是老天爷觉得这个孩子受的苦够多了,想让她多尝一点甜头。她活过了十五岁,活过了十六岁,活过了十七岁,活到了十八岁,活到了可以自己赚钱、自己做饭、自己照顾自己的年纪。
她没有忘记那两个人。
每年秋天,她都会摘一篮最红的枣,用红绳扎好,放在镇口那棵老槐树下。她知道他们不会来拿,可她还是放。因为这是她能做的、唯一能让他们知道“我还在”的事情。
有一年冬天,帖木镇下了一场大雪,压垮了她家的屋顶。她在雪地里冻了一夜,发着高烧,迷迷糊糊中摸到了怀里的那张符。符还是温热的,像有人一直用手捂着它。
她握着那张符,烧退了。
她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符真的有用。
她只知道,这世上有人希望她活着。
这个念头,比任何药都管用。
那张符她一直带在身上,从十二岁带到十八岁,从十八岁带到二十五岁,从二十五岁带到——
她没有再摘下来过。
帖木镇的老槐树一年比一年粗了,树下偶尔会有过路的旅人停下来歇脚。有人看见树上系着红绳,绳上挂着一颗干了的枣,觉得奇怪,问镇上的老人这是什么意思。
老人摇摇头,说不知道,只知道每年秋天,都有一个女人来系一根红绳。
她已经系了很多年了。
她在等谁?
没有人知道。
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只是记得,很多年前,有一个灰色的、不太称职的和尚,和一个玄色的、戴面具的道士,路过这个镇子,救了一个小女孩,然后走了。
走的时候,和尚哭了。
道士没有回头。
可她总觉得,那道没有回头的背影,比任何回望都更温柔。
风吹过老槐树,红绳在风中轻轻晃动。
远处的官道上,有人正在走来。
也许是他们。
也许不是。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红绳还在,枣还在,她还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