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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因为你没问过 九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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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六号,横店,晴。
早上五点三十五分,闹钟还没响,罗志就醒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她在黑暗里躺了片刻,盯着那道光,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念头——六点,健身房,周蕤。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足足五秒钟,然后一脚蹬开被子坐了起来。
昨晚没睡好。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沈老师那顿饭。昨晚沈老师拉着她在横店镇上找了一家小馆子,点了两碗面和一盘炒青菜,边吃边聊。沈老师问她住在哪个酒店、跟哪个部门对接、这几天有没有看到什么有意思的道具。罗志端着面碗,一个一个回答,每句话都挑着说——住剧组的酒店,跟外联部门对接,看到一盏朱雀灯做得不错。没有一个字是假的,但没有一个字能让她觉得坦然。
沈老师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看她,说了句:“小罗,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罗志夹菜的手停了一瞬。然后她把菜夹起来,说:“有。但还没想好怎么说。”沈老师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等你想好了再说”,然后继续吃面。
这就是沈老师。她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追问,什么时候该留余地。
罗志把这件事从脑子里暂时挪开,起身换衣服。黑色速干T恤,深灰运动短裤,头发扎成高马尾,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精神还行,眼睛下面有一点点青色,但不明显。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走廊里安静极了,地毯吸掉了所有的脚步声。健身房在酒店二楼,从她房间走过去大概三分钟。她到的时候刚好六点差两分,落地玻璃窗里灯已经亮了。
周蕤已经到了。
他背对着门口,正在做肩部热身。两只手臂交替画圈,动作幅度很大,节奏很慢。他穿了一件黑色无袖速干背心,肩背线条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不是健身房里刻意堆出来的夸张肌肉,是长期规律训练打磨出来的流线型轮廓,肩宽腰窄,手臂的肌肉线条在抬起时自然地绷出弧度。
罗志推开门的时候,他从镜子里看见了她,停下动作转过身来。
“早。”他说。
“早。”
罗志把毛巾和水壶放在旁边的长凳上,走到垫子前开始热身。她热身的方式很简单——开合跳、高抬腿、动态拉伸,每个动作都做得利索干脆,节奏很快。周蕤在旁边做肩关节环绕,目光从镜子里瞟了她一眼。
“你热身动作挺标准的。”
“跑步跑了一年多,跟运动软件学的。”罗志边做高抬腿边说,呼吸节奏一点没乱,“不标准容易受伤。”
周蕤“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秒——不是打量,更像是确认。确认她是真的会练,不是客套。
“今天练什么?”罗志热身完站起来,看着他。
“上肢。你练过器械吗?”
“学校健身房练过一点,不熟。”
“那就从最基础的开始。”周蕤走到器械区,拍了拍高位下拉机的座椅,“先教你动作,再加重量。动作不对,练了白练。”
罗志坐上去,握住手柄。手柄的位置比她习惯的要宽一些,她试着往下拉了一次,肩膀发力,背部没有完全收紧。
周蕤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做完一个,没说话,绕到侧面。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点了点她的肩胛骨中间:“发力点在这里。不是用手臂拉,是用背。想象有人在你背后放了一张纸,你要用肩胛骨把它夹住。”
他的手指落在她后背上的触感很轻,隔着速干衣几乎只是一点微温。罗志的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寸。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这个人的教学方式比她想得专业太多——他不是在说“用力拉”,而是在教她找发力点。这跟她读研的时候沈老师教她校勘文献的方法没什么两样,不说“仔细看”,而是告诉她在哪里找到第一个参照点。
她重新握紧手柄,沉肩,收紧肩胛骨,往下拉。这一次发力轨迹对了,后背的肌肉被唤醒,酸胀感蔓延开来。
“对了。”周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很淡的满意,“保持这个轨迹,做十二个。”
罗志一组做完,手臂有些发酸。她站起来的时候甩了甩手,周蕤已经走到哑铃区,单手拿起一个十五公斤的哑铃,放在她面前的长凳旁边。
“哑铃划船。单手撑凳,另一只手拉哑铃。注意腰背挺直,不要塌也不要弓。”
他示范了一遍。弯腰,单手撑凳,另一只手持哑铃从地面拉起至腰间,肩胛骨在最高点收紧。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每个关节的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罗志看着他的背阔肌在动作中收缩、展开,忽然理解了为什么他穿戏服时的形体那么稳——那不是化妆和灯光能给的,是长年累月的训练刻进骨骼和肌肉里的。
“你来。”
罗志接过哑铃。她的动作比他的生涩得多,腰背的稳定性不够,拉到第三下的时候肩部开始代偿发力。周蕤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直接上手纠正,只是说:“停。”
罗志停下来,转头看他。
“你先不拿哑铃,徒手感受一下肩胛骨收缩的轨迹。”他说,“闭眼,想象肩膀后面有一根线在往后拉。”
罗志闭上眼睛。片场和剧组和沈老师的到来和昨天的所有事情都被暂时关在了眼皮外面。她集中注意力去感受自己的肩胛骨——收紧,松开,收紧,松开。那是一种很细微的、平时完全不会注意到的肌肉控制。
“感觉到了吗?”
“嗯。”
“好。现在拿哑铃,只做八次。不要贪多。”
罗志重新拿起哑铃。这一次她的轨迹稳定了很多。做完八次换另一只手,两侧各做了三组。做完的时候她整条手臂都在抖,不是累,是肌肉被新动作刺激之后的正常反应。她甩了甩手,拿起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感觉怎么样?”周蕤问。
“肩膀后面酸。”
“那就对了。”他拧开水壶喝了一口,“以后每次练背加三组这个。”
罗志看着他喝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额头上有一层薄汗,黑色的背心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小片。她移开目光,弯腰拿起自己的水壶。
接下来她自己做腹部训练。平板支撑两分钟,侧支撑各一分钟,卷腹三组。她的核心力量不弱,跑步练出来的,平板支撑的时候腰背始终维持着一条直线。周蕤在旁边用龙门架做引体向上——宽握,不借力,每组十个,做了五组。罗志在侧支撑的间隙偷偷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他拉到最高点时下巴过杆、背部肌肉完全收紧的那一瞬间。
她默默转回头,继续做自己的卷腹。
七点整,两人同时结束。
罗志坐在垫子上做拉伸,前屈的时候手掌轻轻松松地按到了地面。她的柔韧性一直不错,大学体测坐位体前屈永远是满分。周蕤站在她旁边,弯腰试着摸了一下自己的脚尖,手指勉强够到脚背。
“你柔韧性挺好的。”他说。
“你多做拉伸。”罗志侧过头看他,额角的碎发被汗水贴在太阳穴上,脸颊泛着运动后特有的健康的粉红色,“肌肉太紧容易受伤。”
周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你以前体育课是不是很好?”
“没有。”罗志换了一条腿压,“大学八百米跑完脸是白的,体育课能躲就躲。跑步和健身都是读研之后才开始的。”
“为什么开始?”
“沈老师说身体是搞学术的本钱。”她把腿收回来,抱着膝盖,“我读硕那两年每天坐十几个小时看文献,肩颈和腰都开始不舒服。沈老师说,你得动起来。我就去了操场。第一次跑了两公里,喘得跟拉风箱一样。后来慢慢加到五公里,跑了一个月,发现晚上入睡变快了。”
她说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你呢?什么时候开始练的?”
“大二。”周蕤拿毛巾擦了一把脸,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来,“上形体课,老师说我体态不行,含胸。让我去练背。练着练着就觉得挺好的,不只是为了体态。”
他顿了顿,声音稍微低下去一点:“后来发现锻炼能让我少想一些事。脑子停不下来的时候,身体累了,至少能睡着。”
罗志看着他。这是他第二次跟她提到睡眠。第一次是在别墅厨房里,他问古人失眠怎么办。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现在她知道那不是随口——他一直在跟自己的脑子打架,而健身房是他为数不多的能暂时赢一把的地方。
“所以你早上锻炼不是保持身材,”她说,“是自我治疗。”
周蕤抬眼看了看她。那个眼神里有被说中的意外,也有一丝不必否认的坦然。“你也是吧。”
罗志没有否认。
空气安静了片刻。健身房外面走廊里有脚步声走过去,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晨光从落地窗里涌进来,比刚才亮了很多。
“明天继续?”周蕤站起来,把毛巾搭在肩膀上。
“明天早上没戏?”罗志反问。
“有戏也要练。你的话,看你自己。”
罗志弯腰拿起水壶和毛巾。“我看通告。如果不冲突的话就来。”
周蕤“嗯”了一声,往健身房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她:“对了,你腹部力量不错,核心很稳。引体向上想学的话,下次教你。”
罗志站在晨光里,微微喘着气,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之后她洗了澡换好衣服,坐在床边翻今天的通告单。通告群凌晨更新了日程:上午九点开拍,周蕤的戏排到下午四点。下午四点半,沈老师要做最后一轮服化道复核。
她把通告单放下,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手臂和后背还在隐隐发酸,但那种酸胀感让她踏实。周蕤教她找肩胛骨发力点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动作不对,练了白练。”这句话她现在还在脑子里转。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特别,是因为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她之前从没听过。耐心、专注,不带任何多余的意思。
她见过他在镜头前光芒万丈的样子,也见过他在凌晨失眠时坐在沙发上沉默的样子。但刚才在健身房里,他教她做高位下拉,用一种完全不同于演员身份的方式对着她——不是偶像对助理,不是演员对观众,就是一个擅长某件事的普通人,在认真地教另一个想学的人。
这个人到底有多少个面向?她数不过来了。但她记得他下午跟她约了训练,晚上跟她讨教剧本里的历史典故,在片场里从不敷衍任何一场戏。这些碎片正被她一片一片地拼起来,她不知道最后会拼出什么。
六点五十,她起身去敲周蕤的门。三下,三秒,三下。门开了,周蕤已经换好了今天出工的衣服,头发吹到半干,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咖啡。”她把保温杯递过去。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问:“手臂酸不酸?”
“酸。”罗志如实回答。
“明天会更酸。”
“我知道。”
周蕤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拧上杯盖转身往外走。罗志跟在他身后,帆布袋在肩上晃了晃,脚步轻快。
上午的拍摄在十号棚。周蕤今天只有两场戏,都是朝堂群戏,台词不算多,但调度复杂,光走位就排了一个多小时。拍摄的时候有几个群众演员的走位连番出错,导演喊了四五次卡,最后一条过了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周蕤从朝堂的高台上走下来,额头上全是汗,化妆师冲上去补妆,他摆了摆手,自己接过纸巾按了按额头。
下午两点多,周蕤的最后一场戏提早收工。导演临时调整了通告,把一场重头戏挪到了明天。周蕤卸完妆换回便服,走出化妆间的时候看见罗志正站在走廊里看手机。
“走吧,回去。”他说。
罗志收起手机,跟在他身后。走到片场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沈老师正站在道具组的工作区旁边,弯着腰跟道具组的赵师傅说话。赵师傅——那个给罗志发了好友申请的赵师傅——正拿着上次那盏朱雀灯,跟沈老师比划着什么。两个人聊得挺投入,沈老师时不时点点头,偶尔伸手摸一摸灯柱上的纹饰,侧脸上的笑容温和而专注。秋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工作台上,把那盏青铜灯的朱雀尾巴照出了好看的弧度。
“你导师。”周蕤也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罗志收回目光,看了看他的侧脸。“对。”
“你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罗志犹豫了一下。她还没想好怎么跟沈老师说自己的双重身份。上次在休息区那顿饭已经够让她心惊肉跳的了,沈老师那句“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到现在还挂在她的心口上。她不是不想说,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和方式。
“走吧。”她最终收回目光,对周蕤轻轻摇了摇头。
周蕤没有追问。他走在前面,经过道具组工作区的时候脚步也放轻了一些,没打扰那两位沉浸在工作里的前辈。片场的自动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隔断了里面说话的声音。
回酒店的路上,周蕤走得很慢。横店的石板路被太阳晒了一整天,踩上去有一股干燥的暖意从脚底透上来。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忽然转头问罗志:“你导师是不是今天做完复核就回北京了?”
罗志被问得心里一紧,面上还算平静:“后天走。她明天在横店再待一天。”
“那明天晚上我请她吃顿饭吧。”周蕤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向她请教一些历史问题。”
罗志停下了脚步。周蕤走出去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看她。
午后的太阳从云层后面移出来,光线明亮得有些晃眼。罗志站在石板路的中间,帆布袋带子挂在肩上,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不是为难,是某种被逼到墙角不得不翻墙的决绝。
“周老师,”她叫了他一声。这个称呼她平时用得不多,一般是当着外人的时候才叫。此时对着他一个人叫出来,有种奇怪的郑重感。
周蕤看着她,等着。
“在你请我导师吃饭之前,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诉你。”她深吸一口气,“不过你先答应我,听完先别生气。”
周蕤歪了一下头。他的表情变化很细微——眉头没皱,但眼神变得集中了。他转过身正对着她,说:“你说。”
罗志攥了攥帆布袋的带子,指节微微发白。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鼻梁的轮廓和睫毛的影子清晰地投在脸颊上。
“我是沈老师的学生。这是你昨天已经知道的。”她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你不知道的是,沈老师到现在还不知道我在给你当生活助理。她以为我只是来做顾问助理的。我没告诉过她。”
周蕤没有说话。
“还有,”罗志吸了一口气,加快语速,“剧组负责跟你对接的执行经纪孙姐,也不知道我是沈老师的学生,更不知道我同时在做历史顾问助理。她以为我只是你的生活助理。”
周蕤还是没有说话。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抱在胸前,看着她。
“还有,”罗志的声音开始变小,但咬字依然清晰,“我妈以为我在读博。我闺蜜以为我在大学当辅导员。在这件事上,除了我自己之外,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就是你。现在,只有你。”她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慌张,也有某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白,“所以你请我导师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先别提我是你助理这件事?”
漫长的几秒钟。
远处片场传来一声闷响,大概是道具组在搬什么东西。近处的香樟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周蕤站在她两步之外,抱着手臂,脸上没有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
“讲完了?”
“……讲完了。”
周蕤放下手臂,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罗志闻到他身上残留的淡淡的发胶味和衣服上洗衣液的清香,混合着横店空气里特有的微尘气息。
“你刚才说,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是我。”他的语气很平。
罗志点头。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选择告诉我?”
罗志张了张嘴。这个问题她没准备。她可以给出一些外部理由——因为你要请沈老师吃饭,因为两个身份马上要撞在一起,因为我瞒不下去了。但她知道这些都不是真正的答案。
“因为你没问过。”她说。
周蕤看着她。
“昨天你问我的时候,我什么都没编。”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袋带子上那根脱出来的线头,“你问我为什么当助理,我说我需要钱。你问我历史专业的问题,我如实回答了。你不追问我,我也就不解释。你不贴标签,我也就不用演。你从来都不逼我说什么,所以——我想跟你说实话。”
阳光照在两个人之间的石板地上,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周蕤看着她,下巴微微收紧,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那个表情罗志见过——昨天他听沈老师夸他台词好的时候就是这样,被说中了某个真实的部分,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
“好。”他说。
“……好什么?”
“你的秘密,我替你保管。”他把手放回口袋里,“不管是孙姐那边,你导师那边,还是你妈妈和你闺蜜那边。在你自己决定告诉她们之前,我不会说。”
罗志看着他,胸口里堵了一整天的那团东西忽然松动了一点。
“但是有个条件。”周蕤说。
“什么条件?”
“明天早上六点,健身房,教你引体向上。”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比刚才轻快了几分,像是故意要把这个沉重的时刻拉回正常的轨道,“你说的,每天都要练。不能因为秘密太多就偷懒。”
罗志站在原地,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彻底化开了。她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穿着白T恤和深灰运动裤,肩膀宽而稳,跟她第一次在别墅厨房里看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她还记得那个凌晨两点翻冰箱找牛奶的、失眠的、沉默的人。现在这个人是跟她一起流汗、一起讨论肩胛骨发力点、一起在石板路上谈论秘密的人。
她快走几步跟上去,帆布袋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晚上回到房间之后,罗志盘腿坐在床上,腿上摊着那本翻旧了的《魏晋南北朝社会生活史》。书页上有一段被她用铅笔画了线的文字,说的是魏晋士人之间的交往方式——“君子之交,淡如水,诚如金”。她以前读这句话,觉得“淡如水”是保持距离,“诚如金”是守信。现在她忽然多了一层理解:真正的君子之交,是对方不说的时候不追问,对方说的时候把嘴闭上好好听,然后用行动告诉对方——没事,我帮你扛着。
周蕤今天在石板路上做的,就是这个。
她拿起手机,看到唐宁又发了消息:“姐妹!!!你今天跑步了没!!!我刷到你崽——啊不对我崽——的路透了!!横店!!!”
罗志弯起嘴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还是没有发。她放下手机,翻了一页书,心里默默记下了明天早上的训练计划——上肢继续,引体向上辅助机,周蕤说好要教她的。
窗外,横店的夜渐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