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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年 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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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一年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她舍不得沈砚洲,可她那些秘密,她不希望被知道。
她在另一个城市,租了一间小公寓,窗户对面是另一栋楼的墙。她没有消失,江总没有消失。深原科技的量产线跑通了,方远舟给她发过消息:“江总,第一批产品下线了。”她回了两个字:“恭喜。”
她没有告诉他她在哪,他也没有问。
她的首席分析师替她顶了所有的台前工作。她学会了她的签字,学会了她的语气,学会了她在会议室里微微偏头看人的样子。她做得很好,比她想的好。幕后的事还是她做。她改方案,她审合同,她做决策。没有人知道那些文件是从另一个城市、一间小公寓、一台旧笔记本电脑里发出的。
也没有人知道她的床头放着一件浅灰色的情侣睡衣——男款,心口有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兔。
沈砚洲没有找过她。至少没有直接找过她。
她知道他在看。论坛上他的ID“SYZ”停更了一年,但他一直在。有人扒出他深夜点赞过一条关于“如何忘记一个人”的帖子,点赞之后又取消了。有人拍到他在某个应酬场合喝了很多酒,散场的时候他的首席战略官扶着他。有人说他瘦了,有人说他话更少了,有人说他的领带结比以前高了——没有人帮他打松了。
她看到了这些。她没有评论,没有点赞,没有转发。她只是看着。
她瘦了。
他也瘦了。
她吃不下,睡不着,她把他的睡衣叠好又打开,打开又叠好。她梦到他,梦到他亲她的额头,梦到他握着她的手,梦到他说“荞荞,你在撒谎,你的手在抖”。她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她没有回去。她不能回去。
她查过了,他封存了她的过去,没有留底,没有备份,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尊重了她不想被知道的事。但她不知道他知道了之后还愿不愿意看着她。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某个深夜突然想起那些事,然后觉得——原来她是这样的人。
她宁愿他恨她提分手,也不愿意他可怜她。
一年后的一天,她注册了一个新账号。
不是“Jiang?”,那个ID她停更了一年,留言区里全是“荞荞你什么时候回来”“兔兔我们好想你”。她没有回复。
新账号的名字叫“Yu.”。没有什么含义,就是“屿”的拼音。头像是一片空白。简介是空的。
她发了一张照片——她坐在那间小公寓的地板上,靠着床沿,穿着黑色的吊带裙,光着脚,膝盖蜷起来,脸埋在膝盖里。她的头发散在肩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眼睛和鼻子。
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是她没睡好。鼻子是挺的,逆水寒建模的底子在模糊的光线里依然清晰。她看上去像一只蜷起来的、受了伤的、不想被人看到的小动物。
没有配文,没有标题。只有一张照片,和一个ID:“Yu.”
照片发出后的第一个小时,没有人认出她。她的脸只露了不到三分之一,光线很暗,角度很偏。有人留言:“这谁?”“Yu.是什么?”“照片挺好看的,是本人吗?”
她没有回复。
第二个小时,有人开始犹豫了。“等等,这个鼻子……好像一个人。”“眼睛也像。那个眼尾微微下垂的弧度。”“不会是……荞荞吧?”
她看着那些留言,没有回复。
第三个小时,有人把照片和她的旧照做了对比。眼型,鼻梁,唇珠的弧度。重合度百分之九十以上。那条对比帖子的标题是:“荞荞回来了?”
她看着那个标题,她的眼眶热了。
她没有回来。她只是发了一张照片。她在另一个城市,穿着一件黑色吊带裙,蜷在地板上,脸埋在膝盖里,露了一点眼睛和鼻子。她什么都没有说,他们认出了她。不是因为她发了什么,是因为她没有变。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她的鼻子还是那个鼻子,她还是她。哪怕过了一年,哪怕她瘦了,哪怕她的眼睛是红的——他们还是认出了她。
论坛炸了。不是“荞荞回来了”的那种炸,是“她回来了但她好像不太好”的那种炸。
“荞荞,你的眼睛红了。你没睡好吗?”
“她瘦了。她的锁骨比一年前更突出了。”
“她蜷在地板上,没有在家。她在哪?她不在家。”
“她穿着黑色吊带裙,光着脚,脸埋在膝盖里。她在哭吗?她是不是在哭?”
“Yu.。屿。她用的是自己的名字。不是荞荞,不是兔兔,是屿。她是不是不想做荞荞了?”
“你回来了就好。你回来了就好。我们好想你。”
她看着这些评论,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坐在那间小公寓的地板上,靠着床沿,穿着黑色吊带裙,光着脚,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手机屏上。她没有擦。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因为有人认出了她,也许是因为有人知道她不太好,也许是因为她一个人在另一个城市待了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人叫她“荞荞”,没有人叫她“兔兔”。
她哭了很久,哭完之后她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洗了脸。
她不知道的是——沈砚洲也看到了。
他在那个城市,他的家。他坐在沙发上,穿着那件浅灰色的情侣睡衣——女款,心口有一只绣的小兔兔。他的手机屏幕上是她的照片。她蜷在地板上,脸埋在膝盖里,露了一点眼睛和鼻子。她的眼睛是红的。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的右手抬起来,捏住领带结——他没有戴领带。他的手指捏住了睡衣的领口,往上推了一下,慢慢拉下来。和推领带结一模一样。
他看着江屿荞露出来的那一点眼睛,看着她露出来的那一点鼻子,看着她蜷起来的、像一只受了伤的、不想被人看到的小动物。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那个一年没打开的对话框。她的头像还是那片海,那片天,海天交界处那条模糊的线。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条消息。不是“你在哪”,不是“你回来”,不是“我想你”。是——“Yu.。屿。你瘦了。”
他没有发出去。他存进了草稿箱。他不知道她的新号码,不知道她还会不会用那个旧号码,不知道她会不会看到。
他没有发。
她不知道他发了这条消息。她只知道,她注册了新账号,发了一张照片,露了一点眼睛和鼻子。有人认出了她。他们说“你回来了就好”。
她没有回来。她只是发了一张照片。
她在另一个城市。她二十五岁。过了一年,她二十五了。沈砚洲二十七了。他们一年没有见面,没有通话,没有消息。她发了一张照片,露了一点眼睛和鼻子。
他看到了吗?他会不会认出她?他会不会知道她在哭?
二十五岁的她,穿着一件黑色吊带裙,蜷在地板上,光着脚。她的脸埋在膝盖里。
她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