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棋局 葬礼上 ...
-
葬礼上，陈淼看着沈虞爸爸那张温和的脸，犹豫了很久，回家之后，她一遍又一遍的梳理着事件的不合理处，但始终圆不上逻辑。终于，在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早上，她拨打了他的电话。
她想，与其自己这样胡思乱想，不如直接当面问清楚。
陈淼：“沈叔叔，我们能见面聊聊吗？”她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像个成熟的大人。
沈知礼明显有些反应不过来：“啊，好啊。”
他们在一家咖啡馆见了面。
陈淼看着对面一脸茫然的沈知礼率先开了口：“沈叔叔，可能有些突然，你为什么会想到给楚曜找学校留学和心理机构治疗呢？”
沈知礼：“嗯？”
陈淼礼貌又防备的看着他，尽可能让自己不像一个幼稚好骗的大学生，又尽可能表现的不那么傲慢。
沈知礼：“这，他是阿虞的好朋友，我帮帮他不是情理之中吗？”
陈淼见这样问不出来，只能换种方式，她坦诚的亮了自己的底牌。
陈淼：“那我开门见山，沈叔叔，你和楚总在楼梯间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你接近楚曜是为了什么？”
沈知礼眉头一挑似有些疑问，但又快速舒展，像是恍然大悟：“你误会了阿淼。”
但是他又叹了口气，慢慢的说：“事情很复杂。但我绝对不会害楚曜的，学校和医院都是楚曜爸爸安排的。”
陈淼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们不是关系不好，从上次对话来看，简直有剑拔弩张之势。
陈淼：“啊？”
沈知礼：“阿淼，我不知道阿曜家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陈淼迟疑了片刻：“我想我都知道，他的父母，外公外婆，这些事情我有意无意间都了解过。”
沈知礼：“那我不瞒你了，我相信你也是个好孩子。”
陈淼有点心焦，关子卖了太久，她迫切的想知道真相。
沈知礼：“当年，晚秋和我，就是楚曜的妈妈，本来是一个大院长大的发小。楚曜的外公看着我们长大。但是后来因为我父母的工作调动，我搬家了，大家十多年没有见过，再见面的时候已经上高中了。”
他们要一边认真的听，一边观察着沈知礼的神情，试图寻找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去佐证事情的违和感。
沈知礼：“我高三的时候，晚秋和我重组家庭里后妈带来的弟弟谈恋爱了，那个时候他们高一，但是后来因为楚曜的外公外婆强烈反对，他们高考结束就分开了。”
陈淼安静的听着，她并不是十分惊讶，因为先前的楼梯间里听到了信息，她大概能猜到，虽然不至于这么详细，但是沈虞爸爸的弟弟何楚曜的妈妈有关系，这件事是可以确定的。
沈知礼：“本来事情就到此为止了，我弟弟出国留学，晚秋也在国内结婚生子。但是后来…”他有些说不下去。
陈淼想着楼梯间的争吵，想着三年前楚曜向他亲口说出的海浪国库童话故事后半段的真相，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她不愿再听着那些只言片语，也不愿再来回拉扯。
陈淼：“后来，他们出轨了。所以，楚曜的爸爸怎么会拜托你帮他做这件事呢？”
沈知礼的脸有些红，但是骨子里的涵养让他只滋生出了愧疚，没有恼怒，他只是叹了口气，继续说。
“因为楚曜并不信任他爸爸，但是信任我，阿曜不知道我和他妈妈的关系，他只知道我是他信任的挚友的父亲。楚曜爸爸也不想找我的，但是他离家太多年，对孩子又一无所知，找不到合适的别人了。”
陈淼还是觉得有些牵强，因为楚成岑的转变太过突然，哪怕是走投无路，她都无法相信楚成岑能轻易的放下自己的戒备心和往事。
沈知礼看着陈淼依旧存疑的眼神，只能继续给他解释。
“是阿曜的外公和楚曜爸爸说，我是最好的人选。我从小是他看着长大的，当年那件事分手后我也没有偏袒自己的弟弟。我弟见丑事败露，就逃走了，是我代替他去杨家道的歉，可能是因为这样吧，楚曜的外公格外信任我。而且，他的时间不多了，找别人也来不及了。”
陈淼敏锐的洞察到了不对：“沈叔叔，什么时间不多？”
沈知礼：“楚曜的外公，他的心肺功能因为长时间的卧床严重受损，根本撑不了多久，转回伊林也只是希望最后看一眼老家。只是大家都在瞒着楚曜而已。”
陈淼：“什么？为什么？”
沈知礼：“这对阿曜打击太大了，杨叔不想让他们最后的这段时间在眼泪里度过，他只想好好的陪着外孙，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里部署好一切。”
陈淼想起在北京的病房里，外公对他说的那番话，意识到了，那真的是托孤，不免一阵唏嘘。
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外公也是，他安排好了一切，平静的接受着自己的离开。
陈淼：“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怪不得楚曜爸爸那样平静，怪不得沈虞爸爸那么轻松而顺理成章的准备好了学校和医院，是外公用尽了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在自己离世的日子里给楚曜铺好了后路，他甚至怕楚曜因为他的离世承受不起打击，又找了陈淼看着他，给他加了一层保底。
沈知礼：“孩子，你相信了吗？我真的不会害他的，就算你不信，我也该相信他的亲生父亲。你可以找他确认。”
陈淼：“不用了，叔叔，很抱歉，我竟然怀疑你。”
沈知礼：“你们是好朋友，难免关心则乱，没事的，而且阿虞也多亏了你照顾了我，怎么会怪你呢？”
陈淼看着他温润儒雅的脸，心里竟生出一丝羞愧，她竟然怀疑他，怀疑自己最好的朋友的父亲别有用心。
沈知礼像是察觉出她的情绪，笑着安慰她：“没事的，阿淼，楚曜他这段时间心情肯定不好，你们是好朋友，也麻烦你多开导开导他。”
陈淼：“我会的，沈叔叔。”
陈淼回了家后，久久不能平静，她想到楚曜外公跟他说的那些话，感慨于老人的伟大。
他给楚曜发去信息：“你还好吗？”
楚曜：“嗯，陈淼，我很奇怪，外公外婆都去世了，我的心里反而生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陈淼：“他们只是换了种方式陪你，一种永远也不会离开的方式。”
楚曜：“外公一直跟我说，他离开了，我也要好好活着，我知道他早晚要走的，只是我仍然很伤心。”
陈淼：“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楚曜：“我要准备出国了，陈淼。”
陈淼：“好。”
她有些惊讶，楚曜比她想象的坚强太多，她以为她会再次自暴自弃，因为刚刚抓住的光又一次消失了。
但是对于楚曜来讲，外公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在心里，他知道，外公也是拼尽了全力醒来的，这对他来说已经是额外的礼物了，他是真的爱他的外公，所以要努力完成他的遗愿。
而外公最大的遗愿，就是他能过得好。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但也什么都不怕失去了，反而生出了直面世界的勇气，因为世界不会再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