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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白羽归心 一、南 ...


  •   一、南疆山水

      马车沿着官道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仲夏掀开车帘往外看,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甜的香气,不像北方那种干燥凛冽的味道,而是带着水汽的温润,像是被山间的云雾浸润过一般。

      "青湄郡到了。"师父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他靠在车壁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师父,咱们在曲塘郡待了多久了?"仲夏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半个月?"

      "十八天。"郁清川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曲塘郡三个案子,加上路上的时间,正好十八天。"

      "师兄记得真清楚。"仲夏把脑袋探出车窗外,正好对上郁清川的目光。

      他骑着马走在车旁,神色平静:"曲塘郡的事不简单,师父说要多待些时日。"

      "是啊。"仲夏缩回脑袋,靠在车壁上,"孙大壮他媳妇的事,钱员外他闺女的事……"

      想起王氏泡在水里的样子,又想起钱家小姐被迫穿上嫁衣时的眼神,心里闷闷的。

      "怎么又想起那些?"师父放下书,看着她。

      "没什么。"仲夏摇摇头,"就是觉得……这世上苦命人真多。"

      "哪个世上苦命人都多。"师父的语气淡淡的,"你想多了。"

      仲夏没有说话。

      知道师父不是在敷衍她,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日子还长,别让这些事压垮了自己。

      "前面就是青湄郡的边界了。"郁清川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再走半日就到青湄县城。"

      仲夏又掀开车帘往外看。

      官道两旁是连绵的青山,山上长满了竹子和松柏,郁郁葱葱。山脚下偶尔能看见几间茅屋,炊烟袅袅升起,像是谁家在做饭。

      远处的山腰间绕着一层薄雾,朦朦胧胧的,像是给青山披了一层轻纱。

      "这地方真好看。"仲夏忍不住道。

      "好看?"白凤羽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仲夏转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也掀开了车帘,正往外看着。他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俊,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远处的青山。

      "好看。"仲夏点头,"比曲塘郡好看多了。"

      "曲塘郡也不错。"白凤羽收回目光,"不过这里更开阔。"

      仲夏看了白凤羽一眼。

      总觉得这人今天说话有些奇怪。

      "你怎么了?"她问,"从曲塘郡出来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白凤羽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低下头,把车帘放下,声音闷闷的:"没什么。"

      仲夏看着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收回目光,靠回车壁上。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山间回荡。

      师父看了白凤羽一眼,目光微微深了几分,但什么都没说,只是重新拿起书,低头看了起来。

      二、晚雾村

      翌日清晨,四人离开了青湄县城,往南边的村子走去。

      "咱们去哪个村?"仲夏一边走一边问。

      "晚雾村。"师父走在最前面,脚步不紧不慢,"离县城大约二十里地,在一座山的背后。"

      "晚雾村?"仲夏好奇道,"这名字听着怪有意思的。"

      "那村子常年晨雾缭绕,水岸多兰草。"郁清川解释道,"一早一晚,村子都被雾气笼罩着,像是被云雾托起来似的。"

      "这么神奇?"

      "去了就知道了。"师父没有多解释。

      山路不难走,两旁是茂密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偶尔能看见几只鸟从枝头飞过,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白凤羽走在最后面,目光扫过天际,神色平静。

      仲夏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放慢脚步和他并行。

      "白公子,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白凤羽摇摇头,语气如常。

      "你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仲夏直接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白凤羽看了她一眼,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没有。"他说,"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什么事?"

      白凤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飞过的几只鸟,目光平静。

      仲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几只白色的鸟从山头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是白鹭吗?"她问。

      "……嗯。"白凤羽的声音平静,"是白鹭。"

      仲夏又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好像很羡慕那些鸟。

      "想什么呢?"她忍不住问。

      "没什么。"白凤羽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前走去,"快走吧,别掉队了。"

      仲夏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这人今天真的很奇怪。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看见了晚雾村的影子。

      那村子坐落在两座山的夹缝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村口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河岸边长满了兰草,翠绿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最引人注目的是村子里的雾气。

      虽然是大白天,村子上空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朦朦胧胧的,像是给整个村子蒙了层纱。远处的人影若隐若现,看着不太真切。

      "好奇怪的村子。"仲夏站在村口,忍不住感慨,"这雾是哪儿来的?"

      "村后有一片山林,林子里湿气重,早晚的时候雾气就飘出来了。"郁清川解释道,"所以这村子才叫晚雾村。"

      "原来如此。"仲夏点点头,"那这雾对人身体有影响吗?"

      "没什么影响。"师父迈步走进村子,"只是进村的时候要小心些,别走丢了。"

      仲夏跟在他身后,好奇地四处张望。

      村子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街道上几乎看不见人,只有几只鸡在路边啄食,偶尔能听见几声犬吠。

      "怎么这么安静?"她问,"村里的人都去哪儿了?"

      "可能是农忙时节,下地干活去了。"郁清川道。

      "不对。"师父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就算农忙,也不至于一个人都看不见。"

      仲夏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村子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气氛,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先找个村民问问。"师父道,"看看这村子有什么古怪。"

      四人继续往前走,终于在一条小巷子里看见了一个老妇人。

      那妇人约莫五十来岁,正蹲在门口洗衣服,动作慢吞吞的,像是没什么精神。

      "大娘。"郁清川上前拱手,"打扰了。"

      老妇人抬起头,看了看他们,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游医,路过此地,想讨碗水喝。"郁清川的声音很和气。

      "游医?"老妇人打量了他们几眼,神色稍稍放松了些,"你们是从外地来的?"

      "是,从北边来。"郁清川点头,"路过贵地,想借住几日,不敢白住,些许川资奉上。不知村里有没有空房子?"

      老妇人沉默了一下。

      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你们……要在这儿住?"

      "是啊。"郁清川装出一副不解的样子,"怎么,这村子不让外人住?"

      老妇人又看了看他们,像是在犹豫什么。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你们要是想住,就住村东头的赵老三家里。他家有空房子,专门租给过路的客商的。"

      "多谢大娘。"郁清川拱手道谢。

      "不过……"老妇人又补了一句,"你们在这儿住归住,有些事,最好别打听。"

      "什么事?"仲夏忍不住问。

      老妇人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没什么。"她低下头,继续洗衣服,"你们走吧,我还有事。"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他们,埋头干着自己的事。

      仲夏还想再问,却被师父拉住了。

      "走吧。"师父低声道。

      这村子果然有古怪。

      三、林家旧宅

      找到赵老三家,郁清川付了房钱,安顿好行李,已是午后。

      仲夏趁着休息的功夫,跑去找房东打听消息。

      赵老三是晚雾村的本地人,四十来岁,长得黑黑瘦瘦的,看起来很精明。他家的房子是土木搭就,收拾得还算干净,专门腾出了两间厢房租给过路的客人。

      "赵大哥。"仲夏坐在院子里,一边剥着野果子一边问,"你们这村子叫什么名字?"

      "晚雾村。"赵老三正在编竹筐,头也不抬。

      "这名字挺好听的。"仲夏道,"是因为早上雾气大才这么叫的吗?"

      "算是吧。"赵老三的手没停,"我们这村子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山林里的湿气重,早上和晚上雾气特别大。整个村子都被雾气笼罩着,看着像仙境似的。"

      "听起来挺美的。"仲夏点点头,"那你们村子大吗?"

      "不大,几十户人家。"赵老三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我们是游医,到处走的。"仲夏笑了笑,"听说青湄郡山好水好,就来看看。"

      "游医?"赵老三的神色微微一变,"你们……是来看病的?"

      "算是吧。"仲夏察觉到他的异样,"怎么,这村子有人生病?"

      赵老三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继续编竹筐,动作却比刚才慢了许多。

      仲夏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赵大哥,你们这村子周围的地都是谁家的?我看河那边有片田,种得倒是不错。"

      "那片啊,"赵老三随口道,"原来是我爷爷那辈的邻居家的,后来卖了。"

      "卖了?"

      "嗯,卖得便宜。"赵老三的语气很随意,"我爷爷说那家人卖完田就不见了,说是搬去了外地,再也没回来过。村里人都说怪,好端端的田,怎么卖了人就没了呢。"

      "赵大哥,村口河边那些兰草也长得好。"她岔开话头,"我还没见过那种颜色的。"

      "那些啊,"赵老三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方向,"听说是从南边移植来的。前几年有几个外地人来村里住了阵子,走的时候在河边留了几株,没想到倒活下来了。"

      "从南边?"仲夏追问,"南边哪里?"

      "不知道。"赵老三摇头,"那几个人不爱说话,住了不到一个月就走了,走的时候什么也没留,就剩河边那几棵草。"

      仲夏点了点头,把这个细节默默记在心里。

      "赵大哥。"仲夏凑近了些,"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赵老三的声音闷闷的。

      "那我怎么听说……"仲夏故意压低声音,"你们这村子以前出过事?"

      赵老三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仲夏,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你们……真的只是游医?"

      "是啊。"仲夏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怎么了?"

      赵老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过了半晌,他才叹了口气。

      "算了,告诉你也无妨。"他放下手里的竹筐,"反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前?"仲夏竖起耳朵,"出了什么事?"

      赵老三往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偷听,这才压低声音道:"我们村子西头,有一户姓林的人家。三年前的一个晚上,他家忽然着火了。"

      "着火?"仲夏皱起眉,"失火吗?"

      "不知道。"赵老三摇头,"等村里人赶过去的时候,整个房子都烧起来了。林家五口人,一个都没逃出来。"

      "五口人?"

      "林修夫妇,还有他们的儿子、儿媳,以及一个孙子。"赵老三的声音很低,"最小的那个孙子才三岁……"

      仲夏沉默了。

      "后来呢?"她问,"官府来查过吗?"

      "来过。"赵老三点头,"县衙的人来了一趟,看了看现场,说是失火,就结案了。"

      "失火?"仲夏追问道,"没有别的可能?"

      赵老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也不相信那只是一场普通的失火。

      "赵大哥。"仲夏压低声音,"那林家……是做什么的?"

      "种地的。"赵老三百无聊赖地编着竹筐,"林修是个老实人,平时就种几亩薄田,农闲的时候去山里采些草药,日子过得虽然清苦,但也算安稳。"

      "那他家有没有什么仇人?"

      "仇人?"赵老三苦笑一声,"林修那人老实得很,村里人都说他是个大善人,谁会跟他有仇?"

      "那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

      "谁知道呢。"赵老三叹了口气,"也许是晚上做饭没注意,也许是……"

      他没说完,但仲夏已经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也许不是意外。

      "那林家现在还有人吗?"她问。

      "没了。"赵老三摇头,"五口人都烧死了,房子也塌了。那地方现在还空着,没人敢去住。"

      仲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她站起身,"多谢赵大哥。"

      "姑娘。"赵老三叫住她,"有些事,你最好别打听。"

      "为什么?"

      赵老三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因为……"他的声音更低了,"林家出事之后,有很多人来问过。官府的人,陌生的人,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一些人。"赵老三的眼神闪烁,"他们警告我们,不许对外人提起林家的事。谁要是多嘴……"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多谢赵大哥提醒。"她点点头,"我会小心的。"

      说完,她转身便走。

      回到厢房,仲夏把打听到的事告诉了师父和师兄。

      "林家五口灭门案?"郁清川皱起眉,"三年前的事,官府判定失火?"

      "看起来是这样。"仲夏点头,"但赵老三明显不相信,而且他说林家出事之后,有人来警告过村民,不许对外人提起。"

      "有人警告?"师父沉吟片刻,"什么人?"

      "他没说。"仲夏摇头,"只说是'一些人',看着不像好人。"

      "这案子有蹊跷。"郁清川道,"师父,要不要去看看林家的旧宅?"

      "去。"师父站起身,"趁天还没黑,去看看。"

      林家旧宅在村子西头。

      四人穿过几条小巷,终于找到了那处废墟。

      仲夏远远地就闻到了一股焦味,像是什么东西烧了很久留下的。

      废墟比她想象的要大,占地约莫有半亩地。三年前的火光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焦黑的木梁斜插在地上,碎裂的瓦片散落一地,野草从缝隙里钻出来,长得老高。

      "三年了,没人收拾过。"郁清川环顾四周,"这地方……确实透着古怪。"

      "怎么?"仲夏问。

      "你看这废墟的布局。"郁清川指着地上的一些痕迹,"木梁倒下的方向、瓦片散落的范围……这不像是意外失火,更像是有人在故意纵火。"

      仲夏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不懂这些,但师兄说的好像有道理。

      "师父怎么看?"她抬头问师父。

      师父没有说话。

      他站在废墟中央,目光扫过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

      "仲夏。"他忽然开口。

      "在。"仲夏连忙站起来。

      "你去那边看看。"师父指了指废墟的西侧,"看看地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好。"

      仲夏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

      地上满是焦土和碎瓦,看不出什么特别。她正准备放弃,忽然看见瓦片底下露出一角白色。

      "师父!"她叫了一声,"这里有东西!"

      郁清川和白凤羽闻声赶过来。

      "这是……"她拿起手帕看了看。

      "是林家人的东西?"郁清川凑近看了看。

      "不必定。"师父走过来,接过手帕,"手帕是女人的物件,但绣工普通,不像是富户人家用的。"

      "那为什么会在废墟里?"

      "也许是被火烧落下来的。"师父把手帕收进袖中,"先收着,回去再查。"

      仲夏点点头,正要站起身,余光瞥见白凤羽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站在废墟的角落,目光落在断壁上栖息的一只灰雀身上。

      那只灰雀扑棱了一下翅膀,飞走了。

      白凤羽静静地看着它飞远的方向,神色平静。

      "白公子?"仲夏走到他身边,"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目光平静,"看到那只灰雀,想起些事。"

      "什么事?"

      白凤羽看了仲夏一眼。

      "一些旧事。"他坦然道,"回去再说。"

      师父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走吧。"他转身往村子里走,"天快黑了。"

      四、山后花田

      回到住处,

      白凤羽今天的表现太反常了。从早上开始,就一直若有所思,看到白鹭时目光微顿,在废墟里几度想要开口……

      他到底想说什么?

      正想着,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仲夏,是我。"

      白凤羽的声音。

      仲夏打开门。白凤羽站在门外,月光照在他脸上,神色平静。

      "你今天在废墟里,"仲夏看着他,"想说什么?"

      白凤羽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进屋说。"

      仲夏侧身让他进来。

      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白凤羽在桌边站定,没有坐下。

      他没有绕弯子。

      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朝她推了过去。

      仲夏低头看去,呼吸骤然停住。

      一支淡白色的发簪。白玉质地,温润如凝脂,簪身纤细,簪头雕成一片羽翎的形状,磨痕犹在。

      那是她的发簪。

      那天漩涡把她卷进去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摘下来扔出去的——朝那个世界的方向,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你……"仲夏的声音压低了,"你怎么会有这个?"

      "它落在我身边。"白凤羽的声音很稳,"那天你扔出来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仲夏抬头看他。

      灯光映在他的眼睛里,琥珀色的瞳仁安静地注视着她。那目光她太熟悉了——从前蹲在她肩上歪头看她磨药时,就是这样的。

      白凤羽看着她,语气平和:"仲夏,我是小白。"

      仲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什么都明白了。那支发簪,那双眼睛,那些她说不清的似曾相识,全都在这一刻对上了。

      "那天你带我和桃子出去,走到半路,空气忽然变得五彩斑斓……然后就被吸进去了。"白凤羽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明白的事,"我失去知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人。白家的二公子。"

      仲夏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白家二公子病了三年,家里人会医术却救不了他。他快不行的时候……我进来了。他的灵魂飘散了,我占据了他的身体。"

      "所以你有两段记忆。"

      "嗯。"白凤羽点头,"你放的音乐、你在灯下磨药时指尖的力道,这些我都记得。大宅、三年病榻上窗外四季的轮转,这些我也记得。"

      他顿了顿:"醒来的时候,身体会走,但我还习惯用翅膀。好几次从床上摔下来。"

      仲夏没有笑。

      能想象那种感觉——一只鸟忽然有了人的身体,有了人的记忆,却还带着鸟的本能。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问。

      "一开始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适应这具身体。后来稳定下来了,又怕说了让你分心。"白凤羽的语气很平静,"而且他们以为二公子好了。他们那么开心。我不想让他们再经历一次。"

      "傻子。"她轻轻道。

      "嗯?"白凤羽看着她。

      "我说你是傻子。"仲夏看着他,"我不会因为这个就离开的。"

      白凤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不管你是人还是鸟,你都是小白啊。我养了你三年,你陪了我三年……"她顿了一下,"被那个漩涡吸进去之后,我醒来就在这里了。我一直在想你和小桃子到底去了哪里……"

      "我也是。"白凤羽道,"我变成人之后,每天都在想你怎么样了,桃子怎么样了。我甚至不知道你叫仲夏。只知道那个漩涡把我们分开了。"

      "那你怎么到京城来的?"

      "我醒来就在京城。"白凤羽道,"后来听说祈天仪典降世的谪仙被带回了京城,我就知道……是你。但你被安排在宫中,我见不到你。直到你亲自选了我。"

      仲夏沉默了一瞬。

      想起来了——张侍郎捧着朱漆托盘来那天,几十面名牌铺开,她一眼就看到了"白凤羽"三个字。白,凤,羽。那时候她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了心里某个说不出名字的地方。第一次见面时又觉得他眼熟,似曾相识,说不上来为什么。

      "所以那天在徐府……你其实早就认出我了?"

      "嗯。"白凤羽点头,"你进门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

      仲夏看着他,忽然想笑,又想哭。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亲手选回了自己养了三年的鹦鹉。

      这件事,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也只需要他们两个人知道。

      五、河畔夜话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村外的小河边。

      月亮挂在天上,银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薄雾中,像是一幅水墨画。

      仲夏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把那支飞羽发簪握在手心里。

      "小白。"她忽然开口。

      "嗯?"

      "你变成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白凤羽在她身边坐下,想了想。

      "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恍惚,"梦里有太多东西不是我的,又好像都是我的。我有手有脚,能说话能走路,但我总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

      "翅膀。"白凤羽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我少了翅膀。"

      仲夏沉默了。

      想起白凤羽看到白鹭飞过时那羡慕的眼神,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你现在……还想飞吗?"她问。

      白凤羽想了想。

      "轻功算的话,算会飞。"他抬头看了看夜空,"从高处纵身跃下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感觉——很近。"

      "很近?"

      "嗯。"白凤羽的目光落在远处飞过的白鹭身上,"但不一样。"

      仲夏看着他,没有追问。

      能想象那种感觉——从一只鸟变成一个人,一定是件很新奇的事。第一次有手,第一次站起来走路,第一次用人的声音说话……就像她刚穿越来时一样,什么都不一样,什么都新鲜。

      "其实挺有意思的。"白凤羽忽然道。

      "什么?"

      "做人。"白凤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轻轻合拢又张开,"有手能抓东西,有脚能走路,能尝出茶是苦的还是甜的。以前站在你肩膀上,只能看你磨药,现在自己能摸到那些药草。"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挺好的。"

      仲夏沉默一瞬,随即笑了。

      "你这是在夸做人好?"

      "比当鸟有意思。"白凤羽的语气很认真,"当鸟只能看,做人能做。"

      小白真的变了。

      以前他只是一只鸟,每天就知道吃和玩,从来不会想这些深沉的事情。但她知道,小白其实一直都在看着她——看她跟着阿爹认草药、背汤头歌诀,看她在灯下一味一味地分拣药材。那些年,他蹲在她肩膀上,歪着脑袋看她磨药,有时候还会用嘴去啄药罐子。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从来不说。

      现在他变成人,终于能自己做那些从前只能看着的事了。

      "对了,"仲夏忽然想起什么,声音低了下去,"桃子……你有没有她的消息?"

      白凤羽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他摇头,"那天漩涡把我们都卷了进去,我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你扔出的那支飞羽发簪。桃子……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仲夏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发簪,没有说话。

      "也许她也到了这个世界,"白凤羽道,"也许没有。我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等案子查完了,"她轻声道,"我们再慢慢找她。"

      白凤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好。"他轻声道,"我们一起找。"

      仲夏用力点头。

      白凤羽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很纯粹,像是回到了从前他们在阳台上一起晒太阳的日子。

      "仲夏。"

      "嗯?"

      "你刚才说,"白凤羽偏过头看她,"比当鸟有意思。"

      仲夏沉默一瞬:"嗯。"

      "那你呢?"白凤羽的嘴角微微扬起,"从那个世界到这里,有意思吗?"

      仲夏想了想,认真道:"一开始没有。后来有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仲夏顿了顿,"大概是从选到你名字那天开始的吧。"

      白凤羽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俊。

      仲夏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他以前站在她肩头歪着头叫她的样子,想起他被雨淋湿躲在被子里的样子,想起他飞到她掌心吃食的样子……

      那些日子,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但又好像就在昨天。

      白凤羽忽然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然后他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我现在是人了。"白凤羽的声音有些哑,"不会再飞走了。"

      仲夏没有躲开。

      "你以前站我肩膀上,爪子老抓我头发。"她说,"我还嫌你重呢。"

      "……你从来没嫌过我。"

      "那倒是。"仲夏的嘴角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白凤羽收回手,退后半步。

      月光下,他的眼眶有些红,但嘴角是弯的。

      仲夏没说话。

      "行了。"她说,"大白天的哭什么。"

      "……现在是晚上。"

      "晚上也不能哭。"仲夏瞪了他一眼,"你以前从来不哭的。"

      "以前没有眼泪。"白凤羽低声道,"现在有了。"

      仲夏看着他,没接话,重新坐回石头上。

      "小白。"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会一直陪着我们吗?"

      白凤羽转过头,看着她。

      "会。"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们在哪,我就在哪。"

      仲夏笑了:"那说好了。"

      "嗯。"白凤羽点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仲夏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

      月亮升得更高了,银辉洒满大地。

      河水在月光下闪着粼粼波光,远处传来几声蛙鸣,给这个夜晚添了几分生气。

      "小白。"仲夏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些。

      "嗯?"

      "你在京城的时候,有没有交到什么朋友?"

      白凤羽沉默了一下。

      "……有一个。"他的声音有些不一样。

      仲夏立刻察觉到了。

      "什么朋友?"

      "一个姑娘。"白凤羽垂着眼,"叫沈溪禾。"

      仲夏眨了眨眼。

      "姑娘?"

      "嗯。"白凤羽的声音很淡,但仲夏听得出来——那种刻意压着什么的淡。

      白凤羽沉默了一瞬。

      "……有点。"

      "有点?"仲夏挑了挑眉,"说来说去,还是沈溪禾?"

      白凤羽没有否认,目光平静。

      "哪里不一样?"

      白凤羽没说话,但仲夏看到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她……她跟别人不一样。"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低,"她会画画,很安静。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坐在湖边写生,风吹过来……"

      他停住了,像是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

      仲夏看着他坦荡的神情,微微笑了笑。

      他现在是白家二公子,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在意的人。

      "沈溪禾。"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认真地点头,"我记住了。改天你介绍我认识。"

      白凤羽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几分意外。

      "你……不觉得奇怪?"

      白凤羽嘴角微微一弯。

      "那片花田,"白凤羽忽然开口,"被人清理得太干净了。一般的荒地不会连根都挖走。"

      仲夏抬起头。

      "一般种庄稼的人不会连夜把地翻个底朝天。"白凤羽的语气沉稳,"除非种的东西见不得光。"

      "能在山坳里开辟花田,还能一夜之间清得干干净净。"白凤羽道,"背后绝非寻常之人。而且清理得这么彻底……有人在收场子。"

      "这事得和师父说。"仲夏道,"你认得花的模样,师父查案经验多,知道这个对判断有帮助。"

      "嗯。"白凤羽点头,"明天一早就跟先生说说花田的事,让先生判断。"

      仲夏看着他,两人对视一眼。

      "走吧,"白凤羽站起身,"先生让我们聊完就回去,别在外面待太久。"

      两人没有立刻回去。

      河边的石头还带着白天的余温,夜风吹过来不冷不暖,月亮又大又圆。他们坐在那里,从以前的世界聊到这个世界,从花田的痕迹聊到明天的打算,从桃子聊到师父、师兄、花田、案子……

      好像三年没说的话,全要在这个晚上补回来。

      仲夏说她从前的日子——上班、下班、做饭、喂鸟,每天一模一样。白凤羽说他刚醒来的那些天——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陌生的屋顶,听着陌生的人叫他"二公子",拼命想弄明白自己怎么就从一只鸟变成了一个人。

      仲夏笑他:"你那时候是不是吓坏了?"

      "没有。"白凤羽语气很平,"就是觉得手能抓东西,很奇怪。"

      "那你第一次站起来走路呢?"

      "摔了三回。"

      仲夏笑得前仰后合,白凤羽也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后来仲夏问他为什么不说出真相。

      白凤羽想了一会儿,说:"因为他们高兴。我要是说了……他们就得再经历一次。"

      仲夏没有说话,只是和他并肩坐着,看着河水在月光下静静流淌。

      "而且,"白凤羽停了一下,"我现在是人了。白凤羽就是我。以前的事,不说也没关系。"

      "嗯。"仲夏轻声道,"不说也没关系。"

      夜深了。

      河水的声音越来越轻,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西边。仲夏的声音渐渐变小,话和话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白凤羽偏过头,发现她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呼吸很轻,很稳,脸上还带着笑意。

      白凤羽没有动。

      他看着仲夏的侧脸,月光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风吹过来,她缩了缩肩膀,他就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他低头看着她,心里想——

      从今以后,我护着你。

      他现在是白家二公子,有能力,也有底气。从前是她照顾他,现在换他守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仲夏被月光照亮的脸上,安静而坚定。

      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河水不知疲倦地流着。

      白凤羽靠着石头,不知道过了多久。

      夜风凉下来的时候,他把仲夏轻轻托起来。他的轻功比从前好了太多,抱一个人走路连脚步声都没有。仲夏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没有醒。

      白凤羽抱着她穿过院子,推开房门,把她放在床上。

      他帮她把被角掖好,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六、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仲夏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翻了个身,忽然发现被子盖得严严实实,枕头也被人往里推了推。她愣了一下,想起昨晚的事——河边的畅谈、聊到很晚才各自回去……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像小时候靠着阿爹一样安心。

      坐起来,发现床头的木桌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早起。

      字迹清瘦好看,一看就是白凤羽的。

      仲夏忍不住笑了。

      洗漱完推门出去,正撞上白凤羽从院子另一头走过来。

      的目光落在他头上——那支飞羽发簪,稳稳地别在发间,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白。

      仲夏沉默一瞬。

      白凤羽注意到她的视线,微微偏了偏头:"怎么了?"

      "你戴上了。"

      "嗯。"白凤羽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本来就是我的。"

      没有别扭,没有遮掩,不需要解释。他戴着那支发簪,就像承认自己是谁一样坦然。

      "先去找师父。"白凤羽道,"昨晚说的事。"

      仲夏点头,跟着他往正房走。

      师父已经起了,坐在院中石桌旁喝茶,郁清川在旁边擦拭剑身。

      "先生,"白凤羽在石桌对面站定,"有件事想跟您说。"

      师父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先生,花田那边我仔细看过了。"白凤羽的语气平稳,"整片地被翻过,连根茎都挖走了。残留的枯枝不多,但看着有些奇怪——先生说去看就知道。"

      师父的手停在茶杯上。

      "清理得这么干净?"师父眉头微动。

      "是。"白凤羽点头,"不像寻常荒地。"

      师父沉默片刻,站起身。

      "走,去看看。"

      到了花田,师父蹲下身,翻看残留的枯枝和根茎,目光渐渐凝重。

      "叶脉淡紫,锯齿边缘……"师父低声道,"这花不寻常。"

      他站起身,扫视整片花田的残骸。

      "这事记下了。回去仔细查。"

      "走吧,"师父站起身,"今天去镇上查卷宗,顺便去后山看看。"

      两人并肩走在院中的青石路上,和从前一样,又不太一样。

      从前他们走在一起,中间总像隔着点什么——两个人明明亲近,却总差半步。

      现在那半步没了。

      白凤羽走到院门口,忽然偏头看她一眼:"你昨天说,比当鸟有意思。"

      "嗯?"

      "我也觉得。"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做人比当鸟有意思多了。"

      仲夏瞪他一眼:"你现在是不是在得意?"

      "有一点。"

      "……"

      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白凤羽跟在后面,嘴角的弧度始终没落下来。

      晨光洒在两人身上,飞羽发簪在他发间微微晃动,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

      七、皇帝的棋局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夜深了,御书房的灯火还亮着。

      灵川帝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奏折。手边一盏茶,凉了,没动过。

      "进来。"

      门推开,柳词走进来。青色官服,面容清俊,烛火在脸上投下淡淡阴影。

      他拱手,没有行大礼。

      "到哪了?"

      "青湄郡。"柳词道,"晚雾村。"

      灵川帝翻了一页奏折,像是早已知道答案。

      "三年前灭门。"柳词继续,"官府定的失火。林家五口。"

      "不是失火。"

      "不是。"柳词的声音很平,"林修发现过一片花田。花田已经清理干净了,只留下些痕迹。"

      灵川帝没说话。那片花田里种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徐大人找到了一块手帕。"柳词顿了顿,"普通兰花绣样,和花田里的不是一回事。"

      "他查到哪一步了?"

      "不会。"

      又是沉默。

      柳词站着,姿态一如往常——微微垂着眼帘,既不主动开口,也不显得急切。

      灵川帝端起茶杯,看了一眼,又放下。

      "你想说什么。"

      不是疑问句。

      柳词沉默了片刻。

      "徐大人……查得深了些。"

      灵川帝没接话。

      "他这个人,"柳词的声音更轻了,"认死理。"

      "你觉得他会查出不该查的。"

      "臣只是觉得,"柳词微微抬头,"有些事,未必需要查到底。"

      灵川帝看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柳词便不再说了。

      安静了许久。

      "还有呢。"

      "……徐大人这一行里,有桑谪。"

      灵川帝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仅此而已。

      "三皇子最近,"柳词的语气像在说天气,"往南边递了几封信。"

      灵川帝没问信里写的什么。

      两个人都明白。

      "你想说什么。"

      第二次了。

      柳词垂下眼帘,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他只说了四个字:

      "变数太多。"

      灵川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烛火映在他脸上,五官极淡,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觉得,朕该把她攥在手里。"

      不是问句。

      柳词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桑谪,"灵川帝的声音很轻,"也是下一任皇帝的人选。"

      柳词面色不变。

      好像早就知道。

      "如果被利用,被操控,"灵川帝顿了顿,"只能说明她,没有能力。"

      他端起那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朕不护无能之人。"

      柳词低下头,没有接话。

      安静。

      很长的安静。

      "徐怀瑾查到的东西,"灵川帝忽然道,"不要碰。"

      "是。"

      "让他查。"

      "如果查到——"

      "让他查。"

      柳词抬起头,看了灵川帝一眼。

      灵川帝的嘴角微微一动。极细微的幅度,若非极熟悉的人,根本注意不到。

      柳词注意到了。

      "臣明白了。"他拱手。

      他确实明白了。不是探路。是钓鱼。

      "还有一件事。"灵川帝道。

      柳词等着。

      "白凤羽。"

      "白家二公子。"柳词道,"今天在废墟里欲言又止,不止一次。"

      "然后?"

      "什么都没说。"柳词顿了顿,"但藏的东西,比表现出来的多。"

      灵川帝没有接话。

      白家二公子。仲夏从张侍郎捧来的名牌里亲自选的人。

      他藏着什么?

      "盯着。"

      "是。"

      "不要打草惊蛇。"

      柳词的嘴角微微扬起——同样是极细微的幅度。

      "陛下放心。"他拱手,"臣从来不做这种事。"

      说完,转身离开。

      御书房里又只剩下灵川帝一个人。

      他坐在案前,没有动。烛火摇了摇,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窗外夜色沉沉。

      他端起那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白凤羽……"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答。

      也不需要人回答。

      八、山后追踪

      翌日清晨,仲夏一行四人早早出发,往晚雾村后山走去。

      "师父,您怎么知道山后有花田?"仲夏一边走一边问。

      "猜的。"师父走在最前面,脚步不紧不慢。

      "猜的?"

      "林修是采药的。"师父道,"他常年上山采药,发现什么东西都不奇怪。如果他真的发现了那片花田,就一定去查看过。"

      "那他为什么会因为这个被灭口?"

      "因为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师父的声音微微一顿,"那片花田的主人,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

      仲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花田被人连夜清理的事一直在她脑海里转。师父今天也去看了,应该会有更准确的判断。

      白凤羽走在她身边,目光沉稳,像是在想什么。

      仲夏没有打扰他。

      "到了。"郁清川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仲夏抬头看去,只见山路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山坳。

      那山坳三面环山,只有南边一条小路通向外面的村庄。地势低洼,湿气很重,地上长满了青苔和野草。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山坳中央的一片空地。

      那里曾经种过什么东西——地上能看见一些残留的土坑,还有几株枯萎的植物残骸。但大部分痕迹已经被清理干净,只剩下一片狼藉。

      "就是这里。"师父站在山坳边缘,目光扫过四周,"曾经有人在这里种过东西。"

      "什么东西?"仲夏问。

      "一种特殊的植物。"师父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株枯萎的植物,"对生长环境的要求很苛刻。能在这里种植,说明对方有定然的实力和人手。"

      仲夏凑过去看了看。

      那枯萎的植物看起来很普通,像是某种野草。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叶子的形状有些奇怪——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脉络是淡紫色的。

      "这是……"郁清川也蹲下身,仔细辨认了一下,"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在哪儿见过?"师父看着他。

      "不记得了。"郁清川皱眉,"但总觉得有些眼熟。"

      仲夏也仔细看了看那植物。

      仔细看了看那植物——叶子的形状有些奇怪,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脉络是淡紫色的。

      师父蹲下身,翻看了那株枯萎植物的根茎和叶片,眉头渐渐皱起。

      "师父认得?"仲夏问。

      "认出一部分。"师父将植物翻过来,指着叶子背面的纹路,"锯齿边缘,叶脉淡紫……这种花,我见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这花……不是寻常之物。"他没有说完,但眉头已经拧紧。

      他又在四周翻了翻,找到了另外几株残骸,逐一检查。

      "被人清理过。"师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但清得不够干净。"

      "一天之内痕迹全无,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师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这背后,有人在收场子。"

      "师父不查了?"仲夏问。

      "查是要查的。"师父环顾四周,"但不是今天。"

      "为什么?"

      "因为有人来过。"师父指着地上的脚印,"看这些痕迹,最多不超过三天。说明对方知道有人在查,提前清理了现场。"

      "他们知道我们要来?"

      "不一定知道是我们。"师父摇头,"但一定知道林家的案子有人在查。"

      "那怎么办?"

      "先回去。"师父转身往山下走,"把这些残骸带回去,仔细查验。"

      这案子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对方不仅知道有人在查,还提前清理了现场。这意味着对方有眼线,有情报网,甚至可能有内应。

      这样的人,要怎么对付?

      "仲夏。"白凤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她回过头。

      白凤羽看着她,目光复杂。

      "回去之后,我有话想跟你说。"

      仲夏沉默一瞬。

      "什么话?"

      "一些……关于我自己的事。"白凤羽的声音更低了,"有些话,我想了很久,应该告诉你。"

      仲夏看着他,胸口微微发紧。

      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好。"她点头,"回去再说。"

      白凤羽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他知道这些事不该再瞒下去。

      有些事情,说出口才能放下。

      九、林家旧事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仲夏才离开白凤羽的房间。

      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银辉洒满大地。

      想起白凤羽说的那些话,胸口泛起一阵酸涩复杂的情绪。

      那种花比想象的更危险。明天得和师父好好说说。

      师父辨认出那些残留的植物不是寻常花卉,叶脉淡紫、边缘锯齿,但具体用途还需查证。

      桃子……她不敢想太多,只能把那份思念压在心底。

      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

      仲夏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白凤羽说的那些话一直在她脑海里回荡。

      那种花比想象的更危险。

      明天告诉师父,一起查。

      桃子……

      这一切像是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怎么也理不清。

      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

      这一切的背后,断然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而她,要和白凤羽、师兄、师父一起,把这个秘密揭开。

      翌日清晨,四人再次出发,去村里打听林家的事。

      这一次,他们没有直接问林家的事,而是以游医的身份四处走访,顺便问问村子里有没有什么病人。

      走访了一上午,他们找到了几户人家,有的是腰腿酸痛,有的是风寒感冒,都是些小毛病。

      但仲夏注意到,每当他们提起林家,这些人的反应都很奇怪——有的支支吾吾,有的避而不谈,还有的干脆说不知道。

      "这村子的人好像很怕提起林家的事。"回去的路上,仲夏低声道。

      "被人吓过,当然怕了。"师父走在最前面,语气淡淡的。

      "那现在怎么办?"

      "继续问。"师父道,"总有不怕死的。"

      仲夏想了想,觉得也是。

      这世上总有些人,不怕威胁,不怕恐吓,敢于说出真相。

      就像昭宁郡的李青云,就像芜阳郡的赵铁桥……

      "前面有个老人。"郁清川忽然道。

      仲夏抬头看去,只见村口的老榕树下坐着一个老人。

      那老人看起来七八十岁了,满脸皱纹,白发苍苍。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灰布衣裳,正眯着眼睛晒太阳。

      "那是村里的老村长。"郁清川低声道,"我刚才打听过了,他在村里住了七八十年,什么事都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说?"

      "也许他在等。"师父迈步走过去,"等一个值得说的人。"

      仲夏沉默一瞬,连忙跟上去。

      "老人家。"师父在老人面前站定,拱手行礼。

      老人睁开眼睛,打量了他们几眼。

      "你们是什么人?"

      "游医。"师父在他旁边坐下,"路经此地,想讨碗水喝。"

      "游医?"老人浑浊的眼睛闪了闪,"不像。"

      "怎么不像?"

      "游医不会在我这把老骨头面前坐这么久。"老人看着他,"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师父笑了。

      "老人家爽快。"

      "不爽快不行。"老人叹了口气,"我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那晚辈就冒昧问一句。"师父看着他,"三年前林家的事,老人家知道多少?"

      老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看了看左右,确认没人,这才压低声音道:"你们也听说了?"

      "听说了一些。"师父点头,"但不清楚。"

      "不清楚就对了。"老人的声音更低了,"这件事,村里没人敢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会死。"老人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恐惧,"当年林家出事之后,有几个村民多嘴了几句,结果……"

      "结果什么?"

      "结果没多久就'失足落水'了。"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河水那么浅,愣是淹死了三个人。"

      仲夏胸口一紧。

      三个村民"失足落水"死了?

      这分明是被灭口了。

      "老人家。"师父看着他,"林家到底是怎么死的?"

      老人沉默了。

      他低下头,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林修……是个好人。"他的声音沙哑,"他发现了那片花田,本来想告诉官府的。但还没来得及说,人就死了。"

      "那片花田种的是什么?"

      "花。"老人的声音更低了,"一种很奇怪的花,香味很特别。林修说他在山上采药的时候闻到过,就顺着味道找了过去。"

      "然后呢?"

      "然后他回来说,那种花不是普通的花,是……"老人顿了一下,"他说那花会勾人。"

      "勾人?"仲夏不解。

      "就是……让人离不开。"老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林修说,他看到花田旁边有间小屋,屋里住着一个人。那人瘦得皮包骨头,眼眶都凹进去了,嘴里一直在念叨着要花、要花……像是丢了魂一样。林修说,那人想来是中了花的毒,被那花勾住了,再也离不开了。"

      仲夏和师父对视一眼。

      让人离不开——成瘾?

      "他说那种花不对劲,种花的人也不是好人。"老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恐惧,"他说要告诉官府,让人把那片花田铲除。结果没过几天……"

      "结果林家就出事了。"师父接口道。

      "是。"老人点头,"那天晚上火光冲天,等村里人赶过去的时候,什么都烧没了。"

      "官府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老人苦笑一声,"说是失火,不了了之。"

      "老人家觉得是失火吗?"

      "你觉得呢?"老人看着他,"林修是个谨慎的人,家里从不留明火。那天晚上他儿子和儿媳都在,儿媳肚子里还怀着孩子,谁会在大半夜点火?"

      林家是被灭口的。

      因为林修发现了那片花田,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所以被灭了口。

      "那片花田现在还在吗?"师父问。

      "不知道。"老人摇头,"林家出事之后,那片花田就被人清除了。现在去山上看看,只能看到一些残留的痕迹。"

      "老人家知道是谁清除了花田吗?"

      "不知道。"老人摇头,"但我猜……应该是和种那花的人有关系。"

      "那些人是谁?"

      "不知道。"老人又摇头,"我只是个老骨头,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着,站起身,往村子里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师父。

      "年轻人。"他的声音微微一顿,"我劝你一句,这件事……最好别查了。"

      "为什么?"

      "因为你查下去,死的不会是你一个人。"老人的眼底掠过一丝,"你身边那些人,也可能会死。"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师父。"她转头看向师父。

      "嗯?"

      "这件事……我们还查吗?"

      师父沉默了。

      他看着老人消失的方向,没说话得看不见底。

      "查。"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当然要查。"

      "可是——"

      "仲夏。"师父转过身,看着她,"有些事,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去做。"

      "我明白了。"

      "走吧。"师父转身往回走,"回去商量商量,看看接下来怎么办。"

      十、迷雾重重

      回到住处,四人围坐在院子里,商议接下来的法子。

      "林家的事基本清楚了。"师父道,"林修发现了山坳里的花田,想告诉官府,结果被灭口。官府草草结案,凶手逍遥法外。"

      "奇怪的是,林修脸上的神情很安详,不像是中毒或挣扎过的样子。"师父的眉头微皱,"倒像是死前被什么东西迷晕了。能把人迷晕再放火,这手法可不简单。"

      "那片花田是谁种的?"郁清川问。

      "不知道。"师父摇头,"但能在这偏僻的山村里种这种花,背后的势力想必不小。"

      "师父打算怎么查?"

      "从两个方向入手。"师父捋着胡须,"第一,继续在村里打听,看看还有没有活口知道内情。第二,去县城查一查三年前的卷宗,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

      "我去村里打听。"郁清川道,"我对这一带比较熟悉。"

      "好。"师父点头,"凤羽,你去县城查卷宗。你的身份不会引起怀疑。"

      "是。"白凤羽应了一声。

      "仲夏。"师父看向她。

      "我去哪儿?"仲夏问。

      "你跟我。"师父站起身,"我们去山后的花田遗址再看看。"

      "好。"

      "等等。"仲夏忽然开口。

      "怎么了?"

      "师父,"仲夏犹豫了一下,"我在想一个问题。"

      "说。"

      "如果种花的人知道我们在查,为什么不直接对我们下手?"

      师父看着她,眼神微动。

      "你觉得呢?"

      "我觉得……"仲夏皱眉,"他们可能是在观望。"

      "观望?"

      "嗯。"仲夏点头,"他们知道我们在查,但他们不知道我们查到了多少。如果我们现在就被灭口,反而会打草惊蛇。但如果我们一直查不到什么,他们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有道理。"师父点头,"还有呢?"

      "还有……"仲夏想了想,"他们可能是在试探我们。"

      "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到底有多大的能耐。"仲夏的眸光轻转,"如果我们能查出什么,他们就会知道官府对这个案子的重视程度。如果查不出什么,他们就可以继续逍遥法外。"

      师父看着她。

      "说得不错。"

      "谢谢师父。"仲夏笑了笑,"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

      "猜测也是一种能力。"师父站起身,"好了,分头行动吧。记住,小心为上。"

      "是。"

      白凤羽独自往县城走去。

      他沿着山路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看见了县城的城墙。

      青湄县城不大,城墙也不高,看起来有些破旧。城门口有几个衙役在把守,对进出的行人盘查得不是很严。

      白凤羽快步走进城里。

      他按照打听来的路线,找到了县衙。

      县衙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衙役,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干什么的?"一个衙役拦住他。

      "在下是那家的远房亲戚,姓白。"白凤羽拱手道,"来县城办点事,顺便想看看县衙的卷宗。"

      "看卷宗?"衙役皱起眉,"你是干什么的?"

      "在下是个读书人,对县里的旧事比较感兴趣。"白凤羽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悄悄塞到衙役手里,"还请这位大哥行个方便。"

      衙役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

      "行吧。"他压低声音,"不过只能看近五年的,再早的卷宗都被封存了。"

      "五年足够了。"白凤羽拱手,"多谢大哥。"

      卷宗库在县衙的后院,是一间阴暗潮湿的屋子。

      白凤羽走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堆满了卷宗,按照年份整齐地码放在架子上。架子上落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来过了。

      "三年前的卷宗……"白凤羽自言自语,沿着架子往后走。

      他找到了标注着"庆元三年"的架子,开始翻找。

      庆元三年,晚雾村,失火案……

      他找到了那份卷宗,抽出来看。

      卷宗很薄,只有几页纸。上面写着林家失火案的经过,结论是"因用火不慎,引发火灾"。

      白凤羽仔细看了看卷宗的内容,眉头越皱越紧。

      这卷宗太简单了。

      简单得不正常。

      "林家五口死亡"——只写了这么一句,没有详细的人口册子,没有现场勘查记录,没有仵作的验尸报告……

      "这案子有问题。"他低声道。

      他继续往后翻,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相关的卷宗。

      忽然,他的手顿住了。

      卷宗的最后,有一张夹在内页的纸条。

      纸条上只写着几个字:"此案已结,勿再追查。"

      白凤羽的心猛地一沉。

      "此案已结,勿再追查"——这是什么意思?

      是有人提前打了招呼,让县衙不要深查?

      还是后来有人加上去的?

      他仔细看了看那张纸条,发现纸张已经发黄,和卷宗的其他部分颜色一致。

      "这张纸条存在很久了。"他低声道,"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这案子就被人压下去了。"

      他正要继续看,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连忙把卷宗放回原处,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肚子微微隆起,脸上带着几分疲态。

      "你是谁?"中年人打量着他。

      "在下是来查卷宗的。"白凤羽拱手,"敢问大人是……"

      "本官是青湄县令。"中年人皱起眉,"你查什么卷宗?"

      "晚雾村三年前的失火案。"白凤羽道。

      县令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案子早就结了。"他的声音有些紧张,"你查它干什么?"

      "只是好奇。"白凤羽看着他,"听说那案子有些蹊跷,特意来看看。"

      "蹊跷?"县令的眼神闪烁,"什么蹊跷?那是失火,有什么蹊跷的。"

      "是吗?"白凤羽的目光一顿,"可卷宗上怎么连详细的验尸报告都没有?"

      县令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尖锐起来,"谁让你来查卷宗的?"

      "在下只是个普通的读书人。"白凤羽不卑不亢,"只是想了解一下县里的旧事。"

      "那你了解够了吧?"县令挥挥手,"走吧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是。"白凤羽拱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县令大人。"他回头看着县令,"那案子,真的只是失火吗?"

      县令的身体僵了一下。

      "当然是失火!"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然还能是什么?"

      "也许吧。"白凤羽的嘴角微微扬起,"那在下就告退了。"

      他转身离开,没有再看县令一眼。

      但他知道,县令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案子不是失火。

      县令知道,但他不敢说。

      "看来这青湄县令,也不是什么好鸟。"他低声道。

      傍晚,四人在住处汇合。

      "查到什么了?"师父问。

      "卷宗有问题。"白凤羽道,"那份卷宗太简单了,连验尸报告都没有。更重要的是,卷宗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此案已结,勿再追查'。"

      "有人在背后打过招呼。"郁清川皱眉。

      "不只是打招呼。"白凤羽道,"那个县令的反应也很奇怪。我问他那案子是不是失火,他明显心虚了。"

      "看来这县令也不是什么好鸟。"仲夏道,"他可能知道真相,但不敢说。"

      "嗯。"师父点头,"他不是坏人,但他是个懦夫。"

      "那怎么办?"郁清川问。

      "继续查。"师父道,"不过要换一种方式。"

      "换什么方式?"

      "不查案子,查人。"师父的眼底掠过一丝,"县令知道真相,但他不敢说。那就找一个人来让他不得不说。"

      "找谁?"

      "郡守。"师父道,"青湄县归曲阳郡管辖,郡守比县令大一级。只要郡守发话,县令不敢不说。"

      "那我们现在就去曲阳郡?"

      "不急。"师父摇头,"先把这边的线索理一理,等有了更确凿的证据,再去找郡守。"

      "好。"

      十一、意外发现

      翌日清晨,仲夏跟着师父再次来到山后的花田遗址。

      昨天他们来的时候,只是粗略地看了一遍。今天他们要仔细搜查,看看有没有遗漏的证据。

      "仲夏。"师父站在花田遗址边缘,"你去那边看看,我在这边。"

      "好。"

      仲夏往花田的另一侧走去。

      这片花田大约有半亩大小,虽然已经被清理过,但地上还能看到一些残留的土坑和枯萎的植物残骸。

      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忽然,她的目光定在了一株枯萎的植物上。

      那植物的根茎和其他的不一样——它的根茎是淡紫色的,和周围的泥土颜色相近,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师父!"她叫了一声。

      师父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

      "您看这个。"仲夏指着那株植物,"它的根茎是紫色的。"

      师父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这是那花的根。"他的目光微微一闪,"说明这片花田清理得不彻底,还有残留。"

      "残留?"仲夏沉默一瞬,"那就是说……"

      "对。"师父点头,"这种植物的生命力很顽强,只要根还在土里,就会重新生长。对方虽然清理了花田,但没能把根彻底挖出来。"

      "那现在怎么办?"

      "挖出来,带走。"师父站起身,"这东西是证据,不能留在这里。"

      "好。"

      挖了约莫一尺深,她终于把那株植物的根茎完整地挖了出来。

      "师父。"她把根茎递给师父,"您看。"

      师父接过根茎,仔细看了看。

      "果然是它。"他的眼神微动,"这根茎有异香,也有异味。具体能做什么,还要带回去仔细查验才能确定。"

      "那它是怎么被种在这里的?"

      "不知道。"师父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种这花的人,不出所料懂得它的用途。"

      仲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师父,我能闻闻这花的味道吗?"

      "闻吧。"师父道,"只要不长期接触,不会有问题。"

      仲夏凑近那根茎,轻轻吸了一口气。

      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飘进鼻腔,像是某种花香的残留,幽幽的、淡淡的,让人微微有些眩晕。

      "这就是……"她的眼神微微一闪。

      "对。"师父点头,"这就是那花的味道。"

      仲夏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要把这个味道记在心里。

      也许有一天,这个味道能帮他们找到真相。

      十二、新的线索

      回到住处,郁清川也带来了消息。

      "师父,我打听到了。"他道,"林家出事的前几天,有个外地来的人在村子里出现过。"

      "什么人?"师父问。

      "不知道。"郁清川摇头,"村民们都说不认识他,只记得他穿着很讲究,不像是本地人。"

      "他来干什么?"

      "据说是来收药材的。"郁清川道,"但奇怪的是,他收完药材之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村子里住了几天。"

      "住了几天?"仲夏皱眉,"住在哪里?"

      "住在林家。"郁清川看着她,"据说是林修留他住下的。"

      "林修留他住的?"师父的目光微微一闪,"那就是说,林修和那个外地人认识?"

      "应该是。"郁清川点头,"林修是个热心人,常年上山采药,遇到外地来的人偶尔会帮忙。那个外地人自称是药商,说以后会常来收药材,林修就让他住在家里了。"

      "那个外地人后来呢?"

      "林家出事之后,他就消失了。"郁清川的声音微微一顿,"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仲夏脸色变了变。

      "那个外地人……会不会就是凶手?"

      "不必定。"师父摇头,"也可能是巧合。但如果他真的和林修有来往,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那能找到他吗?"

      "很难。"郁清川道,"三年前的事了,人海茫茫,去哪儿找。"

      "那就从另一个方向入手。"师父沉吟片刻,"那个外地人自称是药商,那就查一查三年前有没有外地来的药商在青湄县出现过。"

      "怎么查?"

      "去县城的客栈和商铺打听。"师父道,"三年前的人,虽然不定然记得,但也许有人还记得一些蛛丝马迹。"

      "我去。"郁清川道。

      "是。"

      郁清川去了县城,仲夏和白凤羽留在村子里继续打听。

      两人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发现村民们依然避而不谈林家的事。有些人一听到"林家"两个字就脸色大变,连忙找借口离开。

      "他们太害怕了。"仲夏叹了口气,"看来那老人说的是真的,谁多嘴谁就会出事。"

      "嗯。"白凤羽点头,"那些人灭口的手段很残忍,村民们不敢冒险。"

      "可是不打听,怎么能查清真相?"

      "继续找。"白凤羽看着她,"总有不怕死的人。"

      仲夏看着他,忽然笑了。

      "小白,你这话听着像是在鼓励我。"

      "……算是吧。"白凤羽的嘴角微微扬起。

      仲夏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走吧。"她迈步往前,"再去村西头看看。"

      村西头有一户人家,住着一个中年妇人。

      那妇人约莫四十来岁,长得瘦瘦小小的,脸上带着几分憔悴。听村里人说,她丈夫早年病死了,她一个人守着几亩薄田过活,日子过得很清苦。

      "大娘。"仲夏上前打招呼,"我们是游医,路过此地,想讨碗水喝。"

      妇人看了他们几眼,神色有些警惕。

      "你们……是来问林家的事的吧?"

      仲夏沉默一瞬。

      "大娘怎么知道?"

      "这村子就那么大,谁来打听什么,我还能不知道?"妇人苦笑一声,"不过你们来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大娘——"

      "走吧。"妇人挥挥手,"我不想惹麻烦。"

      妇人转身要进屋,却被仲夏叫住了。

      "大娘。"仲夏的声音微微一顿,"我不是来问林家的事的。"

      "那你来干什么?"

      "我是来……"仲夏想了想,"我是来告诉大娘一件事。"

      "什么事?"

      "林家的案子,我们会查下去。"仲夏直视着她的眼睛,"不管多危险,我们都会查下去。"

      妇人的身体微微一颤。

      妇人回过头,看着仲夏,目光复杂。

      "你们……为什么要查?"

      "因为那是一条人命。"仲夏道,"五条人命。"

      妇人的眼眶红了。

      "你们不知道那些人有多狠……"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们连孩子都不放过……"

      "我知道。"仲夏点头,"所以我才要查。"

      妇人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是好人……"她哽咽道,"可我什么都不敢说……"

      "大娘。"仲夏走到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如果您知道什么,可以悄悄告诉我。我不会说是您说的。"

      妇人沉默了。

      妇人低下头,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林家出事的那天晚上……"她的声音很低,"我看见过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妇人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恐惧,"他从林家后门出来,手里提着什么东西,走得很急。"

      "您看清他的脸了吗?"

      "没有。"妇人摇头,"天太黑了,我只看到一个影子。"

      "那您知道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往山上去了。"妇人道,"我看着他消失在山路上,心里害怕得要命。第二天林家就出事了……"

      "大娘,您说那黑衣人手里提着什么东西?"

      "像是……一个盒子。"妇人想了想,"不大,方方正正的。"

      "盒子?"仲夏和白凤羽对视一眼。

      "对,就是一个盒子。"妇人点头,"我当时还觉得奇怪,这么晚了,他提着个盒子干什么……"

      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是证据?是毒药?还是别的什么?

      "大娘。"她压低声音,"您能带我去您当时站的地方看看吗?"

      "去那里?"妇人有些犹豫。

      "对。"仲夏点头,"我想看看那里有什么线索。"

      妇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好吧。"她叹了口气,"你们跟我来。"

      妇人带他们来到了林家旧宅后面的一处地方。

      那里是一片竹林,竹子长得很密,遮天蔽日的。竹林后面是一条小路,通往山上的方向。

      "那天晚上我就站在这里。"妇人指着竹林边缘,"看着那个人从林家后门出来,往山上跑了。"

      仲夏仔细看了看四周。

      竹林里光线昏暗,地上落满了枯叶。她沿着妇人指的方向走了一段路,忽然发现地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这是什么?"她蹲下身,拨开落叶。

      是一枚小小的玉佩,碧绿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仲夏。"白凤羽凑过来,"这玉佩……"

      "怎么了?"

      "这符号……"白凤羽的目光微微一顿,"我见过类似的纹样。"

      "你见过?"仲夏看着他。

      白凤羽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

      "纹路很特殊,不是寻常的装饰花纹。"他低声道,"这种刻法很古旧,不是寻常的装饰。但具体是什么意思,还得再查。"

      这个符号出现在林家旧宅附近——

      如果和林家的案子有关系,那这件事比他们想的更深。

      "仲夏。"白凤羽看着她,"先把玉佩收好。等先生看看。"

      仲夏点点头,将玉佩握在掌心。

      十三、真相一角

      回到住处,仲夏把玉佩的事告诉了师父。

      "这种纹样?"师父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很久。

      "凤羽说在古籍里见过类似的笔法,但不知道具体含义。"仲夏道。

      师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微微皱起。

      "这不是装饰纹。"师父道,"笔画走势太规整了,每一笔都有固定的起落——这是暗记。"

      "暗记?"

      "用来传信、联络的。"师父把玉佩放在灯下,"你看这弧度,三笔一组,首尾相连——是某种成体系的暗语。不是寻常人能画出来的。"

      仲夏和师父对视一眼。

      "出现在林家旧宅附近……"仲夏低声道。

      "不好说。"师父摇头,"能用到这种暗记的,不是一般人。但暗记出现在这里,不代表就是暗记主人做的——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栽赃,也可能是线索遗落。"

      "栽赃?"

      "那就不知道了。"师父把玉佩收进袖中,"这件事先放一放,等有更多的证据再说。"

      那种符号,花田的秘密,失踪的外地人……

      这一切像是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怎么也理不清。

      "对了。"师父忽然道,"今天还打听到什么?"

      "那个村民说,林家出事的前几天,有一个外地来的药商住在林家。"仲夏道,"林家出事之后,那个药商就消失了。"

      "药商?"师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样的药商?"

      "不知道。"仲夏摇头,"村民们说不认识他,只记得他穿着很讲究。"

      "那就是说,那个药商有重大嫌疑。"师父沉吟片刻,"但他已经失踪了三年,找起来很难。"

      "师父打算怎么办?"

      "继续查。"师父站起身,"不过要从另一个方向入手。"

      "什么方向?"

      "那花的用途。"师父的目光微微一闪,"能种这种花的人,一定懂得它的用途。而懂得这种用途的人,在这个世上不会太多。"

      "师父是说,去查查有没有人知道这种花的用途?"

      "对。"师父点头,"这种花极为罕见,能识别它的人屈指可数。只要找到懂行的人,就能顺藤摸瓜,找出幕后黑手。"

      "那去哪儿找懂行的人?"

      "这个不急。"师父摇头,"花的事,只能一步步查。先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再做打算。"

      "好。"

      十四、迷雾再起

      又过了两日,郁清川从县城回来了。

      "师父,我查到了一些东西。"他的神色有些凝重。

      "说。"

      "那个外地来的药商,我找到了他的线索。"郁清川道,"三年前确实有这么一个人来青湄县收过药材,住在县城的一家客栈里。"

      "然后呢?"

      "客栈的老板还记得他。"郁清川继续道,"那人说自己是京城来的药商,来这边收一些珍贵的药材。他住了大约半个月,期间去晚雾村收过几次药材。"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郁清川摇头,"但客栈老板说,他自称姓方。"

      "姓方?"师父的眸光轻转。

      "是。"郁清川点头,"而且他出手很阔绰,给的价钱比一般的药商高很多。客栈老板当时还觉得奇怪,说这药商怎么这么有钱。"

      "姓方的药商……"师父沉吟,"出手阔绰,专收这种花……不是普通的药商。"

      "会不会是某个大户人家的采办?"仲夏问。

      "有可能。"师父点头,"但这种花不是寻常药材,一般的大户人家不会收。能专门来这种地方收花的,要么是懂行的,要么是受人指使。"

      "那怎么查?"

      "先记下这条线索。"师父站起身,"这条线索先留着。一个姓方的药商,来历不明,出手阔绰——等查到更多再说。"

      "好。"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师父看向郁清川。

      "什么事?"

      "郡守那边,要递个消息过去。"师父的语气微微一顿,"晚雾村的案子,要让郡守知道。"

      "师父是想借郡守的力量来压制县令?"

      "不只是压制县令。"师父摇头,"是要让郡守知道,这案子有人在查。如果幕后黑手还想灭口,就得掂量掂量后果。"

      "师父是想打草惊蛇?"

      "不是打草惊蛇。"师父的嘴角微微扬起,"是告诉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这案子,老夫接了。"

      师父这是要在明面上摆明态度,让幕后黑手投鼠忌器。

      这样一来,他们在暗处行动就会安全很多。

      "我明白了。"郁清川点头,"我这就去曲阳郡找郡守。"

      "去吧。"师父道,"记住,只是递消息,不要说太多。"

      "是。"

      郁清川转身离开,连夜赶往曲阳郡。

      又过了两日,郁清川从曲阳郡回来了。

      "师父,消息递到了。"他道,"郡守大人说他知道了,会派人来查。"

      "他什么反应?"

      "有些紧张。"郁清川想了想,"但没有推诿。"

      "那就好。"师父点点头,"看来这郡守还有点良心。"

      "不过……"郁清川的神色有些迟疑,"我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听说郡守大人的小儿子病了,病得很重。"郁清川道,"已经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请了好几个郎中都看不好。"

      "病了?"师父皱起眉,"什么病?"

      "不知道。"郁清川摇头,"但据说是突然发病的,没有任何预兆。"

      突然发病,没有任何预兆……

      这听着怎么像是中了什么毒?

      "师父。"她忍不住道,"会不会是……"

      "不确定。"师父摇头,"但值得注意。"

      "那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先不急。"师父沉吟片刻,"等郡守派人来查晚雾村的案子再说。"

      "好。"

      十五、阶段性落幕

      几日后,郡守果然派人来了。

      来的是郡守府的一个师爷,带着两个衙役,说是奉郡守之命来调查晚雾村的旧案。

      师父把掌握的线索都告诉了师爷——林修发现花田、林家被灭口、村民被威胁……

      师爷听完,脸色有些难看。

      "这案子……牵扯很大啊。"他叹了口气。

      "是。"师父点头,"所以才要郡守大人亲自过问。"

      "徐大人放心。"师爷拱手,"郡守大人说了,这案子一定要查清楚。不管牵扯到谁,都要一查到底。"

      "那就多谢师爷了。"

      "不敢当。"师爷站起身,"那下官就先回去复命了。"

      "师爷慢走。"

      师爷带着衙役离开了。

      "师父。"她低声道,"这师爷……靠谱吗?"

      "靠不靠谱不重要。"师父道,"重要的是,郡守知道这案子有人在查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师父转身往回走,"等郡守那边的消息。"

      "等多久?"

      "不知道。"师父的脚步微微一顿,"但不会太久。"

      仲夏看着他,总觉得师父话没说完。

      但她不追问。师父做事从来都有道理,他不说,是因为时候未到。

      当天晚上,四人聚在院子里,商议接下来的法子。

      "晚雾村的案子,暂时告一段落。"师父道,"郡守会派人来查,我们只需要提供线索,不需要亲自介入。"

      "师父是想……"郁清川看着他。

      "继续往南。"师父点头,"青湄郡的事告一段落,但线索指向崇川。往下走。"

      "崇川?"仲夏沉默一瞬,"师父已经有线索了?"

      "不是不管,是换一种方式管。"师父看着她,"郡守会继续查,我们会提供线索。两边同时进行,比孤军奋战好得多。"

      仲夏想了想,觉得也是。

      他们人少,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查清楚。但如果能借助郡守的力量,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师父道,"收拾好东西,明天一早就走。"

      "好。"

      入夜,仲夏睡不着,一个人走到院子里。

      月光洒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银霜。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薄雾中,朦朦胧胧的。

      "睡不着?"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仲夏回头,发现白凤羽正站在她身后。

      "嗯。"她点点头,"你也睡不着?"

      "嗯。"白凤羽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在想什么?"

      "在想这趟旅程。"仲夏看着远方的山峦,"从京城出来,到现在都大半年了吧?"

      "差不多。"白凤羽点头,"七月出发,现在都快过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仲夏叹了口气,"感觉好像昨天才离开京城。"

      "是啊。"白凤羽也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

      两人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仲夏忽然开口。

      "小白。"

      "嗯?"

      "回去之后……你会继续留在队伍里吗?"

      白凤羽看了她一眼。

      "你不想让我留吗?"

      "担心我什么?"

      白凤羽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累。"他轻声道,"能和你们在一起,一点都不累。"

      仲夏看着他,嘴角也微微扬起。

      "那就好。"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方的山峦。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仲夏。"白凤羽忽然开口。

      "嗯?"

      "你说……先生会查清楚的吧。"

      仲夏看了他一眼,知道他问的不是先生。

      "会的。"她说,"师父断然会查清楚。"

      白凤羽没有再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微微扬了起来。

      月光下,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再开口。

      有些话不需要说,彼此心里都明白。

      翌日清晨,四人离开了晚雾村。

      马车沿着山路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仲夏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村庄。

      晚雾村依然笼罩在薄雾中,朦朦胧胧的,像是披了一层轻纱。

      "还会回来吗?"她喃喃道。

      "会的。"郁清川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案子还没完。"郁清川道,"郡守那边的调查,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真相,还在等着我们。"

      仲夏点点头,放下车帘。

      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晚雾村,林家,那片花田,那种符号……

      这一切像是一团迷雾,笼罩在她心头。

      但她知道,迷雾终会有散开的一天。

      而那一天,不会太远。

      尾声·御书房

      烛火摇曳,皇帝伏案批阅奏折。殿中静得只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柳词入内,垂首行礼,一言不发。

      皇帝没有抬头。

      良久,皇帝搁下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说。"

      柳词这才开口,声音不高,条理分明:

      "晚雾村一案,确系他杀。林修发现花田后被灭口,花田一日之内痕迹全无。"

      "花呢?"

      "连根拔除,只剩残渣。臣命人取了样本。"

      皇帝接过柳词递上的布包,拈起一截枯根,看了片刻,又放下。

      "验过了?"

      "验过。"柳词道,"此物有瘾。服之者会越陷越深,最终离不开。"

      殿中沉默。

      皇帝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嗯。"

      仅此一字。

      柳词垂首,等了片刻,见皇帝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行礼告退。

      他退出殿外时,余光瞥见皇帝又拿起了那份奏折,神色如常。

      仿佛方才说的,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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