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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鹅能看出什么问题 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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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新野县衙后院就响起了敲门声。
敲门的人是诸葛亮,他已经穿戴整齐,白袍束带,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站在刘备房门外:“主公,该议事了。”
张飞从隔壁房间探出头,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生,太阳还没升起来呢。”
“太阳升起来之前,是一天中最适合思考的时间。”诸葛亮说完,张飞默默把头缩了回去。
不到一刻钟,所有人都被叫起来了。
关羽在院子里练刀。
简雍端着一碗热豆浆靠在门框上,眼睛下面挂着两团乌青。
狗剩倒是最精神的,这孩子大概本来就不需要太多睡眠,已经蹲在井边打了水,挨个给各位大人递巾帕。
我被张飞从窝里抱出来的时候,整只鹅还是懵的。昨晚我睡得很晚,现在被强行开机,鹅脑子像灌了浆糊,脖子都支不太稳。
张飞把我放在石桌上,推过来半碗温水泡软的麦粒,然后自己也打了个哈欠,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诸位,昨夜我大致了解了新野目前的家底。”诸葛亮站在石桌前,把竹简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简主簿给了我账册,我算了算,现有兵马两千三百人,其中能战者不足一千五。粮草储备按正常消耗能撑两个月,如果扩军备战,只够一个月。军械方面,刀矛尚可,弓弩不足,箭矢缺口最大,目前每张弓平均只有十二支箭。”
院子里安静了。
简雍嘴里的豆浆差点喷出来,他昨晚半夜被诸葛亮敲门要账册,还以为先生只是随便翻翻。
“所以,”诸葛亮卷起竹简,“从今天起,新野要进入备战状态。我有六件事要办,需要各位各司其职。”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练兵。这件事交给关将军和张将军。我昨夜画了三张阵图,请二位将军从今日起按图操练。不是练单兵武艺,是练阵型转换。曹军的优势在骑兵冲锋,我们需要能在平地抗住骑兵冲击的步兵方阵。”
关羽接过阵图,展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这个阵型我以前没见过。”
“是我根据八门金锁阵改良的,化繁为简,更适合我们目前的兵员素质。”
关羽又看了片刻,点了点头,把阵图递给张飞。
张飞接过阵图直接倒着拿,被关羽不动声色地转了过来。
“第二,屯田。黑壮士——”诸葛亮看向站在院门口的黑老三,黑老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
“你和你的兄弟们从今天起编入屯田队。新野城西有三百亩荒地,简主簿会拨种子和农具给你们。不是让你们当农夫,是军屯,战时打仗,闲时种地。每人除了种田之外,每天还要参加两个时辰的军事训练。”
黑老三挺直了腰杆大声应是。
“第三,后勤。简主簿,从今天起新野的粮仓、武库、钱库三本账要分开记。每五天核一次,差一斗粮都要追查。”
“一斗?”
“对。”
简雍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个生鸡蛋。
“第四,情报。”诸葛亮从袖子里抽出几张叠好的绢帛,“我在卧龙岗时结识了几位荆州各郡的朋友,有贩布的、打铁的、走镖的。他们不是官面上的人,但消息比官面灵通。这里有他们的联络方式,请主公安排可靠的人去对接。我们需要提前知道曹军的动向。”
刘备接过绢帛,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第五,招贤。新野城门外的公告墙,从今天起多贴一张招贤令。不限出身,不限年龄,有一技之长者皆可来试,我亲自面试。”
他说完目光转向石桌上的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的不好预感。
“第六,”诸葛亮看着我说,“军师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而我正在努力让大脑从睡眠模式切换到工作模式。
诸葛亮走到石桌前蹲下身,平视着我:“阿呆,昨天在路上,主公跟我讲了你这几天的事,这些事我都信。”他顿了顿,“但从今天起,新野要准备打的不是十几个山贼,是曹操的十万大军。我需要知道你能做什么?你愿意做什么?”
这是一个非常公平的问题,但也是一个非常难回答的问题。
我想了想,从石桌上站起来,走到诸葛亮摊开的竹简旁边,用翅膀尖蘸了茶碗里的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字。
“看?”诸葛亮重复了一遍。
我又写了一个字——写。意思是我可以观察各种细节,发现问题就提醒大家。
诸葛亮看着这两个字若有所思,然后点了点头:“好,从今天起,你跟我一起议事。看到什么问题,随时写出来。”
这个安排让我既荣幸又心虚,荣幸的是诸葛亮居然真的把我当成了一个可以参与决策的成员;心虚的是我很清楚自己的斤两,我上辈子连部门周报都写不利索,现在要参与一个即将对抗十万大军的草创政权的核心决策?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鹅设已经立起来了,硬着头皮也得上。
晨议结束后,我决定去各处转转。
首先跟着张飞去练兵场。说是练兵场,其实就是城外一片平整过的黄土地,边上竖了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桩,地面被踩得板结发亮。
几百号士兵正在场上列队,关羽和张飞站在队前,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满脸兴奋。
关羽手里拿着诸葛亮画的阵图,正在给队正们讲解阵型转换的要领:“盾牌手前排,长矛手第二排,听到鼓声变纵队,听到锣声变方阵。变阵时要快,但不要乱。”
士兵们开始演练阵型转换,第一次走位的时候一片混乱,盾牌手撞上了长矛手,第三排的弓弩手走错了方向,整个阵型像一锅沸腾的粥。
关羽没有发火,只是让所有人停下来,把走错的步骤重新讲了一遍,然后让张飞站到队伍末尾当参照点,张飞个子高,士兵们只要朝他跑就不会走错方向。
到第五遍的时候,阵型已经初具雏形。
到第十遍的时候,从高处往下看,几百人的方阵能在大约二十息内完成盾矛弓三线转换,虽然跟正式军队比还有差距,但这种进步速度已经相当惊人了。
我在练兵场边上卧了一个多时辰,发现了一个问题:天气太热,士兵们练不了多久就满身大汗,体力消耗极快。
每次休息时,伙夫挑过来的水很快就分完了,很多士兵排到跟前只剩空桶,只能舔着干裂的嘴唇继续操练。这是一个非常细节的问题,阵图再精妙,士兵没水喝照样打不了仗。
诸葛亮能算出每张弓配多少支箭,但训练时的饮用水供应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在他的六条大计里大概排不进前二十,但我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我用喙在地上划拉了一个“水”字,狗剩正好过来给关羽送水,看到我在地上划拉,立刻跑去找了个伙夫头过来。
伙夫头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姓赵,瘸了一条腿,退役后留在军营管伙食。
他看到一只鹅在地上写字,先是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花,然后认出了那个字。
“水?”他念出来,挠了挠花白的头发,“军师鹅是说水不够?”
我点了点鹅头。
老赵头一拍大腿:“早说啊!军师鹅都看出来了,咱还能不管?从今天起休息时加两口缸,我让人提前挑满。”
加两口缸,这个改动小得不能再小。但几百个士兵下次休息时能多喝一碗水,下午的操练强度就能多撑一轮。
诸葛亮的阵图和老赵头的水缸,在某种意义上同等重要——前者决定战场上的胜负,后者决定训练场上士兵能不能活着练到能上战场的那一天。
离开练兵场,我又去了屯田区。
黑老三已经带着兄弟们在地里忙活了。
十几个前山贼脱了上衣,光着膀子抡锄头。
黑老三带头干得最卖力,一边翻地一边喊号子。他看到我的竹篮被狗剩拎过来,立刻放下锄头,擦了把汗跑过来行礼:“军师鹅来视察了!兄弟们,给军师鹅看看咱翻的地!”
十几个大汉齐刷刷停下活计,举起锄头朝我喊了一声:“军师鹅好!”
那声音震得田边的麻雀全飞了,这场面荒谬又感人,我只好用翅膀尖朝他们挥了挥,算是回礼。
我绕着屯田区转了一圈,注意到田地旁边有一道干涸的水渠。渠身不浅,但里面堆满了枯枝败叶和淤泥,显然是废弃很久了。我歪头看了一会儿,用翅膀指了指水渠的方向。
黑老三凑过来看了一眼,挠头说:“那是以前的老渠,据说是前朝修的,引汉江水灌田,后来上游堰口塌了就废了。修复堰口工程不小,得上百个工,所以我们压根没想过要修。”
我低头看着那道被淤泥和枯枝填满的水渠,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三百亩荒地,如果靠人力挑水灌溉,产量最多也就是旱田的水平。但如果能把这道渠修通,引汉江水进来,这三百亩就是水浇地,产量至少翻一番。
诸葛亮要的是能支撑战争的粮食储备,而这道废渠,是摆在地面上的现成答案。
我在泥地上写了一个“修”字。
黑老三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字,又看了看那道被淤泥填满的水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好!修渠!”
他转身朝田里吼了一嗓子:“王二!带人去把那段老渠量一量!李四!你去找简主簿领几把铁锹!”
当天晚上,练兵场上还有人在加练阵型,喊杀声隐隐约约传到城里。
屯田区那边,黑老三带着人连夜赶工清理水渠,锄头砸在泥土上的闷响和着蛙鸣一起飘过来。
狗剩在院子里练字,大概是在模仿我白天在地上划拉的那几个字。
张飞在厨房偷吃剩饭被关羽抓了个正着,正蹲在墙角被训话。
我卧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旁边放着一碗清水。
汉江的风从城墙那边吹过来,带着水草的腥甜和远处田地里新翻泥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