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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歧路 官道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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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走到第三日，岔路多了起来。
明觉的脚步比前两日轻快了许多。少年人的身体像春天的竹子，头天还蔫头耷脑的，一夜雨一浇，第二日便蹭蹭地往上蹿。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僧袍，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一截被晒成浅麦色的小臂，手里攥着从路边摘的一根狗尾巴草，一边走一边在指尖转着圈。
陆沉舟走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他保持了三日，不远不近，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线不长不短，刚好够明觉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也刚好够他在任何意外发生的第一步就跨到少年身边。
他的右手今天没有握在剑柄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垂在身侧。那个姿势他已经保持了两日，从帖木镇出来之后就没有变过。像在等什么东西落进来。可他自己大概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明觉也没有意识到。他只是在前面走着走着，偶尔回头看一眼陆沉舟，笑一下，又转回去继续走。那笑容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走在秋天的田野上，风很舒服，阳光很好，身后有一个人跟着，不用怕走丢的那种安心。
快到午时的时候，官道旁出现了一条岔路，岔路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烟柳镇”，字迹被风沙磨得有些模糊了，可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倒是清晰得很：“距此三里，有茶歇处。”
明觉站在岔路口，偏着头看了看那块碑，又看了看前方笔直的官道，回头问陆沉舟：“沉舟，我们要不要拐进去歇一歇？”
陆沉舟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块碑上，停了片刻。他没有说话，可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那种遇到了危险的皱眉，而是那种——像闻到了一股不太对劲的气味，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的皱眉。
“走官道。”他说。
明觉哦了一声，没有多问。他跟了陆沉舟三天，已经学会了一件事：这个人说走哪里就走哪里，不用问为什么。反正问了也不会说，就算说了也是那种让人更糊涂的答案，比如“那边风大”或者“这边树多”——听起来像敷衍，可后来每次都会证明他是对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出去大约半里地，明觉忽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你听，”他说，“有人在哭。”
陆沉舟也听见了。那哭声从岔路的方向传来，细细的，若有若无的，像一根被风吹断的蛛丝，飘在空气中，粘在人的耳朵上就再也扯不掉。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哭得很压抑，像是怕被人听见，可又实在忍不住了，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又一声断断续续的哽咽。
明觉的脚步已经转向了岔路的方向。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这大概是他在寺里养成的习惯，老和尚说“闻声救苦是出家人的本分”，他虽然念经念不好，可这句话倒是刻进骨头里了。
“明觉。”陆沉舟叫住了他。
明觉回过头。陆沉舟站在官道上，日光落在他素白的面具上，看不清表情。他沉默了大概两息的时间，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淡，平淡到明觉差点没听懂。
“去看看。”
明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点了一下头，转身朝岔路跑去，灰色的僧袍在风中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帆。
陆沉舟跟在他身后，步伐依旧不紧不慢，右手已经从身侧抬起来，搭在了剑柄上。不是握，只是搭着。指尖触到剑柄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一个层次——不是变冷，而是变得更沉了，像一潭水，表面上还是那么平，可底下有什么东西开始缓慢地、不可阻挡地转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拐进这条岔路。他明明知道那条碑上的“茶歇处”三个字透着不对劲——烟柳镇，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可明觉回头看他的那一眼，眼睛里有一种他不太想拒绝的东西。不是请求，不是撒娇，甚至不是期待，而是一种很纯粹的、没有被这世间任何恶意污染过的善意——有人在哭，我想去看看，你不去的话我就自己去了。
陆沉舟不能让他自己去。
所以他去了。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他要对这个少年的安全负责。他是带他走的人，他有义务护着他。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