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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不加价 每天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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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五点半,林深去市场拿肉,路线固定,时间固定,连跟哪个摊主买肉都是固定的——巷口老李家的猪肉,他买了十几年,从来没换过。沈曜跟他住在一起之后,有一天心血来潮说要跟他一起去市场。
“你起得来?”林深不信。
“当然起得来,我设闹钟。”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闹钟响了三轮,沈曜一个都没听见。林深穿好衣服洗完脸,站在床边看了他十秒钟,自己去了。
沈曜醒来之后发现林深已经走了,在手机上发了四十七个“对不起”的表情包,刷了整整一屏。林深回了一个字:“嗯。”
第三天,沈曜设了五个闹钟,终于起来了。他睡眼惺忪地跟着林深走进市场,被猪肉摊的灯光晃得睁不开眼,被鱼摊的腥味熏得直皱眉,被早点摊的油烟呛得咳嗽。林深在前面走,步伐稳健,目标明确,跟每个摊主点头打招呼。沈曜在后面跟,深一脚浅一脚,差点踩到一只横穿马路的猫。
“林深,你每天都是这个点起来?”
“嗯。”
“你不困吗?”
“习惯了。”
“你习惯了我不习惯。”沈曜打了个哈欠,“我感觉我的灵魂还在床上。”
林深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曜那张困得皱成一团的脸,以及他那件穿反了的卫衣——正面穿到背面去了,帽子在胸口晃来晃去,领口的标签露在外面,上面写着“XL”。
“你衣服穿反了。”林深说。
沈曜低头看了看,面不改色地说:“这是新款,两面穿的,今天穿这面。”
林深看着他,没说话,转身继续走。沈曜跟在后面,把那件卫衣偷偷转了过来。
到了老李的猪肉摊前,林深开始挑肉。他挑肉的样子很认真,翻来覆去地看,用手按一按,闻一闻,跟考试似的。
“这块太肥了。这块太瘦了。这块筋膜太多了。这块颜色不对。”
老李笑道:“小林,你今天要求怎么这么高?平时你不是随便拿一块就行了吗?”
林深看了沈曜一眼。
沈曜正站在旁边,对着一块猪肝发呆,好像在思考这块猪肝的前世今生。
“今天有客人。”林深说。
老李看了看沈曜,又看了看林深,笑了:“哦,那给你留最好的。”
沈曜听到“客人”两个字,转过头:“我是客人?我每天都在你店里吃馄饨,我是VIP,白金卡会员,终身成就奖得主——”
“你没有卡。”林深打断他。
“那我是什么?”
“你是蹭饭的。”
沈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买完肉,林深又去买了葱姜蒜、馄饨皮、鸡蛋。沈曜跟在后面,手里被塞了越来越多的袋子,两只手都拎满了,像一个人形购物车。走到鸡蛋摊前的时候,林深说了一句让沈曜瞬间清醒的话。
“最近蛋涨价了。”
“涨了多少?”
“一个涨了五毛。”
沈曜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噩耗,整个人都僵住了:“那我每天的三个蛋,相当于每天多花一块五?”
“嗯。”
“一个月多花四十五?”
“嗯。”
“一年五百多?”
“嗯。”
沈曜深吸一口气,把手里所有的袋子换到一只手上,腾出另一只手,拍了拍林深的肩膀。
“林深,你不能因为蛋涨价就给我减蛋。”
“我没说要减。”
“你刚才那个‘嗯’的意思就是‘我正在考虑减蛋’。”
“不是。”
“你就是。”沈曜的语气非常严肃,“我跟你说,蛋是我每天来吃馄饨的精神支柱。支柱你懂吗?就是不能没有的那种。你要是把我的支柱减了,我就——”
“就什么?”
“就自己带蛋来。”
林深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转身继续走。沈曜追上去:“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你笑了,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我眼睛5.0。”
“不是胆固醇吗?”
“之前是”
“那你眼睛不是5.0”
沈曜气结。
回到家,林深开始准备一天的汤底。沈曜说要帮忙,被林深拒绝。沈曜说“我可以洗菜”,林深说“你上次洗菜把菜叶全洗烂了”。沈曜说“那我切葱”,林深说“你上次切葱切到了手指,流了半小时的血,我陪你去医院缝了三针,花了八百多”。沈曜说“那我烧水”,林深说“你上次烧水忘了关火,锅烧干了,差点把厨房点了”。
沈曜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那我做什么?”
林深想了想。
“你坐着。”
“坐着?”
“坐着别动,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沈曜坐在餐桌前,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被罚坐的小学生。他看着林深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看了五分钟,屁股就开始痒了。他又站了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林深,我真的可以帮忙。”
林深正在切葱花,头都没抬:“你帮不上忙。”
“我是你老公,我怎么帮不上忙?”
“这两件事没有因果关系。”
沈曜靠在门框上,看着林深的手起刀落,葱花被切成均匀的小段,整整齐齐地堆在一起。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有节奏,哒哒哒哒的,像一首简单但好听的曲子。
“林深,你切葱的样子真好看。”沈曜说。
刀停了。林深抬起头,看着沈曜。沈曜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表情无辜,嘴角带着一个欠揍的笑容。
“你是不是不想干活所以拍马屁?”林深问。
“不是。我是真心觉得你好看。你干什么都好看。包馄饨好看,切葱花好看,连骂我的时候都好看。”
林深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你出去。”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儿我切不好葱。”
沈曜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抖。他不出去,反而走进来,站在林深旁边,很近很近,近到能闻到林深围裙上葱花和面粉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深,你耳朵红了。”
“没有。”
“红了红了,你看镜子。”
林深偏过头,不看镜子。沈曜伸手去摸他的耳朵,被他躲开了。
“别闹。”林深说,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淡,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红得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
沈曜笑得更厉害了。
那天上午,林深因为沈曜捣乱,切葱花切了平时两倍的时间。沈曜因为捣乱被林深赶出了厨房,在客厅跟馄饨面面相觑了二十分钟。馄饨看了他一眼,把脸埋进爪子里,好像在对他的遭遇表示同情。
“馄饨,”沈曜对馄饨说,“你爸是不是脾气很差?”
馄饨没理他。
“你爸每天板着脸,说话不超过十个字,从来不主动亲我,不主动抱我,不主动说爱我。你说他是不是不爱我?”
馄饨打了个哈欠。
“但是——”沈曜的声音低下去,“他每天晚上等我回家,每次我说‘太咸了’他都说‘那你别吃’但从来不会真的不给我吃。他嘴上说‘你出去’但其实一点都不想让我走。”
馄饨把脸从爪子里抬起来,看着沈曜,歪了歪头。
“你爸这个人,”沈曜说,“是全世界最不会说话的人。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说‘我在乎你’。”
馄饨看着沈曜看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走过去,蹭了蹭沈曜的手。沈曜低头看着馄饨,笑了。
“你也觉得是吧?”
馄饨喵了一声。
“你们主仆俩在外面说我什么坏话?”林深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沈曜和馄饨对视了一眼。馄饨迅速把头转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沈曜站起来,走向厨房。
“没说你坏话,说你帅。”
“不信。”
“真的,我跟馄饨说你是全世界最帅的馄饨铺老板。”
“全世界就我一个馄饨铺老板?”
“不止,但你最帅。”
林深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汤勺,看着沈曜。沈曜站在客厅中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笑容照得很亮。
“你到底要不要吃馄饨?”林深问。
“要。”
“那你去洗手。”
“好。”
沈曜去洗手的时候,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光,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他用冷水洗了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走出去,在老位置坐下来。
林深端了一碗馄饨放在他面前。三个蛋,金灿灿的,在汤里浮着。
“今天怎么还是三个?不是蛋涨价了吗?”
“涨价的蛋是卖给别人的。你的蛋不加价。”
沈曜看着那碗馄饨,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拿起勺子,舀了一个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金黄色的,又香又浓。
“林深。”
“嗯。”
“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说话真的很要命?”
林深正在擦桌子,动作没停。
“知道。”他说。
沈曜笑了,把那碗馄饨吃得一口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