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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反击 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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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反击
晚上八点,江屿荞到了城西。
私人会所在一栋独立的别墅里,门口有保安,有监控。她把车停在两百米外的巷口,下了车。深红色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踩着红底鞋,走在没有路灯的小路上。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我到门口了。”
“江总,赵总在二楼,左手第三间。保安我已经支开了,监控我会处理。您有十分钟。”
“够了。”
她挂了电话。她走进别墅大门,没有人拦她。她上楼梯,脚步声很轻,酒红色的裙摆在楼梯的灯光下像一道流动的暗色。二楼,走廊很长,灯光很暗。左手第三间,门关着。她站在门口,没有敲门。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是一把美工刀。她很久以前买来拆快递的,刀片很薄,很利,她从来没有用它做过任何和拆快递无关的事。
她推开门。
赵峥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威士忌,对面坐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他听到门响,转过头。
他看到江屿荞。他手里的威士忌杯停了一下。
“江屿荞?”
她没有回答。她走进房间,关上门。她看着他,他看着她。对面那个男人站起来,想说话,她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说话。他走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赵峥。灯光是暖黄色的,威士忌的琥珀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泪。
“江屿荞,你来这里做什么?”赵峥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不是怕,是在试探。
她没有说话。她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酒红色的裙摆垂在她和他之间。
“你在我背后说了什么?”
赵峥笑了,但他的笑没有到眼睛。“我说了什么?我说的是事实。你的资金是别人的,你的项目是别人让的,你的排名是别人捧的——”
她抬起手。美工刀的刀片在她指间亮了一下,很薄,很利,暖黄色的灯光透过刀片折射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赵峥的笑收了回去。他看着那把刀,然后看着她的脸。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嘴唇上涂着淡淡的豆沙色,她的眼睛很黑,她的呼吸很稳。
“江屿荞,你疯了。”
“我没有疯。疯的是你。”
“你拿一把美工刀来吓我?”赵峥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不是愤怒,是某种他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不是吓你。”
她蹲下来。酒红色的裙摆铺在地毯上,像一摊暗色的水。她和他的视线平齐,他的眼睛在她的瞳孔里看到了他自己。他的脸是白的。
她握住他的右手,把他的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他的手指在抖,不是怕死,是怕她不知道她会做什么。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轻的东西。
“赵峥,我跟你说过。你动我,可以。你动我的人,不行。你动了。你动了何知韵,你动了我的名字。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
刀片压下去了。不是刺,是划。从他的掌根到中指根部,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血涌出来,温热地覆在她的手指上。他没有叫,他倒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僵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看着血从他的掌心溢出来,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她的手没有抖。她的眼睛没有眨。她的豆沙色嘴唇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还是那么温柔。
“这是你动何知韵的。”
她握住他的另一只手。他的手指在挣扎,但她握得很紧。他的力气比她大,他本可以挣脱,但他没有。因为她的眼睛——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绝对的、不可动摇的、像冬天湖面下的冰一样的东西。他不会挣脱。他在怕。不是怕疼,是怕她。
刀片压下去。第二道。从他的掌根到无名指根部。血涌出来,更多的血。
“这是你动我名字的。”
她松开他的手。她站起来。酒红色的裙摆从地毯上垂下来,裙角沾了一点血,在暗色的面料上看不太出来。她看着赵峥,他低着头,看着自己两只手掌上的血。他的手在抖,他的肩膀在抖,他的嘴唇在抖。他没有看她。
她转过身,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赵峥,还有第三刀。这一刀,我记着。下次你再动我的人,我会来取。”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很长,灯光很暗。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她的手指上全是血,温热的,黏稠的,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她没有擦。
她走出别墅大门,夜风迎面扑来,深红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她走到巷口,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她握着方向盘,手指上的血沾在方向盘上,留下了几个模糊的指纹。
她靠在椅背上。她的心跳很快。不是怕,是她的身体在告诉她——你刚才做的事,是你从来没有做过的。
她杀的不是他的命,是他的胆。从今天开始,赵峥不会再碰她。不是因为她赢了,是因为他怕了。他怕的不是美工刀,不是那两道口子,是她的眼睛。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的东西,会跟他一辈子。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的光在她的脸上投下一小片白色的光。她的手指上还有血,手机壳上沾了一点。她打开和沈砚洲的对话框。她打了三个字:
“沈砚洲。”
没有标点,没有前因后果,没有“我需要你”或“你来帮我”。就是他的名字。
她按下了发送。
她不知道他会做什么。她放下手机,发动引擎,驶离巷口。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流过,她的手握着方向盘,手指上还残留着赵峥的血。她的表情很平静,她的嘴唇上还有豆沙色的口红。
在她发出那三个字的三十秒后,沈砚洲的手机亮了。
他看到了她的消息。只有三个字:沈砚洲。
他没有回。他站了起来,拿起西装外套,走出办公室。他的首席战略官在走廊里看到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砚洲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说。沈砚洲走进电梯,数字从32跳到1。他走出大楼,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他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他不需要问。她叫他的名字,就够了。
他开车的方向不是她家,不是公司。是城西。
他知道。不是因为她告诉了他,是因为他一直在看。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觉得“他不会替我出手”的时候,他一直在看。赵峥的每一刀,他都看到了。他没有拦她,因为那是她的仗。但她打完仗之后,他来接她。
他在她发出消息之后的第四十分钟,到了城西。那条没有路灯的小路,那辆黑色轿车,她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她听到了车声,睁开眼。他的车停在她旁边,车窗降下来。他坐在驾驶座上,侧过脸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很深。
“江屿荞。”
她看着他。她的手指上还有血,方向盘上还有血。她的嘴唇上是豆沙色,她的裙角上有一小块深色的、分不清是酒红色还是血色的印记。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她看到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又从她的手上移到她的裙角。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右手抬起来,捏住了领带结,往上推了一下,慢慢拉下来。动作很慢,比平时都慢。
他看到了。他知道她做了什么。
他没有问。
“跟我走。”他说。
不是“你没事吧”,不是“你怎么了”,不是“你疯了”。是“跟我走”。
她看着他。安静了三秒。然后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她的腿有点软,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疲惫。她走到他的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佛手柑和雪松的味道把她整个人包裹了起来。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上还有血。他没有看她的手,他发动了引擎。
车开了。城市的夜色在车窗外流动。她坐在他的旁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
但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一个人在和自己说话。
“荞荞。”
她听到这个名字,她的眼眶热了一下。她以为她会一个人扛着这些血、这些刀、这些夜,但她不用了。他来了。她说“沈砚洲”,他来了。她没有说“帮我”,他没有说“我帮你”。她说他的名字,他来了。
这就够了。
他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他没有问她手上的血是谁的。他没有问她裙角的印记是不是她想的那样。他什么都不问,因为他不需要知道细节,只需要知道——她叫了他的名字。
他把她送到了她家楼下。她下了车,站在车旁边,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酒红色的裙子在夜色里显得很深,她的手已经擦过了,但指甲缝里还有淡淡的红。
他坐在驾驶座上,侧过脸看着她。他没有说“晚安”,没有说“早点休息”,没有说“不要想太多”。他看着她的眼睛,安静了三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的裙子,红色很好看。”
她看着他。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她在忍。她在忍很多很多东西。他看到了。他没有说“别忍”。他只是说了一句关于裙子的话。因为她穿着酒红色裙子做了她此生最疯的事,而他觉得——好看。
她转过身,走进楼门。身后那辆车没有马上开走。她走进电梯,数字从1跳到她的楼层。她开门,进门,关门。她靠在门上,蹲下来。她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的红。她的眼睛终于热了。
她没有哭。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酒红色的裙摆铺在地板上,像一摊安静的水。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他说的那句话。
你的裙子,红色很好看。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什么。她只知道,她二十四岁,她手上沾过血,她的裙角有印记,她叫了一个人的名字,他来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