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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白泽暗流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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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白泽风貌
马车沿着官道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黄土,发出沙沙的声响。
仲夏掀开车帘往外看,眉头微微皱起。
"师父,这地方怎么到处都是水?"
确实是一派江南水乡的景象。官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浅湖,湖面上长满了荷叶和菱角,层层叠叠的绿意一直延伸到天边。偶尔能看见几座小岛,岛上长着低矮的灌木和芦苇,像是从水中冒出来的青色蘑菇。
"白泽县嘛。"师父靠在车壁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眼皮都没抬,"多沼泽浅湖,水产丰饶,是这一带有名的鱼米之乡。"
"白泽……"仲夏念叨着这个名字,"听着像是个有学问的地方。"
"恰恰相反。"郁清川的声音从车外传来,"白泽县地处偏远,离州府足有三百里,吏治向来松散。"
"吏治松散?"仲夏眨眨眼。
"就是没人管的意思。"郁清川的语气淡淡的,"山高皇帝远,县令只要不出大乱子,州府那边也懒得过问。"
"那岂不是容易出事?"
"出事倒不必定。"师父终于放下书,看着窗外,"只是……容易藏事。"
仲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起师父之前说过的话——有些地方管控薄弱,多隐秘村落、陈年冤案。这白泽县,听起来就是个藏事的好地方。
"前面就是县城了。"郁清川的声音传来。
仲夏探头往外看,只见远处出现了一座城池。城墙不高,约莫两丈来高,用黄土夯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城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白泽"二字,字迹有些斑驳,像是被雨水冲刷过。
"好小的县城。"仲夏忍不住道。
"白泽县人口不多,又地处偏远,修太大的城也没用。"师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吧,进城找个客栈住下。"
"是。"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
白泽县城不大,街道也不宽敞,两旁是低矮的店铺,卖些鱼干、虾酱、莲子、菱角之类的水产。街上行人不多,偶尔能看见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还有几个背着渔网的渔民。
仲夏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地方和之前的曲塘郡、青湄郡都不一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混合着荷叶和菱角的清香,闻起来倒也不算难闻。
"好多人晒鱼干。"她指着路边一家店铺门口挂着的鱼干,"这地方的人是以捕鱼为生吗?"
"不止捕鱼。"郁清川道,"白泽县多湖泊浅滩,除了捕鱼,还有采莲子、挖藕、摸螺蛳……靠水吃水,花样多得很。"
"听着倒是不错。"仲夏笑了笑。
"是不错。"师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过老夫听说,这地方失踪的外乡人也不少。"
"失踪?"仲夏沉默了一瞬。
"嗯。"师父点点头,没有多解释。
仲夏想追问,却被郁清川打断了。
"师父,前面有家客栈。"他指着街道尽头,"看着还算干净。"
"就那家吧。"师父道,"先住下,明日再去乡下看看。"
马车停在客栈门口。
这是一座两层的小楼,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望湖客栈"四个字。门口打扫得还算干净,隐约能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
"客官,里边请!"
店小二热情地迎上来,把他们引进客栈。
客栈不大,一楼是吃饭的地方,摆着几张方桌和条凳;二楼是客房,窗户正对着街道。
要了三间上房,安顿好行李,仲夏便跑去找师父打听消息。
"师父,您刚才说白泽县失踪了很多外乡人?"她坐在师父对面,眼睛亮晶晶的。
"嗯。"师父倒了杯茶,不紧不慢,"来白泽收货的外乡人,近一年来失踪了五六个。"
"五六个?"仲夏吃了一惊,"这么多?"
"白泽县偏远,来收货的多是些小商人,带的货不多银子也不多,官府懒得查。"师父的语气淡淡的,"再说人失踪了,家属也不定然知道在白泽。"
"那就是说……这些人都白失踪了?"
"差不多。"师父点点头,"白泽县的县令姓胡,叫胡安邦,四十多岁,懒散怕事,只要不出大乱子,他一概不管。"
仲夏皱起眉。
"那这些失踪的人,真的就没人查了?"
"以前没有。"师父看着她,"现在不是有我们了吗?"
仲夏沉默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
"师父说得对。"
站起身,正要去隔壁找师兄,忽然看见白凤羽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刚摘的莲子。
走过去,好奇地看着那串莲子。
"刚才。"白凤羽把莲子递给她,"街上有个老婆婆在卖,说是今天早上刚采的,很新鲜。"
仲夏接过莲子,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果然,清甜爽口,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好吃。"她看向白凤羽,"哪儿买的?"
"街上有个老婆婆在卖。"白凤羽也取了一颗剥开,"说是今天早上刚采的。"
仲夏剥了一颗扔进嘴里,清甜爽口。
"不错啊。"她又剥了几颗,把大半推到白凤羽面前,"你买的你多吃点。"
白凤羽没推辞,拿过来边吃边看湖。两人就着窗边的位子,一边吃莲子一边看湖面。
"明天的路我看了,"白凤羽道,"走山路比官道省一天,路况虽差些,但不碍事。"
"那就走山路。"仲夏道。
"嗯,明天一早出发。"白凤羽吃完最后一颗莲子,拍了拍手,"走,把路线跟先生说一声。"
两人起身往外走。窗外的湖面在夕阳下泛着金光,风带着莲叶清香吹过来。
二、白泽渔村
翌日清晨,四人离开了白泽县城,往东边的渔村走去。
"咱们去哪个村?"仲夏一边走一边问。
"白泽渔村。"师父走在最前面,"在县城的东边,紧挨着白泽湖。"
"白泽湖?"仲夏眨眨眼,"和县名一样。"
"白泽湖是这一带最大的湖,方圆几十里,湖里产的鱼虾占了白泽县的大半。"郁清川道,"白泽渔村就在湖边,村里的人世代以捕鱼为生。"
"那应该很好玩吧?"仲夏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想去看看他们怎么捕鱼。"
"去了就知道了。"师父没有多解释。
出了县城,官道渐渐变成了土路,两旁的景色也从农田变成了湖泊和芦苇荡。
空气越来越湿润,腥味也越来越浓。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终于看见了白泽渔村的影子。
那村子紧挨着湖边,一眼望不到边际。村口是一片开阔的湖滩,滩上晾着渔网,堆着渔笼,还有几艘小船停在岸边。
村子里炊烟袅袅,隐约能听见鸡鸣犬吠的声音,还有孩子的笑声。
"好热闹。"仲夏跳下马车,环顾四周,"这村子比县城还热闹。"
"渔民豪爽,不爱计较。"郁清川道,"日子过得苦,但也乐得自在。"
仲夏点点头,好奇地四处张望。
湖边有几个渔民正在补网,动作熟练地把破了洞的渔网缝补起来。旁边有几个孩子在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几位客官,是来收鱼的吧?"
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
仲夏转头,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走了过来。那人晒得黝黑,赤着脚,穿着一条短裤,露出结实的手臂,一看就是个常年在水里讨生活的。
"不是。"郁清川拱手道,"我们是游医,路过此地,想借住几日。"
"游医?"汉子打量了他们几眼,神色有些好奇,"这地方偏僻,很少有外人来。"
"我们是出来长见识的。"郁清川笑了笑,"听说白泽湖风景好,就来看看。"
"那可来对了。"汉子的脸上露出笑容,"我们这儿的风景确实不错,湖里的鱼虾也好吃。你们要是不嫌弃,就住我家吧,正好有空房子。"
"那就多谢了。"郁清川拱手道谢。
"客气什么。"汉子摆摆手,"我叫阿贵,村里人都这么叫我。你们叫我阿贵就行。"
"阿贵兄弟。"郁清川点点头,"在下郁清川,这是我师父和师弟师妹。"
阿贵看向师父,拱手行了个礼。
"老爷子好。"
"阿贵兄弟客气。"师父点点头。
阿贵又看向仲夏和白凤羽,眼睛微微一亮。
"这位姑娘生得真俊。"他憨厚地笑了笑,"还有这位公子,长得也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仲夏被他说得脸一红,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贵大哥嘴真甜。"
"我说的是实话。"阿贵挠了挠头,"你们跟我来吧,先去看看房子。"
阿贵家的房子是木石搭就,坐落在村子的东头,靠近湖边。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种着几株月季,开得正艳。屋后拴着一条大黄狗,看见他们来了,摇着尾巴叫了两声。
"这是我媳妇绣娘收拾的。"阿贵推开院门,"她今天回娘家了,过两天才回来。"
"不敢白住,些许川资,权当房饭钱。"郁清川取出散碎银两。阿贵摆摆手:"这怎么好意思——""阿贵大哥收下吧。"郁清川坚持,"我们住着才安心。"阿贵憨厚地笑了笑,这才接过去:"那我就不客气了。平时也没什么外人来,怪冷清的。"
他把正屋让给了师父,又把东厢房和西厢房分别安排给了郁清川和仲夏、白凤羽。
"西厢房有两张床,你们两位住一间行不行?"阿贵问仲夏。
"行。"仲夏点点头。
白凤羽没有说话。
安顿好行李,阿贵便张罗着要请他们吃饭。
"你们来得巧,今天早上我刚打了一网鱼。"他憨厚地笑着,"中午给你们做一顿全鱼宴,保证你们吃了还想吃。"
"那就多谢阿贵兄弟了。"郁清川道。
"客气什么。"阿贵摆摆手,"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准备。"
他风风火火地出了门,不一会儿就提着一桶活蹦乱跳的鱼回来了。
仲夏好奇地凑过去看。
"好大的鱼。"她指着桶里一条肥美的鲤鱼,"这得有多少斤?"
"这条啊?"阿贵捞起鲤鱼,在手里掂了掂,"七八斤重吧。今早刚网上来的,新鲜得很。"
"阿贵大哥,你每天都打这么多鱼吗?"
"看运气。"阿贵把鲤鱼放进水缸里养着,"运气好的时候,一网能打几百斤;运气不好的时候,也可能一条都没有。"
"那你们打上来的鱼都拿去卖吗?"
"大部分拿去卖,留几条自己吃。"阿贵道,"白泽县的鱼主要卖给外地的客商,他们再来收货的船上收购。"
"外地客商?"仲夏顿了一下,"都是些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阿贵想了想,"有来收鲜鱼的,有来收鱼干的,有来收虾酱的……还有一些药材商,说是来收荷叶和莲子的。"
"药材商?"仲夏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认药材的本事,或许能派上用场。
"嗯。"阿贵点点头,"说是荷叶和莲子能入药,价钱给得挺高的。"
"那些药材商都是哪里来的?"
"不知道。"阿贵摇头,"听着口音像是北边的,说话怪怪的,我们也不敢多问。"
仲夏微微点头。
"阿贵兄弟,白泽县最近是不是有很多外乡人来?"
"是挺多的。"阿贵点头,"不过这几个月好像少了些。"
"少了?"仲夏追问,"为什么少了?"
"不知道。"阿贵挠了挠头,"也许是生意不好做吧。我听说有几个常来收货的客商,好几个月都没来了。"
"好几个月都没来?"仲夏皱起眉。
"是啊。"阿贵道,"有一个姓纪的客商,我们都叫他纪五,是个药材商,以前每个月都来一次。这都大半年没见他了。"
"纪五?"仲夏顿了一下,"他是什么时候不来的?"
"大概是……去年这个时候吧。"阿贵想了想,"去年他来收过一次货,说是要去芦荡村那边看看,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芦荡村?"仲夏好奇道,"那是什么地方?"
"芦荡村啊。"阿贵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那是个偏僻的小村子,藏在芦苇荡里,很少和外面往来。"
"怎么偏僻?"
"进村要穿过大片芦苇荡。"阿贵道,"那芦苇荡有几十里宽,水路错综复杂,像个迷宫似的。外面的人轻易不敢进去,怕迷路。"
"那纪五为什么要去那里?"
"说是去看什么货。"阿贵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仲夏点点头,把这条消息记在心里。
纪五,药材商,大半年前去芦荡村后失踪……
这里面断然有问题。
"对了,阿贵大哥,"仲夏又问道,"除了纪五,还有别人失踪吗?"
阿贵的表情微微一滞。
"有是有……"他犹豫了一下,"不过那些人来路都怪得很。"
"怎么怪?"
"就是……"阿贵压低了声音,"有个姓孟的年轻人,说是从崇川来的,来收荷叶和莲子。结果来了才七天,人就没了。头一天还见他蹲在湖边挑货,第二天就人影都不见。"
"七天?"仲夏:"就来了七天?"
"可不是嘛。"阿贵叹气,"更怪的是,他活着的时候户籍在哪都不清楚,死了也没人认领。我去县里打听,县衙的人说他压根儿就没在白泽落过户,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仲夏和郁清川对视一眼,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还有呢?"仲夏追问。
"还有就是……"阿贵往四周看了看,声音更低了,"有一年,芦苇荡那边来了一批人,给了村里一些钱,让大伙儿别往那边去,也别问东问西的。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总觉得不对劲。"
"给钱让你们别问?"郁清川皱眉,"是些什么人?"
"不知道。"阿贵摇头,"穿得挺体面的,说话也斯文,但眼神……怎么说呢,看着让人发毛。"
仲夏把这几件事都记在心里。
七天、没户籍、被收买封口……
这些线索串起来,白泽县的事绝不简单。
"阿贵大哥,"仲夏开口问,"你们平时在湖里捕鱼,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蓝色的花什么的?"
"蓝色花?"阿贵挠了挠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
"去年夏天,有个老渔民跟我说,他在芦苇荡深处见过一种蓝色的花,开得挺好看的。但他当时急着收网,没凑近看。"阿贵摇摇头,"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那地方谁敢轻易进去啊。"
三、全鱼宴
午时,阿贵端上来一大桌子菜。
果然是名副其实的全鱼宴。
桌上摆着红烧鲤鱼、清蒸鲈鱼、香煎小黄鱼、凉拌鱼皮、鱼头豆腐汤、还有一大盆鱼丸。
鱼是刚从湖里打上来的,新鲜得很,做法也简单粗暴,但吃起来却是难得的鲜美。
"尝尝,尝尝。"阿贵招呼着,"我们这儿的鱼,都是湖里野生的,不喂饲料,比别处的好吃。"
仲夏夹了一块红烧鲤鱼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吃。"她连连点头,"阿贵大哥,这鱼是怎么做的?"
"没什么讲究。"阿贵憨厚地笑着,"就是用湖里的水,加上姜蒜和酱油,大火烧开,小火慢炖。关键是要用湖里的水,用别处的水做不出这个味道。"
"原来如此。"仲夏又夹了一块,"这鱼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了。"
阿贵被她说得很高兴,又给她夹了几块鱼肉。
"姑娘喜欢吃就多吃点,不够我再去做。"
"够了够了。"仲夏连忙摆手,"阿贵大哥你也吃啊。"
"我天天吃,早吃腻了。"阿贵摆摆手,"你们慢慢吃,我去给你们打几条新鲜的。"
说着,他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仲夏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阿贵大哥真是个热心人。"
"渔民大多这样。"郁清川道,"常年在外头讨生活,见惯了风浪,性子也直爽。"
"不像城里人那么多弯弯绕绕。"仲夏点点头。
转头看向白凤羽,他已经把面前几样菜都尝了一遍。
"味道怎么样?"
"不错。"白凤羽点头,"这个鱼丸鲜。"
仲夏笑了笑,继续吃饭。
轻轻叫了一声:"小白。"
白凤羽抬眼看她。
"白泽失踪的那些人,"白凤羽忽然开口,"你觉得他们会去了哪里?"
仲夏说:"不好说。也许是被人掳走了,也许是自己离开了。"
"嗯。"白凤羽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还好。"他轻声道,"现在好多了。"
仲夏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就好。"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这时,师父开口了。
"吃饭的时候就好好吃饭。"他的语气淡淡的,"叙旧的话,等吃完再说。"
"是,师父。"仲夏连忙收回手,端端正正地坐好。
白凤羽没有说话。
郁清川看了看仲夏,又看了看白凤羽,嘴角微微扬起,但没有说话。
吃完饭,阿贵又给他们端来了一盘新鲜的莲子和菱角。
"尝尝这个。"他热情地招呼着,"都是今天早上刚采的,甜得很。"
仲夏剥了一颗菱角放进嘴里,果然清甜可口。
"阿贵大哥,你们每天都这么忙吗?"她一边吃一边问。
"看季节。"阿贵在她对面坐下,"夏天是淡季,冬天才是旺季。到了冬天,湖里的鱼虾都肥了,天天都有干不完的活。"
"那阿贵大哥你水性想来很好吧?"
"还行。"阿贵憨厚地笑了笑,"我们村里的人,水性都不错。从小就在湖里泡着,想不好都难。"
"那你能教我游泳吗?"仲夏看向他。
"教你游泳?"阿贵顿了顿。
"是啊。"仲夏点头,"我想学。"
"这……"阿贵挠了挠头,看向郁清川。
"想学游泳是好事。"郁清川道,"不过现在日头太毒,等傍晚凉快些再说吧。"
"好。"仲夏高兴地点头。
"那我傍晚带你们去湖边。"阿贵站起身,"正好今天天气不错,适合下水。"
"多谢阿贵大哥。"
"客气什么。"阿贵摆摆手,"你们先歇着,我去把网补完。傍晚再来找你们。"
说完,他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仲夏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感慨。
"这阿贵大哥真是个好人。"
"渔民大多淳朴。"师父道,"不过你要是想学游泳,还是小心些。"
"我知道。"仲夏点头,"师兄会保护我的。"
郁清川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仲夏注意到他的表情,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师兄,你会游泳吗?"
"会。"郁清川点头。
"那你教我呗。"仲夏凑过去,"阿贵大哥是渔民,他的游法肯定和你们不一样。"
"你想学哪种?"
"当然是师兄的。"仲夏笑道,"师兄的功夫那么好,游泳肯定也厉害。"
郁清川的嘴角微微扬起。
"行。傍晚我教你。"
"太好了。"仲夏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白凤羽走到湖边,看了看水面。
"水深吗?"他问师兄。
"中间深,岸边还好。"郁清川道。
白凤羽点头:"那我也下水看看。"
仲夏有些意外:"你会水?"
"家传练武,水陆不挑。"白凤羽脱了外衫,"游得动。"
他走进湖里,水到腰际时停下来,试了试水温。
"比想象中凉。"他说,"仲夏,你先在浅处适应一下,别急着往深处走。"
"行,听你的。"
仲夏看着他们两个,嘴角忍不住扬起。
师兄还是那样,话不多,但总是默默照顾着每一个人。
四、湖边学泳
傍晚时分,阿贵带着他们来到了湖边。
白泽湖在夕阳的映照下,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画。湖面上漂浮着几艘小船,渔民们正在收网,网里的鱼虾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好美。"仲夏忍不住感慨。
"是啊。"阿贵憨厚地笑着,"我们天天看,都看习惯了。你们城里人不常见,肯定觉得新鲜。"
"岂止是新鲜。"仲夏长长叹了口气。
"那是你没闻习惯。"阿贵笑道,"等你在村里住几天,就知道这味道有多腥了。"
仲夏笑了笑,没有说话。
脱下外袍,只穿着里面的短衣短裤,走到水边。
湖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沙石和小鱼小虾。湖边长满了荷叶和芦苇,偶尔有几只水鸟从头顶飞过,发出清脆的叫声。
"师兄,水有多深?"试探着把脚伸进水里。
"不深。"郁清川站在她身后,"站起来大约到你胸口的位置。"
仲夏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往水里走了几步,感受着湖水的温度。
"好凉快。"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师兄,水里真的好凉快。"
"别光顾着玩。"郁清川道,"先学站桩。"
"站桩?"仲夏顿了顿。
"在水里站桩。"郁清川走到她身边,"这样可以锻炼平衡感,也能让你更快适应水里的环境。"
"在水里站桩?"仲夏眨眨眼,"这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
郁清川说着,率先走进了水里。
他在水中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脊背挺直。
"照我这样做。"
仲夏学着他的样子,在水中站好。
湖水没过她的胸口,带来一种奇妙的浮力。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微微晃动,像是随时都会飘走。
"放松。"郁清川的声音传来,"不要和水的浮力对抗,顺着它来。"
仲夏顿了顿,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
慢慢地,她感觉身体没那么晃了。
"很好。"郁清川道,"现在试着蹲下去。"
仲夏慢慢蹲下,湖水渐渐漫过她的肩膀、脖子……
"站起来。"
站起来。一蹲一站,反复练习。
"记住这个感觉。"郁清川道,"在水里,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平衡。只要平衡不丢,就不会溺水。"
"我明白了。"仲夏点头,继续练习,一蹲一站,渐渐感觉自己的平衡感越来越好,身体也不再那么晃了。
"不错。"郁清川道,"换白公子来试试。"
白凤羽走进水里。
他的动作很稳,比仲夏刚才利落得多。
"不错。"郁清川点点头,"白公子的水性应该比我好。"
"还行。"白凤羽在水里站稳,目光扫过湖面,"水底下能看清楚吗?"
"白天可以。"郁清川道,"你试试蹲下去。"
白凤羽没犹豫,直接蹲入水中,湖水漫过胸口。
片刻后他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能看到一些。"他说,"芦苇根部有被割过的痕迹。"
"我看看。"仲夏也蹲了下去。
两人一起在水里仔细查看了一番,确认芦苇根部的确有人为割过的痕迹。
"看来有人从水底下潜入过。"白凤羽说。
"嗯。"仲夏点头。
郁清川站在岸边,看着他们两个,目光微微深了几分。
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五、大鱼
就在这时,湖面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阿贵!阿贵!快来!"
一个渔民站在船上,拼命地挥手。
阿贵连忙跑过去。
"怎么了?"
"网上了一条大鱼!"渔民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好大的家伙,力气大得吓人,差点把船给掀翻了!"
"大鱼?"阿贵看向湖面,"多大的?"
"你自己来看!"
阿贵二话不说,跳上一艘小船,朝湖心划去。
仲夏好奇地看着。
"师兄,我们要不要也去看看?"
"可以。"郁清川点头,"不过要小心。"
"好。"
三人上了一艘小船,由郁清川划桨,慢慢朝湖心驶去。
湖面上波光粼粼,夕阳把湖水染成了一片金红。远处能看到几个渔民围在一起,正在忙活着什么。
"好大的动静。"仲夏看着那边,"那鱼得有多大?"
"不知道。"郁清川加快了划桨的速度。
很快,他们靠近了那群人。
仲夏定睛一看,目光一凝。
那是一条巨大的青鱼,足有半人高,通体青黑色,在阳光下闪着幽光。它的尾巴还在有力地甩动,溅起一片片水花。
"好大的家伙。"仲夏看向湖面,"这得有多少斤?"
"少说也有一百多斤。"阿贵在旁边答道,"我打了这么多年鱼,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
"那怎么办?"仲夏问,"要把它拖回去吗?"
"拖回去可不容易。"阿贵苦笑道,"这家伙力气大得很,我们五六个人都按不住它。"
那鱼的力气确实很大,好几个渔民都按不住它,船身在水中剧烈摇晃。
"要不我来试试?"郁清川忽然开口。
"你?"阿贵沉默了一瞬,"小兄弟,你会抓鱼?"
"会一点。"
郁清川说着,从船上站起来。
他缓缓吐息,双脚稳稳地站在船头,目光锁定那条大鱼。
"没事。"
郁清川纵身一跃,跳入了水中。
他的动作轻盈如燕,几乎没有溅起什么水花。
"好俊的身手!"阿贵忍不住喝彩。
郁清川在水中游向那条大鱼,速度极快,像是一支离弦的箭。
大鱼似乎感觉到了危险,拼命挣扎起来。它的尾巴用力一甩,掀起一道水墙。
郁清川不闪不避。
他的手掌轻轻按在鱼身上,一股无形的力道从他掌心发出。
大鱼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挣扎的力度骤然减小,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般。
"这……"阿贵看呆了。
郁清川单手按住大鱼,另一只手划水,三两下就把那条上百斤的大鱼拖到了船边。
"来,帮个忙。"
阿贵和几个渔民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帮忙。
众人合力把大鱼抬上船,大鱼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但力道已经弱了很多。
"厉害!"阿贵拍着郁清川的肩膀,满脸佩服,"小兄弟,你这身手,比我们村里最厉害的渔民都强!"
"过奖了。"郁清川淡淡一笑。
"这得有两百斤吧?"一个渔民看着那条大鱼,啧啧称奇。
"不止。"阿贵摇头,"我看至少有二百五十斤。"
仲夏站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师兄。
"师兄好厉害。"她小声道。
"只是巧劲。"郁清川上了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这鱼力气大,但力道分散。我只是找到了它的着力点,借力打力罢了。"
"借力打力?"仲夏若有所思。
"就像你练招式一样。"郁清川看着她,"招式练到极致,不需要多强的内力,也能做到很多事。"
"师兄的意思是……"
"内力是辅助。"郁清川的语气淡淡的,"但招式才是根本。你没有内力,更要把招式练好。"
仲夏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白凤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郁清川。
他想起家传武功——那是一套以内力为根基的功法,没有内力,再精妙的招式也发挥不出威力。
但师兄说的也有道理。
招式练到极致,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今晚有口福了。"阿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么大的鱼,够全村人吃一顿了。"
"阿贵兄弟,这鱼你们留着卖吧。"郁清川道,"我们只是来看看,不敢夺人所爱。"
"说什么呢。"阿贵摆手,"你们是客人,这鱼又是你抓的,当然得给你们吃。再说了,这么大的鱼我也舍不得卖,留着自己吃多痛快。"
"那就多谢了。"郁清川拱手道。
"客气什么。"阿贵憨厚地笑着,"走吧,回去杀鱼。今晚给你们做一顿全鱼宴,保证你们吃了还想吃。"
小船缓缓靠岸,夕阳把天边染成了一片金红。
师兄真的好厉害。
想必要好好练功,不辜负师兄的教导。
六、夜谈
入夜,阿贵家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全鱼宴又摆了一桌,但这次多了一道主菜——那条二百多斤的大鱼。
阿贵亲自操刀,把大鱼分成了好几段,做成了红烧、清蒸、香煎、炖汤等多种做法。
"尝尝这个鱼头。"阿贵端上一大盆鱼头豆腐汤,"这汤熬了整整两个时辰,鲜得很。"
仲夏舀了一勺汤放进嘴里,顿时神色一亮。
"好鲜。"她忍不住感慨,"比我吃过的任何鱼汤都好喝。"
"那是。"阿贵得意地笑着,"这可是二百多斤的大鱼熬的汤,能不好喝吗?"
众人吃得尽兴,聊得也开心。
阿贵是个话痨,趁着酒劲打开了话匣子,说起了白泽县的各种奇闻异事。
"你们别看我们这地方偏僻,可故事多着呢。"他一边喝一边说,"什么湖底有水怪啦,什么芦苇荡里有鬼啦,什么半夜能听到龙叫啦……"
"真有这些事?"仲夏好奇道。
"不知道,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阿贵摇头,"不过有些事,确实邪门得很。"
"比如?"
"比如芦荡村。"阿贵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那地方,我劝你们最好别去。"
"为什么?"仲夏追问。
"那村子太邪门了。"阿贵压低声音,"我有个朋友,三年前进去过一次,差点没出来。"
"迷路了吗?"
"不是迷路。"阿贵摇头,"是……遇到了一些他这句话不像是在说案子的东西。"
"什么东西?"
阿贵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说,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芦苇荡里走,忽然看到了一片花田。"
"花田?"
"对,一片很奇怪的花田。"阿贵的声音更低了,"那些花开得特别鲜艳,颜色也很奇怪,有红的、有白的、有青的、有黑的……"
"黑色?"白凤羽忽然开口。
"是啊。"阿贵看向他,"怎么,这位公子听说过?"
白凤羽眉头微挑。
"黑色的花?"他看向仲夏,"少见。"
仲夏也觉得奇怪,继续问阿贵。
"后来呢?"她继续问。
"后来我那朋友就跑了。"阿贵道,"他不敢再看,转身就跑。那芦苇荡像是有眼睛一样,他跑到哪儿,路就挡到哪儿。最后他是绕了大半夜才出来的。"
"那他后来怎么样了?"
"病了。"阿贵叹了口气,"病了整整三个月,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好了之后,整个人也变了,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了。"
仲夏沉默了。
"那片花田……"师父忽然开口,"你看清是什么花了吗?"
"没有。"阿贵摇头,"天太黑了,只看到那些花的颜色。"
师父点点头,没有再问。
夜渐渐深了,阿贵喝得醉醺醺的,被媳妇绣娘扶进了屋里休息。
院子里只剩下师徒四人。
"师父。"仲夏看向师父,"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不知道。"师父站起身,"不过明天,我们要去一趟芦荡村。"
"芦荡村?"郁清川皱眉,"阿贵说得那么邪门,我们贸然进去,会不会有问题?"
"有问题也要去。"师父看着湖面的方向,"有些事,不亲眼看看是不会知道的。"
仲夏点点头。
白凤羽端着茶杯,目光平静。
"小白。"她叫他。
"嗯?"
"阿贵说的那些花,"白凤羽忽然开口,"阿贵说有黑花——明天跟先生说一声,让先生去花田看看。"
"花田残骸?"仲夏精神一振,"你是说昨天那片?"
"花田被清理得很彻底。"白凤羽道,"明天跟先生说一声,让他亲自去看看。"
仲夏点头:"那具体的功效呢?"
"不知道。"白凤羽很干脆,"得先生来看才知道。"
"行,明天一起告诉师父。"仲夏道,"早点休息吧。"
"嗯。"白凤羽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西厢房,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七、芦苇荡
翌日清晨,四人告别了阿贵,踏上了去芦荡村的路。
"几位慢走。"阿贵站在村口,憨厚地挥手,"有空常来啊。"
"会的。"郁清川拱手道,"多谢阿贵兄弟这几日的款待。"
"客气什么。"阿贵摆摆手,"你们去芦荡村可要小心啊,别迷路了。"
"放心。"师父道,"我们会小心的。"
四人沿着湖边的小路往东走去。
越往东走,芦苇越多。
渐渐地,路两旁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芦苇荡。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的,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好大的芦苇。"仲夏站在路边,看着眼前的景象,"这得有多少亩?"
"少说也有几千亩。"郁清川道,"这芦苇荡是白泽湖和外界的一道天然屏障,把芦荡村藏在里面,很少有人能进去。"
"那我们怎么进去?"
"有水路。"师父指着芦苇荡中的一处缝隙,"看到那里了吗?那是进村的唯一通道。"
仲夏顺着师父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芦苇丛中有一条狭窄的水道,像是一条绿色的河流蜿蜒其中。
"走吧。"师父率先迈步。
四人沿着水道往里走。
水道很窄,最宽处也只能容一艘小船通过。两侧是高高的芦苇,头顶偶尔能看见一线天空,阳光从缝隙中洒落,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地方真安静。"仲夏小声道,"除了水声和风声,什么都听不到。"
"芦苇多,吸音。"郁清川道,"所以这里才叫芦荡村——四面八方都是芦苇荡,把声音都荡没了。"
"那岂不是很吓人?"
"习惯了就好。"
仲夏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水道越来越曲折,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有时候明明看着前面是死路,转个弯又是另一条道;有时候明明看着是通的,走进去才发现是死胡同。
"这水路也太复杂了。"仲夏有些晕头转向,"没有向导肯定出不去。"
"所以芦荡村才很少和外界往来。"师父道,"外人找不到路,自然就不来了。"
"那他们自己人呢?"
"他们有自己的一套走法。"郁清川道,"就像住在大山里的人,走山路比外人快得多。"
仲夏点头。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景色忽然变了。
芦苇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水面。水面上长满了荷叶和菱角,几只水鸟正在悠闲地游弋。
"到了?"仲夏环顾四周。
"还没有。"郁清川道,"这是芦荡村外的芦苇湖,过了这片湖才是村子。"
"还要过湖?"
"嗯。"师父点头,"不过不用船,走过去就行。"
仲夏看着那片不算太大的湖面,点了点头。
四人涉水而过,水深约莫到膝盖位置,清澈见底。
上了岸,便看见了芦荡村的影子。
那村子比白泽渔村小得多,只有二三十户人家。房子都是木石搭就,依水而建,错落有致。村口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
"有人。"仲夏小声道。
"是村子里的人。"师父迈步往前走去,"我们去找他们问问路。"
走到村口,一个晒太阳的老人抬起头,看向了他们。
那老人约莫八十来岁,干瘦干瘦的,皮肤黝黑,脸上布满皱纹。他的眼睛很深,深得像是两口古井,看不到底。
"几位是外面来的?"老人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是。"师父拱手道,"我们是游医,路过此地,想借住几日。"
"游医?"老人打量了他们几眼,"这地方偏僻,很少有外人来。"
"我们听说芦荡村风景独特,特意来看看。"师父道。
"风景独特?"老人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倒是。我们这村子四面环水,常年雾气缭绕,确实和别处不一样。"
"老人家贵姓?"郁清川拱手问道。
"免贵姓芦,单名一个根字。"老人道,"你们叫我芦根就行。"
"芦根老伯。"师父点头,"我们借住几日,不敢白住,些许川资奉上。"他从袖中取出散碎银两。
"不打扰。"芦根站起身,"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见族长。"
"族长?"仲夏好奇道。
"我们芦荡村有个老族长,今年九十三了,是我爷爷辈的。"芦根一边走一边说,"村子里的大事小事,都由他做主。"
"九十三岁?"仲夏吃了一惊,"那可真是高寿了。"
"是啊。"芦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我们村子风水好,老年人多。"
仲夏应了一声。
四人跟着芦根穿过村子,来到了一座老宅前。
那宅子比村里其他的房子都要大,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芦氏宗祠"四个字。匾额有些年头了,字迹斑驳,但依稀能辨认。
"这就是族长的住处。"芦根推开院门,"几位请进。"
八、老族长
院子里很安静,种着几株兰花,清香淡雅。
正屋的门开着,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芦根啊,是什么人来了?"
"回族长,是几个游医,说是来借住几日的。"芦根恭敬地答道。
"让他们进来吧。"
芦根侧身让开,师父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仲夏紧跟在后面,好奇地打量着屋内。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整洁。正中摆着一张太师椅,椅子上坐着一个老人。
那老人比芦根还要老,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密布,像是一棵枯死的老树。但他的眼睛却很有神,亮晶晶的,像是两盏灯。
"坐吧。"老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老朽姓芦,单名一个苇字,是这芦荡村的族长。"
"芦苇老族长。"师父拱手行礼,"在下徐怀瑾,这是我的三个徒弟。"
"师父……"老族长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名字有些耳熟。"
"老族长听说过?"
"不记得了。"老族长摆摆手,"老了,记性不好。几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先喝杯茶吧。"
他挥了挥手,一个年轻的姑娘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那姑娘约莫十五六岁,长得清秀水灵,动作轻盈。她给每人倒了一杯茶,便退了出去。
仲夏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本地的野茶,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入口微苦,回味甘甜。
"好茶。"她忍不住赞道。
"是我们村子后山上的野茶。"老族长笑了笑,"一年只产几十斤,一般人喝不到。"
"那我们可就有口福了。"仲夏笑道。
老族长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姑娘倒是爽朗。"他看向师父,"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说是游医,其实是想打听一些事。"师父开门见山。
"打听什么事?"
"最近一年,白泽县失踪了几个外乡人。"师父的语气淡淡的,"听说有一个人失踪前曾来过芦荡村。"
老族长的手微微一顿。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却没有喝。
"有这回事。"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是去年这时候的事了。"
"那个人是谁?"
"姓纪,是个药材商。"老族长道,"他说是来收荷叶和莲子的,在村子里住了两天,然后就走了。"
"走了?"郁清川追问,"走去哪里?"
"说是要去村后的芦苇荡看看。"老族长喝了口茶,"从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村后的芦苇荡?"师父的眼底掠过一丝,"那里有什么?"
老族长沉默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天空,神色有些复杂。
"老族长?"师父轻声唤道。
老族长回过神来,看着他。
"你们……真的想知道?"
"想。"师父点头。
老族长叹了口气。
"那片芦苇荡里,有一些……很奇怪的东西。"他的声音变得很轻,"我们村子的人,一般不敢进去。"
"什么东西?"
"花。"
"花?"
"一种很特别的花。"老族长抬起头,目光幽深,"我爷爷的爷爷那一辈流传下来一种说法——那是一种能让人迷失心智的花。"
"迷失心智?"她忍不住问,"是什么意思?"
老族长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师父。
"你们既然来了,有些事告诉你们也无妨。"他叹了口气,"不过你们听完之后,最好不要去那里。"
"为什么?"
"因为那花太危险了。"老族长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传说它生长在南方水泽之地。祖上只说它叫某种花。"
"那种花?"师父的眼神微动。
"对,那种花。"老族长点头,"传说这种花有四色,红的、白的、青的、黑的。但具体有什么功效……祖上的说法很含糊,只说'此物非善,不可轻试'。"
"没有更详细的记载?"师父追问。
"没了。"老族长摇头,"祖上只传下来一句话——那种花碰不得。谁碰谁倒霉。"
"那纪五……"她忍不住问,"他是不是看到了那种花?"
"不知道。"老族长摇头,"但他去了那片芦苇荡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仲夏沉默了,看向师父,发现师父的表情很平静,但他握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老族长。"师父开口,"那片花田,现在还在吗?"
"在。"老族长点头,"年年开花,从不凋谢。"
"从不断根?"
"不断。"老族长叹了口气,"我年轻时去看过一次,那花长得比人还高,颜色鲜艳得很,像是染了血一样。"
"您去看过?"仲夏惊讶道。
"年轻时不懂事。"老族长苦笑,"后来我才知道,那地方有多危险。"
"危险?"郁清川追问,"那花真的能让人迷失心智?"
"不是让人迷失心智。"老族长摇头,"是那花的香气,会让人产生幻觉。看到它的人,会不自觉地往里走,越走越深,最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我们……"看向师父。
"我们不会去那里。"师父放下茶杯,"至少现在不会。"
"那就好。"老族长松了口气,"你们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老族长说得是。"师父点头,"多谢老族长相告。"
"不客气。"老族长站起身,"你们要是想住下,就住在芦根家里吧。他家有空房子。"
"多谢老族长。"
九、送灯
当晚,四人住在芦根家里。
芦根把他们安排在东厢房,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几位早点休息。"芦根道,"我们村子睡得早,天黑了就不出门了。"
"多谢芦根老伯。"郁清川拱手道。
芦根走后,四人聚在院子里。
"师父。"仲夏压低声音,"您觉得那老族长说的'那种花'……"
"是真的。"师父的语气很平静。
"您早就知道了?"
"猜到了一些。"师父看着天上的月亮,"那种花……就是它。"
"那种花?"仲夏顿了顿。
"那种花据说有一个古名。"师父道,"但那个古名是什么,老族长没细说。"
"所以……"仲夏顿了一下,"师父之前说的那个案子……"
"有了一些眉目。"师父点头,"有人在白泽县种植那种花,而且规模不小。"
"那纪五……"
"他可能发现了那片花田。"师父的语气变得低沉,"然后被人灭口了。"
仲夏沉默了,想起阿贵说的话——那个外地人提着一个小盒子,从林家后门出来,往山上跑了……
"师父。"抬起头,"您觉得……芦荡村是不是一个运输的节点?"
"有可能。"师父点头,"白泽县偏远,吏治松散,很多小案都被压下。如果有人想利用这里做文章,这里是个好地方。"
"那接下来怎么办?"
"先查清楚。"师父站起身,"纪五失踪之前,是最后一个进入芦荡村的外人。如果能找到他失踪的线索,也许能顺藤摸瓜。"
"怎么查?"
"明天去村后看看。"师父道,"不进那片芦苇荡,但在外围看看,也许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好。"仲夏点点头。
这时,白凤羽开口了。
"先生,老族长说的那种花——和我们看到的那些花,特征是不是对上了?"
师父看向他。
师父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老族长说那种花有四种颜色——红的、白的、青的、黑的。"师父道,"我们昨天看到的,叶脉淡紫、边缘锯齿,和他说的大体一致。"
仲夏也想起来了。
"老族长说过,那种花能让人迷失心智。"她道,"祖上只传下来一句——'此物非善,不可轻试'。"
郁清川点头:"我们都在场,都听到了。"
师父目光沉了沉。
"四种颜色……如果老族长说的是真的,那这种花不只是不寻常——它很危险。"师父道,"但具体怎么害人,光听传说不够,还得查实证。"
"那芦荡村的花田……"仲夏道。
"明天去看看。"师父站起身,"老族长说的那些,和花田的残骸对照一下,应该能判断更多。"
白凤羽点头。
师父转身往屋里走去,留下三人站在院子里。
夜深了,院子里只剩下仲夏和白凤羽。
郁清川去院子里练功了,说是要保持手感。
仲夏和白凤羽并肩坐在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小白。"她轻声唤道。
"嗯?"
"今天看到的花……"她转头看着他,"先生判断很准。"
"嗯。"白凤羽点头,"先生在现场看得仔细,比老族长说的还多。"
仲夏想了想。
"老族长只说了形态和那句警告,"她道,"四种颜色的事,还是先生去了花田才确认的。"
"对。"白凤羽道,"看了实物才能下判断,光听传说不够。"
仲夏点点头。
"先生说不确定具体怎么害人,还得继续查。"
"明天再跟先生讨论,"白凤羽道,"花田残骸还能看出更多。"
"嗯。"仲夏看着月亮,"先生今天说那种花的事比我们想的更深……"
沉默了片刻。
难道……这一切的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别想太多了。"白凤羽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楚真相。其他的,以后再说。"
"嗯。"仲夏点点头,"你说得对。"
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不管前方有什么困难,她都要和师父、师兄、小白一起,把这件事查到底。
十、芦苇湖
翌日清晨,四人吃过早饭,便往村后走去。
"我们不进那片芦苇荡。"师父走在最前面,"只是在外面看看。"
"好。"仲夏跟在他身后。
穿过村子,便来到了村后的芦苇湖。
那是一片开阔的水域,湖面上长满了芦苇和荷叶,层层叠叠的,看不到边际。远处能看到一道隐约的屏障——那是另一片更大的芦苇荡,据说那种花就生长在里面。
"好大。"仲夏环顾四周,"这芦苇荡比村子前面的那片还要大。"
"嗯。"郁清川点头,"这里的水路更复杂,没有向导根本进不去。"
"那我们怎么查看?"
"绕着湖边走一圈。"师父道,"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四人沿着湖边慢慢走着,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芦苇长得很高,几乎把视线都挡住了。湖面上偶尔能看见几只水鸟飞过,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这地方真安静。"仲夏小声道,"除了风声和水声,什么都听不到。"
"芦苇多,吸音。"郁清川道。
"师兄,你看那边。"白凤羽忽然指着湖面的一个方向。
郁清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睛微微一亮。
湖边的芦苇丛中,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长着几株植物,开着淡淡的小花。
"那是什么?"仲夏好奇道。
"走近看看。"师父率先迈步。
四人涉水走到那片空地前,仔细观察那几株植物。
仲夏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些花。
花很小,约莫指甲盖大小,颜色是淡紫色的,看起来很普通。
"这花……"她皱起眉,"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等等。"师父走上前,蹲下身细看,"这花的叶子——不对。"
"什么问题?"
"你们看这边缘。"师父指着花茎上的叶子,"和普通花卉不一样。"
仲夏仔细看了看,果然,叶子边缘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这说明什么?"
师父摘了一片叶子放在灯下细看,捻了捻叶脉,面色凝重。
"锯齿边缘……这不是原生的特征。这种花被人动过手脚。"
"动过手脚?"仲夏一惊。
"人工培育。"师父站起身,"原生的花叶缘光滑,长出锯齿说明经过选种改良。能做这种事的人,不是寻常花农。"
那花茎的颜色深得发紫,像是浸透了什么。
"那纪五……"她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发现了这些花?"
"很可能。"师父站起身,"他是个药材商,对植物很敏感。如果他发现这种花和普通的荷叶、莲子不一样,不出所料会深入调查。"
"然后就被人灭口了?"郁清川皱眉。
"有这个可能。"师父点头,"他可能发现了这片花田的真正用途。"
"真正的用途?"
"种植那种花,不是为了观赏。"师父的声音很低,"是为了……炼制。"
"炼制?"仲夏:"炼制什么?"
"毒素。"师父看着她,"那种花的毒性很强,但具体能做什么……我目前还不确定。需要找到更多线索才能判断。"
仲夏沉默了,想起老族长说的话——此物非善,不可轻试……
如果有人大量种植这种花,然后炼制出毒汁……
"师父。"抬起头,"您觉得……是有人在故意种植这种花?"
"很有可能。"师父点头,"而且规模不小。"
"那我们怎么办?"
"先回去。"师父站起身,"这件事比我想的更复杂。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
"好。"仲夏点点头。
四人正要离开,白凤羽忽然顿住了脚步。
"等等。"他的目光定在芦苇丛深处,"有东西。"
"什么?"郁清川警觉起来。
"芦苇丛里……"白凤羽皱起眉,"好像有一条小路。"
仲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在芦苇丛深处,有一条狭窄的小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出来的。
"那是……"
"走。"师父迈步往前,"去看看。"
四人涉水走到芦苇丛边,仔细观察那条小径。
小径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芦苇在两边垂下来,像是天然的屏障,把小路藏在里面。
"这小路……"郁清川皱起眉,"不像是村里人走的。"
"是外人的。"师父蹲下身,仔细看着地面,"看脚印,是最近才留下的。"
"最近?"仲夏顿了一下,"多近?"
"三五天之内。"师父站起身,"有人从这里进去过。"
"那现在人呢?"
"不知道。"师父摇头,"可能已经出来了,也可能……还在里面。"
仲夏沉默了。
三五天之内……
难道有人在监视他们?
"先回去。"师父做出决定,"这件事不能打草惊蛇。"
"好。"
四人沿着来路返回村子。
走到村口的时候,芦根正等在那里。
"几位回来了?"他笑呵呵地迎上来,"看得怎么样?"
"挺好的。"师父点头,"多谢芦根老伯关心。"
"客气什么。"芦根摆摆手,"几位要是没什么事,就在我家吃午饭吧。我媳妇今天做了荷叶饭。"
"那就多谢了。"师父拱手道。
"不客气,不客气。"芦根笑着往回走。
那条小路……
是谁留下的?
十一、村民
午饭是在芦根家吃的,果然是荷叶饭。
荷叶包裹着糯米和香菇、腊肉等配料,蒸得软糯可口。荷叶的清香渗入米饭中,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好吃。"仲夏连吃了两碗,"这荷叶饭是怎么做的?"
"我媳妇的手艺。"芦根憨厚地笑着,"我们这地方荷叶多,做荷叶饭是祖传的手艺。"
"确实好吃。"郁清川点头。
"几位要是喜欢,就多住几天。"芦根热情地说,"我们村子虽然偏僻,但吃的不缺。"
"多谢老伯。"师父放下碗筷,"对了,我们想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
"最近村子里有没有来过外人?"
芦根顿住。
"外人?"他想了想,"好像……没有。我们这村子偏僻,外人一般进不来。"
"那三五天之前呢?"
"三五天之前?"芦根挠了挠头,"我想想……"
他皱起眉头,仔细回忆着。
"好像……有一个。"他终于开口,"是个年轻的后生,说是来采草药的。"
"采草药的?"
"嗯。"芦根点头,"他说他是从外地来的,懂一些医术,想在芦苇荡里采些药材。我看他不像坏人,就让他进村了。"
"他采到药了吗?"
"不知道。"芦根摇头,"他当天就出去了,说是去后面的芦苇荡看看。然后……就没再见过他。"
"没再见过?"郁清川追问。
"没有。"芦根的神色有些不安,"我以为他已经走了,后来也没在意。"
师父和郁清川对视了一眼。
又一个失踪的人。
"那人长什么样?"师父问。
"二十来岁,瘦瘦高高的,皮肤有点白。"芦根比划着,"看着像个读书人,说话斯斯文文的。"
"他有没有说自己叫什么名字?"
"说了。"芦根想了想,"他说他姓……纪。"
"纪?"
"对,姓纪。"芦根点头,"叫什么来着……五?纪五?"
仲夏沉默一瞬。
纪五!
那个失踪了大半年的药材商!
"老伯。"她连忙追问,"您确定是纪五吗?"
"应该是吧。"芦根不太确定,"他确实说过这个名字。"
"那他是什么时候来村里的?"
"就是……"芦根皱起眉,"就是三五天前啊。"
三五天前?
顿住。
那不是和那条小路上的脚印对上了吗?
难道纪五……还活着?
"老伯。"师父开口,"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芦根摇头,"我说过了,他当天就出去了,然后再也没回来。"
"他出去的时候,有没有说他要去哪里?"
"说是去后面的芦苇荡。"芦根道,"我劝他别去,那地方危险,他不听。"
"那后来您有没有去找过他?"
"没有。"芦根的神色有些愧疚,"我以为他只是迷路了,过几天就会自己出来。没想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师父沉默了。
纪五……回来了?
他失踪了大半年,忽然在几天前回来了,然后又失踪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父。"郁清川凑近他,压低声音,"您怎么看?"
"先不要打草惊蛇。"师父的声音很低,"今天晚上,我们再去看看。"
"好。"郁清川点头。
纪五的出现,让这件事变得更加复杂了。
他是真的活着,还是只是……一个诱饵?
十二、夜探
入夜,四人悄悄离开了芦根家。
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天地间一片漆黑。芦苇湖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都小心些。"师父走在最前面,声音压得很低,"不要发出声响。"
"是。"三人齐声应道。
四人沿着白天走过的小路,慢慢来到那片芦苇丛。
那条小路还在,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幽暗。
"进去。"师父做出决定。
四人鱼贯而入。
小路很窄,芦苇在两边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味,混合着某种若有若无的香气。
"这味道……"师父忽然停下脚步,"不对。"
"怎么了?"仲夏警觉起来。
"看这水面——芦苇全朝一个方向倒,但这里没有风。"师父指着湖面,"而且空气里有一股异香,很淡,但确实不正常。"
"师父的意思是……"郁清川也注意到了异常。
"有人经常进出这片芦苇荡。"师父的语气很沉,"走,看看去。"
"我也闻到了。"白凤羽压低声音,"这气味确实不寻常。"
"小心些。"师父点头。
仲夏顿了顿,果然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丝异样的味道——淡淡的,甜腻的,让人微微有些头晕。
"大家小心。"她压低声音,"这香气可能有问题。"
"我知道。"郁清川点头,"尽量少呼吸,用袖子捂住口鼻。"
四人用袖子捂住口鼻,继续往前走。
小路越来越深,芦苇越来越密。渐渐地,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有光。"郁清川低声道。
"小心。"师父放慢脚步。
四人悄悄靠近,借着芦苇的缝隙往前看。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空旷的水洼,四周长满了高大的芦苇。水洼中央,是一片小小的花田。
花田不大,约莫半亩地,但开满了各色花朵。
红的、白的、青的、黑的……
在微弱的月光下,那些花朵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像是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这就是……"仲夏看向湖面。
"先生。"白凤羽唤道。师父走上前,目光扫过花田,缓缓点头:"就是这种花。四种颜色——和那老族长说的一致。"
那些花的颜色太过鲜艳,鲜艳得不太真实。红的像血,白的像骨,青的像鬼,黑的像夜……
"别靠太近。"师父低声道,"这种花不寻常,小心入眼入鼻。"
仲夏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看了很久。
"我……"
白凤羽没有再说什么。
仲夏胸口起伏了一下,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那些人呢?"她低声问,"纪五呢?"
"应该在附近。"师父的目光扫过四周,"找找看。"
四人小心翼翼地绕着花田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花田周围是一片茂密的芦苇丛,芦苇长得很高,遮天蔽日的。芦苇丛中隐约能看到几条小径,像是有人经常走动。
"有人。"郁清川忽然低声道。
"哪儿?"
"那边。"他指着芦苇丛深处的一个方向,"有个人影。"
仲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芦苇丛边。
那人背对着他们,似乎在看着什么。
"纪五?"她压低声音问。
"不确定。"郁清川摇头,"再看看。"
四人悄悄靠近。
那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瘦瘦高高的,穿着一身灰色的衣衫。
"就是他。"白凤羽低声道,"芦根说的那个采药的年轻人。"
纪五还活着!
"怎么办?"她看向师父。
"先别打草惊蛇。"师父的目光微微一闪,"看看他在做什么。"
四人躲在芦苇丛中,静静观察着那个人的动静。
那人在芦苇丛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跟上去。"师父做出决定。
四人悄悄跟在那人身后,穿过茂密的芦苇丛。
那人对这一带似乎很熟悉,走得很快,几乎不带犹豫。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景色忽然变了。
芦苇丛中出现了一座小小的木屋。
木屋很简陋,用芦苇和木头搭成,看起来像是临时搭建的。但屋内亮着光,显然有人住在里面。
那人走到木屋前,推门进去了。
"那里……"仲夏低声问,"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郁清川摇头,"可能是那些种花人的住所。"
"那纪五……"
"他可能已经被把持了。"师父的目光微微一沉,"走,先回去。"
"不救他吗?"仲夏忍不住问。
"现在不是时候。"师父摇头,"我们对这里的情况还不了解,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可是……"
"仲夏。"师父看着她,"我知道你想救人。但有时候,救人需要等待时机。"
仲夏沉默了,看着那座木屋,心中有些不甘。
纪五就在那里,但她们却救不了他……
"相信老夫。"师父的声音很轻,"我们会回来的。"
仲夏点了点头。
四人悄悄原路返回,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十三、花田
回到芦根家,已是后半夜。
四人聚在东厢房里,神色凝重。
"师父。"郁清川开口,"那个木屋里,应该不止纪五一个人。"
"嗯。"师父点头,"那花田规模不小,需要人打理。"
"那我们怎么办?"仲夏问。
"先不打草惊蛇。"师父沉吟片刻,"明天我们离开芦荡村,回白泽县城。"
"回县城?"仲夏有些意外,"不去救纪五吗?"
"现在救不了。"师父摇头,"我们对那木屋的情况不了解,贸然行动只会害了纪五。"
"那纪五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师父看着她,"你放心。"
仲夏沉默了,知道师父说的是对的,但现在让她放弃纪五,她做不到。
"师父。"她抬起头,"纪五失踪了大半年,忽然又出现在芦荡村。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可能一直被人把持着。"师父道,"这次回来,也许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
"故意放出来?"郁清川皱眉,"为什么?"
"做诱饵。"师父的目光微微一沉,"引我们上钩。"
"师父的意思是……"
"有人知道我们在查这件事。"师父道,"所以放了纪五出来,看我们会不会上钩。"
"那我们……"
"所以我们不能贸然行动。"师父站起身,"先回县城,摸清楚情况再说。"
做诱饵……
如果纪五是诱饵,那钓鱼的人是谁?
"仲夏。"白凤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
"早点休息。"他轻声道,"明天还要赶路。"
"好。"仲夏点点头。
众人各自回房休息,但谁也睡不着。
仲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全是那片毒花田。
红的、白的、青的、黑的……
那些花看起来那么美,却那么危险。
"睡不着?"
一个声音从隔壁传来。
仲夏顿了顿,发现隔壁是白凤羽的房间。
"嗯。"她轻声应道。
"我也睡不着。"白凤羽声音平稳,"要不要……聊聊?"
仲夏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
披上外衣,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月光洒进来,照在她脸上。
"小白。"她轻声唤道。
"嗯。"
"那些毒花……今天看到的时候,你觉得怎么样?"
"今天亲眼看到了。"白凤羽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先生判断得不差。"
"那你知道……它们有什么用处吗?"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先生说不寻常,具体怎么害人还在查。"白凤羽平静地说,"不过花田被人清理得那么彻底,种花的人一定有目的。"
"那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白凤羽的声音沉稳,"但先生说了,能做这种事的人不简单。能种出这样的花田,背后一定有很深的目的。"
仲夏沉默了。
想起师父说的话——有人在白泽种植那种花,规模不小。
如果那种花真的有那么可怕,那种植它的人……
"小白。"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如果我们不小心接触了那种花,会怎么样?"
白凤羽想了想。
"具体会怎样,得先生来判断。"白凤羽的声音平稳,"但先生说了,这种花不寻常,不要轻易靠近。"
"但是……"想起晚雾村村民说的话——"那花会勾人","沾了就离不开","像中了邪一样"。
那些话,和老族长说的"此物非善",是不是在说同一件事?
仲夏沉默了,想起纪五——那个失踪了大半年的药材商。
他是不是也和这种花有关?
"小白。"她轻声道,"谢谢你还没睡。"
"不用谢。"白凤羽淡淡道,"我也想知道真相。"
"真相?"
"嗯。"白凤羽道,"那种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谁带来的,他们想做什么……先生说了要查,我也想知道真相。"
仲夏点点头。
"我也想弄清楚。"她说,"不管前面有什么,我们都要把这件事查到底。"
白凤羽开口了。
"仲夏。"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来到这个世界。"白凤羽语气沉稳,"后悔遇到这些事。"
仲夏沉默了片刻。
"不后悔。"她说,"如果我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就不会遇到师父、师兄,也不会遇到你。"
"可是……"
"而且。"仲夏打断他,"如果我不来,这些事就没人管了。那些被那毒花把持的人,就会一直受害下去。"
白凤羽沉默了,知道她说得对。
还是那个仲夏——善良、正义、不愿看到别人受苦。
"仲夏。"他轻声道。
"嗯?"
"我……很高兴能遇到你。"
仲夏顿了顿,随即笑了。
"我也是。"她说,"小白,我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两人隔着墙壁相视而笑,虽然看不见对方,但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心意。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洒下一片银色的光辉。
不管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因为他们是一起的。
十四、离开
翌日清晨,四人告别了芦根,踏上了回白泽县城的路。
"几位慢走。"芦根站在村口,憨厚地挥手,"有空常来啊。"
"会的。"郁清川拱手道,"多谢芦根老伯这几日的款待。"
"客气什么。"芦根摆摆手,"你们是好人,以后一定要再来啊。"
四人沿着来时的路,穿过那片迷宫般的芦苇荡。
水道依旧曲折,芦苇依旧茂密,但每个人的心情都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师兄。"仲夏忽然开口。
"嗯?"
"你说……纪五还活着吗?"
郁清川沉默了一下。
"应该还活着。"他说,"如果对方想杀他,早就杀了。留着他,是为了别的目的。"
"别的目的?"
"做诱饵。"郁清川道,"引我们上钩。"
仲夏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白凤羽走在她身边,一直沉默着。
他看着水道两旁的芦苇,目光微微深了几分。
"小白。"仲夏轻声唤他。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片花田。"白凤羽声音平稳,"清理得那么彻底,背后的人必定费了不少功夫。"
"你的意思是……"
"这里可能是一个中转站。"白凤羽看着她,"先生说过,那些花被运走了——清理得那么彻底,说明东西要送到别处去。"
"运往别处?"仲夏顿了一下,"运去哪里?"
"不知道。"白凤羽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绝不会只在一个地方种植。"
仲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如果那种花是被人有法子地种植和运输,那背后的阴谋一定很大。
"师父。"她加快脚步,跟上师父,"您怎么看?"
"凤羽说得对。"师父的语气很平静,"这里只是一个节点,不是终点。"
"那终点在哪里?"
"不知道。"师父摇头,"但可以顺着线索查下去。"
"怎么查?"
"先回白泽县城。"师父道,"找县令问问,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好。"仲夏点头。
四人加快脚步,很快便穿出了芦苇荡。
白泽湖在阳光下波光粼粼,远处的白泽县城隐约可见。
"终于出来了。"仲夏长舒一口气,"在里面待了这两天,感觉都快窒息了。"
"芦苇荡里的空气不好。"郁清川道,"以后少去那种地方。"
"希望以后不用再去。"仲夏苦笑。
"会的。"师父忽然开口。
"什么?"
"我们还会再来。"师父看着她,目光深沉,"等准备好的时候。"
仲夏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等准备好的时候……
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十五、县城
回到白泽县城,已是午后。
四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便去找县令胡安邦。
县衙在城中心,是一座不大的宅院。门口站着两个衙役,无精打采的,看起来像是没什么事做。
"几位是?"一个衙役打着哈欠问道。
"在下徐怀瑾,求见胡大人。"师父拱手道。
"师父?"衙役停了停,"你是干什么的?"
"游医。"郁清川上前答道,"想向胡大人打听一些事。"
"游医?"衙役打量了他们几眼,"你们找大人有什么事?"
"一些生意上的事。"郁清川笑道,"劳烦通报一声。"
衙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进去通报了。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
"大人说让你们进去。"他让开身子,"跟我来吧。"
四人跟着衙役进了县衙。
县衙不大,正堂也很简陋。胡安邦坐在堂上,穿着一身便服,看起来懒懒散散的。
"你们是游医?"他打量着他们,"有什么事?"
"在下徐怀瑾,是从京城来的游医。"师父拱手道,"想向大人打听一些事。"
"什么事?"
"最近一年,白泽县失踪了几个外乡人。"师父的语气很平静,"在下听说,有一个人失踪前曾去过芦荡村。"
胡安邦的表情微微一变。
"芦荡村?"他干咳了一声,"那地方偏僻得很,外人一般进不去。"
"所以在下才来问大人。"师父看着他,"大人知道些什么?"
胡安邦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
"知道一些。"他终于开口,"但不多。"
"愿闻其详。"
"去年这时候,确实有一个药材商来白泽收货。"胡安邦的语气有些含糊,"他叫什么来着……纪五?"
"对,纪五。"师父点头,"他后来怎么样了?"
"他去了芦荡村,然后就失踪了。"胡安邦摊了摊手,"我派人去找过,没找到。"
"没找到?"
"那地方太偏了,路又难走。"胡安邦叹了口气,"我也没办法。"
这县令的态度也太敷衍了。
"大人。"她忍不住开口,"纪五失踪了,大人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胡安邦看了她一眼,"有什么好奇怪的?"
"一个大活人,平白无故失踪了,大人不觉得有问题?"
"小姑娘,你不懂。"胡安邦摆摆手,"白泽县偏僻,这种事常有。外乡人来收货,遇上个山匪水盗的,丢了性命也不稀奇。"
"可是……"
"仲夏。"师父打断她,"不得无礼。"
师父转向胡安邦,拱手道:"大人说得是。在下孟浪了,打扰大人了。"
"没事没事。"胡安邦摆摆手,"你们要是没什么事,就回去吧。我还有公务要处理。"
"好。"师父点头,"打扰了。"
四人转身离开县衙。
走出县衙大门,仲夏忍不住开口。
"师父,这县令分明是在敷衍!"
"我知道。"师父的语气很平静,"但他没有说谎。"
"什么意思?"
"他说派人去找过纪五,这是真的。"师父道,"但他没找到——或者说,他不敢找到。"
"不敢找到?"郁清川皱眉,"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那背后的人不好惹。"师父的目光微微一闪,"他是个聪明人,不想惹祸上身。"
"所以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郁清川沉默了。
仲夏也沉默了。
如果换成她,她会怎么做?
会像这县令一样,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吗?
"走吧。"师父迈步往前,"先回客栈。"
四人默默跟着师父往客栈走去。
白泽县……
表面平静,暗地里却藏着这么多秘密。
"仲夏。"白凤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仲夏叹了口气,"在想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坏人。"
白凤羽开口了。
"不是所有坏人都坏得彻底。"他轻声道,"有时候,人只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嗯。"白凤羽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就像那县令。他知道有问题,但他不敢管。因为他怕惹祸上身,怕丢了乌纱帽,怕连累家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他不是坏人,但他也称不上好人。他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仲夏没有立刻开口。
这一路上,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不敢管的县令,不敢说的百姓,不敢反抗的受害者。他们不是恶人,只是被碾在车轮底下的人。
白凤羽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世面。他看得比谁都认真,也比谁都安静。
"走吧。"她轻声道,"回去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嗯。"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十六、告别白泽
在白泽县又待了两日,四人便启程离开了。
这两天里,他们把白泽县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失踪的外乡人,一共有五个。除了纪五之外,还有四个,都是来收货的小商人。他们大多在白泽县待了几天,然后就不知所踪了。
"都是药材商或者收货的商人。"郁清川说道,"他们可能都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所以被灭口了?"仲夏问。
"不一定。"师父摇头,"也可能是被把持了。"
"把持?"
"就像纪五一样。"师父道,"他们可能还活着,但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们了。"
被把持……
那比死还要可怕。
"师父。"她抬起头,"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去崇川。"师父道。
"崇川?"郁清川皱眉,"听说那边鱼龙混杂,势力不少。"
"是。"师父点头,"但有些事,必须去那里才能查清楚。那种花的线索,在崇川还有迹可循。"
"师父怀疑崇川有人种那种花?"
"不确定。"师父摇头,"但那个姓方的药商——如果他还出现,崇川是最可能的地方。值得去查。"
仲夏点点头,没有再问,知道师父心里有数,不需要她多操心。
离开白泽县城的时候,师父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口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师父在看什么?"郁清川问。
"在看这白泽县。"师父轻声道,"多好的地方。"
"是啊。"郁清川点头,"可惜了。"
师父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登上马车。
"走吧。"
马车缓缓启动,沿着官道往北驶去。
车轮碾过黄土,发出沙沙的声响。
仲夏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白泽县城。
那里有碧绿的湖水,有茂密的芦苇荡,有豪爽的渔民,也有神秘的毒花田……
还有那些失踪的人,那些未解的谜团。
"还会回来吗?"她喃喃道。
"会的。"郁清川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案子还没完。"郁清川道,"真相还在等着我们。"
仲夏点点头,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白泽县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了。
但更大的挑战,还在等着他们。
崇川……
崇川……
那种花……
这一切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师父。"她忽然开口。
"嗯?"
"您之前说,那种花的事比我们想的更深。"她睁开眼睛,看着师父,"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师父看了她一眼,目光微微深了几分。
"清川。"他忽然开口。
"在。"郁清川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那种花的事……比我们想的更深。"
郁清川的马蹄声微微一顿。
"弟子明白。"
师父和师兄之间,似乎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师父。"她轻声唤道。
"嗯?"
"您会告诉我的,对吧?"
师父看着她,没有说话。
"会的。"他说,"等时机到了,我会的。"
仲夏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相信师父。
不管前方有什么,她都会和师父、师兄、小白一起面对。
因为他们是一起的。
马车继续往前行驶,穿过田野,穿过村庄,向着未知的远方驶去。
夕阳洒在车上,把一切都染成了金红色。
不管前方有什么困难,她都要把这件事查到底。
为了那些失踪的人,为了那些被那毒花把持的人,也为了……这个世界。