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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有阿呆在,我相信我们会走得很远   次日一 ...

  •   次日一大早招贤令就贴在城门口的公告墙上,上面写着:新野刘备帐下,诚招天下贤士。不限出身,不限年龄,不限地域。通文书者、善算学者、精器械者、谙农事者、熟水军者,皆可应试。一经录用,食禄从优。

      告示贴出去不到两个时辰,来应试的人就排起了长队。

      这个结果其实不意外,新野虽小,但地处南北要冲,往来的流民、游学之士、退伍老兵、不得志的小吏,在荆襄一带一抓一大把。以前刘备也贴过类似的告示,但响应者寥寥,因为大家都觉得刘使君虽然仁义但实力太弱,投奔他没前途。

      这次不一样,因为告示下面多了一行小字:以上事宜,由诸葛孔明先生亲自主持。

      诸葛亮这个名字在荆襄士林里还是有分量的。他是司马徽的得意门生,徐庶、庞统这些人都跟他有交情。虽然他自己一直隐居不出,但名声早就传出去了,今天来应试的人里,有好几个就是冲着诸葛亮的名头来的。

      诸葛亮把面试地点设在县衙前堂。一张长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笔墨砚台,旁边放着几个竹牌,上面分别写着文书、算学、器械、农事、水军几个类别。应试者先在门外登记,领一个号码牌,然后依次进来面试。

      他面试的速度快得惊人。基本上三句话之内就能判断一个人能不能用。

      有个人说自己在荆州做过主簿,诸葛亮让他把新野去年的粮草收支当场算了一遍,那人算了半天没算出来,诸葛亮已经把账本翻过了,指着其中一页说:“这里少了三百石。”

      那人脸一红,自己退出去了。

      另一个年轻人说:“我学过水利。”

      诸葛亮让他画一张简易的灌溉渠图,那人画了不到一半就被叫停,因为渠口位置画反了。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被刷掉了。一个叫赵平的中年人被留下来,此人在荆州水军里当过队正,对船只调度和江面作战很熟。一个叫马铁的年轻人也被留下,以前在许都做过铁匠,会修理兵器,据说还会做连弩零件。

      还有一个叫崔州的,是个瘸腿的老头,走路拄着拐杖,但算起账来手指翻飞,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盏茶的功夫就把新野三个月的流水账理清了,诸葛亮当场让他去找简雍报到。

      刘备坐在旁边全程没有插话,但他的表情一直在变化——从最开始的期待,到中间的焦虑,再到后来的惊喜。当一个上午就招到了七八个可用之人时,他忍不住低声对诸葛亮说:“孔明,这些人以前也在附近,为什么以前不来?”

      诸葛亮头也没抬:“以前新野养不起他们。现在——”他翻开账册,“现在也养不起。但备战期间必须储备人才,先养着,用的时候才不缺。”

      刘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大概在想,这顿饭钱该怎么挤出来。

      我卧在刘备旁边的桌子上,全程观看了这场面试。说实话,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社畜,我对面试这个场景再熟悉不过了。上辈子我经历过无数次面试,不管是群面、单面、压力面、无领导小组讨论,每一次都被HR的微笑拒之门外。

      而现在,我居然坐在面试官这边,看着别人紧张得冒汗。虽然我不是真正的面试官,我只是桌子上的一只鹅,但诸葛亮偶尔会在决定录用前朝我这边瞥一眼,好像要征求我的意见。我没有给他任何反馈,我对这些人压根不了解,写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意见。但诸葛亮每次瞥完我之后都能迅速做出决定,我怀疑他根本不需要我的意见,只是习惯性地在决策前扫一圈环境。

      下午来的人少了些,但质量反而更高了。

      太阳偏西的时候,一个穿粗布衣的中年人走进来,面皮白净,举止斯文,不慌不忙地朝刘备和诸葛亮行了个礼。他的口音不是荆襄本地人,带着一股北方的硬朗。

      “在下糜芳,字子方,东海朐县人。原在陶谦帐下,陶公病故后辗转南下,闻使君仁德,愿效犬马之劳。”

      这个名字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历史上的糜芳,关羽北伐时负责留守江陵的南郡太守,后来因为粮草不济、加上跟关羽关系不和、被吕蒙的劝降书吓得开城投降,导致关羽腹背受敌最终丢了荆州。

      但此刻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糜芳,还没有做那些事。他只是一个离开家乡投奔刘备的年轻人,跟历史上所有在这个乱世里试图找到一个值得效命的主公的人一样,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他会不会变成后来那个叛徒,取决于未来的际遇、人际关系和自己的选择,而这些东西,此刻都还没有发生。

      诸葛亮问了他几个关于粮草调度和库房管理的问题。

      糜芳对答如流,从怀里掏出一卷自己手写的账册,记录着他在陶谦手下时经手的粮草数目,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诸葛亮看完之后,把账册递给刘备,刘备翻了翻,露出满意的表情。

      “子方,”刘备说,“新野正缺懂得粮草调度的人,你可愿意留下?”

      糜芳眼眶微红,深深一揖:“糜芳愿为主公效死。”

      诸葛亮在录取名单上写下“糜芳”两个字。

      我看着他写下这个名字,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我现在在地上写一个“叛”字,会不会改变什么?但我没有写,历史上的糜芳叛变是在十几年后,那时的关羽骄傲自负、吕蒙诡计多端、荆州局势复杂到了极点。而此刻的新野,关羽还不是那个威震华夏的关将军,糜芳也还不是那个被骂了千年的叛徒。

      他们都是这条路上刚刚起步的人,也许未来会不一样,也许我的存在已经让足够多的细节发生了偏移,那些在历史书里走向悲剧的岔路口,未必还会出现。

      也许诸葛亮多面试几次,就能多招到几个有用的人,把糜芳放在更适合的位置上,或者让关羽和糜芳的关系不再像历史上那么紧张。

      也许黑老三的水渠修通之后粮草产量翻番,到那时粮草调度的问题根本不会发生。

      面试临近结束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张飞从门外探进头来:“大哥!外面来了个……你最好自己出来看。”

      所有人走到县衙门口,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即使在东汉末年也显得过于奇特的景象。

      一个中年人站在门外的空地上,面白微须,布衣布鞋,面带微笑,神色从容。如果光看他的外表,就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但他身后跟着的那群人泄露了他的身份——有穿绸衫的乡绅,有背药篓的郎中,有挑着担子的菜贩,甚至还有几个光屁股的小孩一路追着他跑,每个人自觉地跟他保持着五六步的距离。

      “水镜先生。”诸葛亮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此人正是水镜先生司马徽,是三国时代的顶级伯乐,能被他点评过的人,等于在简历上盖了一个金光闪闪的戳。

      司马徽回了一礼,然后目光越过诸葛亮,越过刘备,越过关羽和张飞,落在了县衙门口石阶上的我身上。

      “老夫今日来,”他微笑着说,“是来看看传说中的那只鹅。”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跟我平视。

      周围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连张飞都屏住了呼吸。

      司马徽看了我很长时间,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我额前轻轻一点。

      “有意思。”他说,“这副皮囊里装的东西,不一样。”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没有说破,站起来转身对刘备说:“孔明是你家的人了,庞士元过些日子也会来。”

      他拍了拍刘备的肩膀,“你手里有了两颗最亮的星星,就看你怎么用了。”

      他又看了诸葛亮一眼,用郑重的语气说:“别把自己逼太紧。”

      诸葛亮微微一怔,然后低头应了一声:“谨记。”

      司马徽没有多留,说完这几句话就转身走了,跟来时一样突然。

      追着他的那群人又呼啦啦地跟上去,像一条尾巴,消失在城门外的土路上。

      当天晚上,县衙后院的石桌上第一次坐满了人,加上白天新来的糜芳、赵平、马铁、崔州。

      狗剩负责端菜倒酒,黑老三因为水渠清到一半发现淤泥下面居然有一条野生的黄鳝,特意拎来加菜。

      石桌上的菜比平时多了两道红烧黄鳝和一盆豆腐炖野菜。

      张飞盯着那盆豆腐看了半天,说:“这豆腐做得像猪脑。”

      关羽用筷子敲他手背。

      席间气氛比昨晚更热闹了。

      新来的人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张飞喝了两碗酒就开始自来熟,拉着糜芳划拳。

      糜芳显然没经历过这种社交方式,第一把就输了,被张飞灌了半碗酒,呛得直咳嗽。

      崔州老头倒是沉稳,一边吃菜一边跟简雍讨论账目,两个算学高手聊得眉飞色舞。

      赵平不太爱说话,坐在角落里默默吃饭,但关羽主动坐到他旁边,两人低声聊起了水军调度的事。

      诸葛亮坐在刘备旁边,面前的碗筷几乎没动,环视着周围的一切。

      刘备给他夹了一条黄鳝,他低头看了看,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

      “孔明,”刘备放下酒碗,“你累了一天了,吃两口。”

      “不累。”诸葛亮说完,肚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声。

      刘备没有揭穿他,只是把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酒至半酣,张飞忽然站起来,端着碗走到我卧的位置。

      “阿呆,”他的声音里带着酒意,“我张飞以前老惦记炖你,是我不对,这碗酒敬你。”

      他仰头喝完,然后抹了一把嘴,“从今往后,谁敢动你一根羽毛,老子先把他炖了。”

      关羽在旁边问了一句:“你自己也包括在内?”

      张飞愣了一下:“那当然!我自己炖我自己也不是不行!”

      众人哄堂大笑。

      我在石桌上卧着,用翅膀尖蘸了蘸面前那碗清水,在地上写了两个字——“谢了”。

      张飞看到这两个字,咧开嘴笑了。

      夜渐渐深了,新来的成员陆续告辞回营房。

      崔州拄着拐杖最后一个走,走之前回头看了石桌上的我一眼:“我活了六十三岁,以前不相信这世上有神物,不过现在信了。”

      简雍拍了拍他的肩膀:“习惯就好,我到现在还没完全习惯。”

      石桌上只剩下刘备、诸葛亮和我。

      刘备看着这一切,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孔明,你说这条路能走多远?”

      诸葛亮朝我举起杯,月光在他杯中的酒液上碎成一层薄薄的光:“主公,有阿呆在,我相信我们会走得很远、很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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